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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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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正午,烈日当空,天策府新来的小将匆匆忙忙地打理着军服,赶往那天策府正门换岗。这小将行至门口,却见那正门之中铺放着一块草席,席子上躺了个姑娘。这姑娘身着百家衣,安睡草席之上,身边放着一根竹杖一个酒坛,似是丐帮弟子模样。新来的小将绕着那草席转了一圈,蹲下身悄声道:“姑娘,这是天策府门,不让睡人的。你若是要讨饭,还是延这路下去,到那洛阳城里去吧。”小将说完话,又在那蹲了半天,那姑娘也没有半分醒转的意思,倒是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接着睡得颇香。
“姑娘……你、你这个样子,若是被人发现了的话我可就惨了。我刚入这天策府没多久,这还是第一次执岗……姑娘,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好不好。”
只见那姑娘缓缓睁开一只眼看着那小将,“放过你?”
那小将听了连连点头,“嗯,放过我,放过我。我可不想刚进天策府就被踹出去。”
“那……你去把叶家二小姐给我叫来。”
“叶家……二小姐?姑娘,叶家二小姐不该在藏剑山庄吗,你怎么找这来了?”
“那可是她爹告诉我她在这的。你别废话,帮我找了她来,送你一筐马草。”那姑娘坐将起来了,盯着那小将,见他犹犹豫豫要走不走的样子,便拿起了身边那根竹杖。气运于手中,导于杖,轻轻一挥敲在那小将背上,将他人送出去好远。这边她还不忘喊一句,“快去快回啊,不然马草可就没了。”
这小将边走边念叨着,“我连马都还没混上一匹呢,光有马草有什么用啊。难不成,拿来送师姐?”
且说这小将,顶着烈日在府里打听了半天,可算知道了这叶家二小姐原来就是曹将军麾下的叶心茗。这叶心茗可是他亲师姐,虽说知道她姓叶,可这小将从来也没想过自己的师姐会是叶家二小姐。他边走边想着,这个时间叶师姐应该正歇息着呢,现在去打扰,不知道师姐会不会生气。他到了叶心茗的房外,小心翼翼地抬手敲了敲门,意外的是,门里叶心茗立马应了一声,“进。”
小将听了这一声进,心里还犯嘀咕说师姐今儿个怎么醒的这么早。嘀咕归嘀咕,他还是推门进去了,“师姐,正门口有个姑娘找你。说是你不去,她就躺那不走了。”
叶心茗盯着他,沉吟半晌,问道:“可是丐帮子弟?”
“我也不大清楚,不过那姑娘带了根竹杖,带了个酒坛,功夫好像还挺厉害的……应该是丐帮来的吧。”小将摸了摸自己的头,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有些不好意思。
“你去让她进来,就说我没那个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啊?师姐……这……不好吧。”小将想起门口那姑娘将自己送出好远那一招,虽然不算疼,也让他后怕好久,他可不想再被那姑娘来一下子。而且,这叶师姐平常看着也没这么凶啊,怎么一听说这姑娘就这副态度了,他也是摸不着头脑。
“让你去就去,那么多废话。‘军令如山’几个字不知道怎么写吗?”叶心茗瞪了那小将一眼,心想这师弟还真是没有长进,从入门到现在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天策府的将士。不过她也真是有点气得急了,门口那人每次来见她,都非要扯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来。虽说这丐帮弟子不拘小节在江湖上也是出了名的,可她这样每次都要闹这事情才作罢的,叶心茗也是头一次见。若不是看这人每次带来的消息还比较有价值,她早就不理这人了。
小将挨了骂,只好接着扛着长枪,去门口寻那姑娘。
门口那姑娘听了他说的话,仍只睁着一只眼睛看着他,“她让你这么说的?”
“叶师姐是这么说的,没错。姑娘,要不你还是到府里去吧。”
“不去。”这姑娘回得倒是干脆,“她不过来我凭什么过去啊?这么热的天,这么大的太阳,还是这门楼里好,阴凉又舒服。她不过来也行,我睡完觉就走。”
“诶,姑娘,你别睡啊。你就进去吧,算我求你了成吗?叶师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火气好大的,中午好像也没怎么休息。她是我亲师姐,若是今儿个姑娘把她得罪的,以后吃不消的可就是我了。姑娘,你就行行好吧。”
那小将同那姑娘磨了半晌,好容易磨得那姑娘同意进府了,他这才松了口气,安心站岗。
且说,那姑娘进了天策府门,脚下轻功一踩,忽地就闯进了叶心茗的房间。
那叶心茗伏案读书,忽见一个酒坛子掼在眼前,接着就听到那人对她说,“你这人,叫你出来你不出来,非要折腾你那小师弟。堂堂叶家二小姐,半点气量也没有。”
叶心茗抬头瞟了那酒坛子的主人一眼,也不去理她讲的那些话,只是问,“这次什么消息?”
