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日本投降，学校解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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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清晨，中国旅顺口。
1904年日俄战争在这片土地上进行了将近一年，1905年1月2日，日俄两军指挥官乃木希典和斯特塞尔在旅顺口水师营举行谈判，5日签订投降条约。败军俄国退出旅顺口，日本占有这片土地，命名为关东洲。到八一五这一天，整整四十年。
旅顺高等公学堂师范部，坐落于旅顺市区南部，这是一座三层的近代巴洛克风格建筑。装饰富丽堂皇，门檐、窗檐、楼檐精雕细刻、高大的柱廊显示着建筑者的奢华富有。
据说，当年俄国一位珠宝商建起这座大楼，开办了旅顺最大的珠宝首饰店，经营项链、耳环、戒指、手镯等贵重金银珠宝首饰。这里形成了当时最繁华的商业密集区。德国人高级商店、俄国人食品店、美国人杂货商店、犹太人照相馆。还有许多不明国籍的人开办的学校、饭店、妓院等等。对于赚钱有着最灵敏嗅觉的世界各国商人迅速云集于此，在这天之涯海之角的东方小城旅顺口开始了他们的发财梦想。
日本人占领旅顺后，珠宝首饰店被改建成旅顺高等公学堂师范部。
这一天和以往一样。起床铃声响过一会儿，吃早饭的铃声响了。四年级女学生于佑菊和郭淑华相伴着走进食堂。坐在桌子前，看着碗里粗糙的高梁米和一小碟发出淡淡咸臭味混合的咸萝卜，于佑菊深深吸一口气,又是高梁米饭！没等吃，胃里就往上返,恶心的只想呕吐。她拿着筷子，皱着眉头夹起一粒高梁米送到嘴里含着。郭淑华低着头仔细地把米中的沙子扒拉出来，把饭粒送到嘴里，时而小声劝她一句，“吃点吧！”于佑菊看看郭淑华，“不是我不吃，吞不下！”
郭淑华吃完了，于佑菊站起来，俩人一起往外走。于佑菊碗里的饭几乎没动。训育主任小野田走了过来，“于佑菊，你又没吃饭!”
这是一个典型的日本人，小个子、小平头、小仁丹胡、小眼睛眯缝着，阴沉的神色让人望而生畏。
于佑菊并不十分怕他，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我胃痛，吃下它就不能上课了。”
面对这个漂亮、富有的女孩，小野田也无计可施。“现在是战争时期，我们每个人都要为战争做出牺牲和力所能及的贡献。”
于佑菊顺从地点头，“我知道。”俩个女孩刚一走出食堂，脱离了小野田的视线，于佑菊鼻子哼了一声，“不吃饭也管！”郭淑华朝后面看看，轻身说，“别让他听见。”
二、
下第三节课，广播里传来小野田的声音，传达校长田中七郎的指示。中午12点，有重要广播，所有教职员工和学生都要到操场列队听广播，任何人不得缺席。
学生三三两两从教室来到操场。男生穿着土黄色的立领制服，头上戴着土黄色的羊毛呢帽，帽檐上方是高公两个字，那是高等公学校的校徽。矮矮的立领衬托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女学生上着蓝色西装，下着同色西服裙，黑皮鞋、白袜子。象一片黄色海洋中盛开的蓝色花朵，每个女学生都显得纯净、妩媚。
操场的正前方是一个四米见方，水泥砌的讲台。平时，体育老师领操、校长讲话、训育部主任传达指示，都站在这上面。
讲台两侧，安装着单杠和双杠。单杠、双杠前围着一群群男生，他们在比赛谁能在单杠和双杠上倒立的时间更长久些。每一个男生倒立开始的时候，下面的人就开始为他数数：“1、2、3、4、5、6、7、8、9、10-----倒立的时间越长，数数的人就越多，声音也就越大。很多男生一边数一边用眼睛看着操场后面的女生，看他们是否注意到了男人阵营的壮举。他们越看，大多女生越是将头扭到一边，表示不屑一顾。其实，许多女生侧面朝着单、双杠，眼角的余波却在偷偷地瞄着喧嚣的男生世界，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