“恶人谷三疯。”
“那三疯关我什么事?”
“听说那三疯之一是藏剑山庄之人,只是……不知道此人姓字名谁,不过知道的人都叫他二少,说是那人自己让这么叫的。”
“二少……难道是我二哥?”
“估计是没错。不过,三疯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
“……”丐帮的姑娘掂了掂手里的酒坛,皱了眉头,把酒坛往叶心茗面前一推,“没酒了。”
“没了就没了呗。”叶心茗又将那酒坛子推了回去,“那恶人谷三疯到底是怎么不见了的?”
“你这人……我帮你找消息,你连都酒都不给。怎么从小到大都这么横啊?真是一点没变……”丐帮的姑娘滔滔不绝地说着,叶心茗却越来越不耐烦起来。
她对这人本来就烦得紧,这人却偏总一副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模样。可她并不记得小时候见过这么个招人烦的小叫花子,每次她想细问之时又总是被那小叫花子一句“你都不记得我,我干嘛告诉你”给打发了。叶心茗觉得自己面对着个叫花子能忍着不发火,已经算是大度量,若要她在多忍一点,那恐怕真是比要了她的命还可怕。
叶心茗眼见着,那小叫花越说越没边了,手上的书往桌上一甩,盯着她看。她才住了口,尴尬一笑,似是为自己的信口开河抱歉,又似是有些不知名的失望。叶心茗不愿看她这个样子,却无奈是自己主动断了人家的话,叶家小姐的架子还在身上,若说道歉却拉不下这架子,只得冷冷道:“那‘三疯’到底怎么回事?”
“那‘三疯’是在你天策府攻打恶人谷的时候不见的,总指挥好像是杨御将军。有人说在万花谷的花海见过那三人,可我去找了好几圈,根本没有……”酒坛里没了就,她便拿了她的壶,径直将那半凉的茶水灌进了肚里。
叶心茗冷不防她拿起那壶水就灌,只好叮嘱一句,“你慢点喝,茶凉了,不好。”
她喝了一壶茶水,冲叶心茗一笑,“没事儿。”
叶心茗还在等她的下文,可等了半天,她只是仔细观察这房间,半点没有要接着说的样子,她只好问,“没了?”
她低头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没了……啊,对了,我前些日子听人说,那三人中另有一蜀中唐门弟子,一波斯明教弟子。唐门我也去了,也没找到,我觉得他们可能到塞外波斯去了吧……可是啊,波斯太远了,我呢,没那个时间。再说那明教和我们丐帮是旧仇,我一个六袋开外的小叫花去了不就是找死吗。”她说话间看了叶心茗一眼,只见那叶家二小姐一副火山快爆发的样子,她赶忙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嘿嘿,我……话又多了……”
“我是不是该表扬你有自知之明?”
“诶?……这就……不必了吧。”她一点一点地挪着放在叶心茗桌上的酒坛子,试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抱了自己的酒坛子就跑。
可惜,她的小动作并没有瞒过叶心茗的眼睛,酒坛子被叶心茗不动声色的按住了,“你给我找去,找不到就不用来找我了。缺银子自己找叶叔拿去。”叶心茗盯着她的眼睛说完了这番话,手一松,她的酒坛子可算入了怀。
她苦笑了一下,“我不是来要钱的。”
“那你来要什么?”
“……”她看着叶心茗,眼前恍惚了一下,仍是苦笑一下,“没事儿。那什么……我听说安禄山最近可能有些动静,你……自己小心……”
叶心茗的目光又回到了手里的那本书上,也不去看她,淡淡道:“不必担心。”
叶心茗看着她往天策府外去的背影,想到了几年前的那天。那天也是今天这般大的太阳,刚入府的弟子估计是站岗的时候打了盹,这人便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她也不晓得要敲门,叶心茗房间的门几乎是被她撞开的。她本在榻上休息,被她这么一惊,翻身取兵刃,差点把她当刺客一枪捅了。可她看着抵在自己咽喉上的亮银枪头,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叶家二小姐还是那么凶啊。”
听她的意思,两人好像许久之前便已相识,可是叶心茗对此并无半分印象。她唯一一次同她提小时候,便是初见那天,她拨开她的亮银枪头说,“你还欠我一打糖葫芦呢,藏剑山庄就这么对自己债主的?”
叶心茗被她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却也未再将那杆银枪滴在她的咽喉上,“我什么时候欠你这个小叫花子一打糖葫芦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哦……你不记得了啊。嗯,那算了,反正不过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她再也没跟叶心茗提过那一打糖葫芦的事。
有那么几次,叶心茗想问明白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总是笑笑,“反正你又不记得,告诉你能怎样?我现在又不喜欢吃糖葫芦……”次数多了,叶心茗也就懒得问她了。
虽然不再问了,她却还是有些在意那小叫花子每次说那些话时的表情,好像自己欠了她上万两黄金,而她又不好意思提似的。叶心茗当然不可能欠她上万两黄金,她也说了,叶心茗欠她的不过是一打糖葫芦,再加上又是小时候的事,那自然是小孩子随口一说罢了。可偏偏她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个小叫花子。想着她以前大概不是小叫花子,心平气和地去问她,“你是从小在丐帮长大的,还是之后才入门的啊?”
可那小叫花子却仍是同她嬉皮笑脸,“叶二小姐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感兴趣啊?还打听起我的身世来了,听好了啊,我是从小在君山长大的,师父说他是在长安城门口捡到我的。”
“没了?”
“没了啊。”
“你这人很烦诶。”
“哈?”
“我说你讲话,每次听着都像只讲了一半,很、烦。”
“……哦。”她失落了一小会儿,很快又抬头冲她笑。
叶心茗早就有过“再也不理这人了”的想法,可这人每次来见她又都会带点有用的消息,什么哪个新来的弟子是神策卧底,什么敌军几时要偷袭营帐,什么敌军主帅弃城逃跑……诸如此类的种种消息她都带来过。为了天策府,为了大唐江山,她又不能不理这人。
其实本来,什么天策府,什么大唐江山和叶心茗都没有半毛钱关系。可是她二哥叶心远偏偏不见了,而这天策府的消息多少也算得上灵通,她便来了。
叶心茗有时候会想,也许,不到这天策来,就遇不到这个奇怪的小叫花子了吧。
叶心茗在天策府等了月余,却始终不见那小叫花子再来。她想着她说过的话,突然开始担心起来,她莫不是真叫那些明教中人给杀了吧……
再见她时,小半年已过,她仍是闹些事情再闯进她的房间,先是灌上几口酒才开口,她说,“你跟我回君山吧。”
叶心茗不解,本来还以为她在明教那边遇到什么事了,她却之说,“你跟我走吧,安禄山下月偷袭天策。”
叶心茗笑了,“安氏偷袭与否先不说。就算他真的要偷袭,你有怎会知道?好歹我也算是天策将士,就算知道他要偷袭,也不会做临阵脱逃这种事……”
叶心茗一番大道理还没讲完,她却不同以往的轻佻浮夸,正了声色重又问了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不走。”叶心茗直视着她的眼睛,答得斩钉截铁。
她眉头紧锁,一咬牙,封了叶心茗的穴道,硬是把这叶家二小姐往君山总舵带去。
叶心茗的穴道,过了半日自动解了,倒是她跑了半日的路不知怎的昏倒了。花了半日也不过才到枫华谷,离她的君山总舵还有好几日的路程。叶心茗不知道她会不会就这样克死路上,也就不能随便把她丢在路上。还好她们离那万花谷不算太远,叶二小姐就背着这小叫花子去了万花谷。虽然花谷有“活人不医”的名声在外,不过她因之前见过花谷来的随军医生,也就没把这道门槛太放在眼里。而她找的这随军大夫,便是那莫思言。
莫思言听谷中弟子说有天策府的人找她,她还以为来人会是杨御,结果到了谷口才发现是那藏剑叶家的二小姐,而她背上的那个丐帮弟子看起来也很眼熟。她想了半晌,才想起来她在瞿塘峡孤山集见过这人好多次,“玲胧?”
叶心茗听着莫思言脱口而出的名字,心中有几分不舒服。“玲胧?莫先生认识她?”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连这人的名字都不曾知晓。
“说不上认识,在瞿塘有过几面之缘罢了。叶小姐不认识她?”莫思言虽不了解这叶家二小姐,却并不觉得她会带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上万花谷求医,因此有些诧异。
叶心茗听了心里却格外难受,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向这花谷弟子解释,自己认识这人却又不知这人姓字名谁这件事,便只好说这人是她在路边捡到的。
莫思言对那叶心茗的话将信将疑,不过因那玲胧在瞿塘也算是救过她几次,她是不能弃她不顾的,便收了这个病人。
玲胧昏迷了足有两日。叶心茗几次向莫思言询问玲胧的状况,都被她用“没甚大碍,只是尚需调养一段时日”给敷衍过去了。可莫思言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且不说玲胧究竟能不能好,她身上那奇奇怪怪地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毒又是何人所下,莫思言不敢胡乱将这些说给叶心茗。或许这玲胧有什么难言之隐也未可知,看那叶二小姐的模样也绝非在路边捡到这人那么简单,莫思言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谨小慎微了起来。
玲胧醒转过来,闻着满屋子的草药味,接着看到了炉边煎药的莫思言,她撑起一点身子叫了声“莫大夫。”
“你醒了?那叶二小姐可是很紧张你。”
玲胧勉强笑了一下,“她根本不记得我。”
“你身上的毒……”
玲胧一听,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没告诉她吧?”
莫思言摇摇头,“你先告诉我怎么回事吧。不然我没法帮你解毒。”
“不麻烦你了,莫大夫。你呢,就让我看起来没什么事儿就行了。我身上这毒若解了就没用了。”
“此话怎讲?”
“我在帮隐元会试药。我跟他们买了条消息,可他们不要钱,我只好帮他们试药。一命换一命,想来也还算公平?”
莫思言叹了口气,放了手中的蒲扇,“你和那叶家小姐,到底……”
“她不记得我……挺好的。”
“人家可是在外面那个破茅草房里等了你足有两天。你昏迷不醒,还是人家背着你来的花谷。你真要瞒着她?”
“若不瞒着她,她又要问我那些她根本不记得的事。懒得答了,我不过是她的线人,这样挺好。”
“一打糖葫芦也能被你矫情成这样,她若是真欠你一世情缘……你不得直接跟她同归于尽?”莫思言看着窗外的茅草屋,同玲胧打趣道。
玲胧苦笑一下,看着莫思言出去叫了那叶心茗来。
叶心茗见她醒了,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结果能说的话那么多,她偏偏挑了玲胧最不想听的一句,她说:“你没事了?你要是没事了,我就回天策府了。”
“你就那么想回去送死?”
是无奈?讽刺?还是嘲笑?叶心茗不知怎么,竟从玲胧那句话里听出了自嘲。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于是仍说:“身为天策将士,我有责任将你的情报上报。再者,身为天策将士,怎么可能做出不战而逃这种事?你这小叫花走了就走了,本小姐入府之时可是有着‘长枪独守大唐魂’之誓的,怎么可能随你临阵逃去君山。况且,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回去送死的?就算本小姐真死了那也是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叶心茗一番慷慨陈词,其实多半口不对心,只是看着玲胧和那莫大夫关系好像不错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只是她没注意,玲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头也渐渐低了下去。
“……”玲胧听叶心茗讲了半晌,越听越不明白自己拿命跟隐元会换那么条情报有什么用。那叶家二小姐就是个榆木脑袋,一门心思要去送死。她这边越听越气,就差一口血喷那叶心茗身上了,她便憋着这口气,憋出了一个字给叶心茗。她说,“滚。”
叶心茗冷不丁被她这么一骂,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愣了那么一下,“什么?”
“我叫你滚!爱要命不要命,关老子什么事?滚回你的天策府去。”
叶心茗看看气头上的玲胧,又看看一旁的莫大夫,还真一转身边走了。
她前脚刚出门,玲胧一口血便吐了出来。莫思言本还想去追那叶家小姐,跟她说说玲胧的事,可玲珑这边一吐血,她便只能先照顾着这边了。
后来小徒弟和莫思言说,那叶家小姐出了谷就回天策府了。
玲胧的毒终是没有解掉,莫思言本想把她送回君山总舵葬了,可隐元会却来了人,将她的尸骨带走了。
莫思言想不通,不过为了一打糖葫芦,她怎么就非要为了她把命都搭上了,结果人家还不领情。
那是玲胧还不到十岁时的事情,师父叫她去市集取酒,她便去了。当她捧着一坛子酒往回走的时候,就撞见了那个衣着华丽的叶家二小姐,就被那叶家小姐拦了下来。
“你也是丐帮的?”
玲胧点点头,看看怀里的酒,抱得更紧了一些。
“唉,你眼睛坏了吗?怎么缠着绷带啊?”
玲胧摇了摇头,盯着怀里的酒说:“帮里都这样的。”
“你帽子真好玩诶,给我玩玩呗。”那叶家小姐说着,伸手就要去拿她的帽子。
玲胧空出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帽子摇了摇头,“不、不能给你玩……师、师父刚……刚给我做的……”
“那我跟你换还不行吗?你想要什么?”
玲胧这才抬起头看着她,“什、什么都行吗?”
叶心茗见她问的那么认真,其实有点害怕她说出什么自己弄不到的东西来,可她是藏剑叶家的二小姐就算真有什么自己弄不到的东西,不是还有管家、还有爹嘛。于是,叶家小姐点了点头,“当然。我们藏剑可是富甲天下,你想要什么都行。”
“那……”玲胧看着她突然笑了,“我想要糖葫芦。”
“糖葫芦?”
“……不行吗?”玲胧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行倒是行。可君山这地方有卖糖葫芦的吗?”
“……没、没有。”玲胧的头更低了,眼看着她就快把头埋到那酒坛子里去了。
叶心茗见她这样,忙说,“哎呀,不就是糖葫芦吗?等我回去了买一打来送你啊。”
这样藏剑叶家二小姐,拿到了玲胧的帽子,两个小孩很快成了朋友。她给她讲藏剑那些神剑的传说,而她使着刚学会的轻功带着她追赶君山那些竹筏。
很快她爹和她师父的事情谈妥了,叶家二小姐也就该走了。可是玲胧从师父那知道了她叫叶心茗,叶心茗却从没问过那小叫花叫什么名字。
叶心茗走的那天,四处没见到玲胧,便把玲胧的帽子留在了她俩初见的那个大吊桥上。玲胧从蒋长老那下了烹饪课,做了叫花鸡,本想去找呢叶家小姐,却只在吊桥上找到了自己的帽子。师父说叶家父女已经回去,她便把那只叫花鸡孝敬了师父。师父夸她做的味道好,她却仍是不开心。
安禄山终于带着狼牙军燃起战火。长安沦陷,马嵬兵变,而天策府自然未能幸免。玲胧给她的仍是正确情报,只是上面的人没有相信她的线人罢了。
巍巍天策府,转眼间城颓墙圮,伤亡惨重。她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尸体,有时会突然想起那个小叫花来,偶尔也会后悔,当时若同她去君山就好了。战争,并不是她随便两句豪言壮语就能顶得过去的,血流成河也比她想的可怕得多。
天策府一战败北,剩些残兵败将死守些许角落罢了。统领组织了残兵,将兄弟已无的、双亲健在的、新婚不足月余的统统发配回了家。
而叶心茗因长兄早亡,次兄不知在何方,被发配回了家。可她不想回家,她当初走的时候跟爹说找不到二哥不回家,现在二哥究竟在不在明教还说不准,她可不能回家。她走在半路就突然想到那个小叫花子,于是她调转马头去了万花谷。
仍是见莫思言,只是没有卧床昏迷的玲胧罢了。
“她去哪了?”叶心茗一上来就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莫思言看着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跟我来。”
莫思言带她到了花海中一颗树下,那树下立了块碑,上书“丐帮七袋弟子玲胧之墓”。她差点从马上栽下来,“莫大夫,你……别开玩笑,你当初不是说她没什么大碍……”
“她让我骗你的。她从隐元会那买了消息,作为交换她帮隐元会试药。那药是奇毒,我不知何解,她也不让我解。这墓里埋的也不是她,不过是她一些换洗衣物罢了,她尸骨未寒便被隐元会的人带走了。”
“那……她换的消息是?”
“安氏偷袭天策府的消息。”莫思言说完话便走了,留叶心茗一个人对着那衣冠冢发呆。
她终是没发太久的呆,不知怎么,她就哭了。她感觉自己好久没哭过了。那人居然想一命换一命,真是够蠢的……
半月后瞿塘孤山集,一位客人进了隐元会的消息点便放了一箱黄金在桌上。
“请问您这是……”
“找人。”
“那您找……”
“一个叫玲胧的丐帮弟子,从你们这买消息的时候作为交换帮你们试药。尸体呢?”
“这……隐元会没有留尸体的习惯。您看……”
“说实话。”
“这……您即便知道又如何?玲胧早已非玲胧,璇玑何处藏玄机?”
“她是我的线人。”
“……这……玄字柒玖零伍。不过这代价……”
“随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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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玖零伍?”
“在。”
“恶人谷三疯在明教?”
“据可靠消息,那三人确实在明教圣墓山下。”
她再也不会把酒坛子掼在她桌上了,可她却仍是她的线人。她经常会给她买糖葫芦,可她只是茫然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