11点58分，小野田吹响了集合哨声。哨声一响，单、双杠上的男学生，操场角落的女学生，都快速的奔向各自的位置，不到一分钟，四个年级、16个班级各自排好两路纵队。学生规规矩矩地站立着，笔直的队伍如一条直线，这是平时严格训练的结果。操场上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连风好象也停止了流动，即使一片树叶飘落地上也会听到声音。
小野田发布指示：“重要广播马上开始。”他走下讲台，站到了教职员的后面。日本教职员工都穿西装，打领带，在员工的最末有一个身着长袍、脚穿条绒帮布棉鞋的老者，他是这个学校唯一的中文教师，讲授中国古典文学。
1945年8月15日中午12点整，旅顺公学堂的操场上，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一个重要历史时刻开始了。先是演奏学生们熟悉的旋律，日本国歌《君之代》，接着，从广播里穿来了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一听到这个声音，日本教职员工都再一次惶恐地挺直了身体、低下了脑袋，眼睛中透出崇拜的神情。中国学生不知道发出这个声音的人是谁，但是，老师们的动作促使他们再一次将身体挺的更直。
苍老的声音在艰难的吐出一个个字符。
停战诏书：
（1945年8月14日）
朕深鉴于世界大势及帝国之现状，欲采取非常之措施，以收拾时局，兹告尔等臣民，朕已饬令帝国政府通告美英中苏四国愿接受其联合公告……
这些从一上学就开始学习日语，使用日语，每个人都会说一口流利的日本东京话的中国孩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听不懂为什么要说这些。但是，有一点很清楚，口口声声自谦为“朕”的这个说话的人是至高无上的日本天皇裕仁。天皇在说什么，停战，接受联合公告。停战，什么停战，难道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是日本对中国的战争?联合公告，接受美、英、中苏的联合公告，这是怎么回事。对于这些学生来说，所有的战争消息都被关东洲政府封锁的紧紧的，他们对世界上这场旷日持久的反法西斯战争战况几乎一无所知，对发生在中国本土，历时八年的抗日战争也是一无所知。这种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统治被称为铁桶式统治。每个人就如坐在铁桶里，上面有严严实实的桶盖，桶里一片漆黑。他们所知道的就是日本政府宣称的，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大日本帝国所向无敌。
难道日本投降了，不！不可能！强大的日本怎么可能投降？！但是，他们从日本教师越来越灰暗的面孔上看到肯定是出了问题，可是，学生们仍然不敢有丝毫的放肆，他们已经习惯了在严酷的统治面前象棍子一样的站立……
只有大脑，任何人也无法操纵的，属于每个个体的大脑在自由、飞速的旋转着、思考着、提问着：“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日本接受联合公告，谁的联合公告？”
广播里的声音在继续：
朕对于始终与帝国同为东亚解放而努力之诸盟邦，不得不深表遗憾，念及帝国臣民之死于战阵、殉于职守、毙于非命者及其遗属，则五脏为之俱裂……笃守道义，坚定志操，誓必发扬国体之精华，不致落后于世界之进化。尔等臣民其克体朕意。
昭和二十年八月十四
停战诏书宣读完了，日本教职员全体退回楼里。就连小野田，也忘记了如以往指示解散，低着头退回了办公室。多长时间，一分钟、两分钟，还是五分钟……短暂的寂静后从教师办公室里传出疯狂的嚎叫和震天动地的哭声。操场上的几百名学生仍然象过去那样站着，他们的思维一时还无法转过弯来，对发生的事情还在疑惑着，真的吗？男生、女生面面相觑，怎么一回事？！他们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现在该采取什么行动，没有命令，没有指挥，这是这所学校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忽然,不知哪个学生喊了起来,“小日本投降了!小日本战败了!战争结束了！”犹如一声春雷,扫清了学生心中所有的疑惑，猜想被证实了，日本投降了！队伍立刻乱了，学生们终于清醒过来，男生女生跳跃着、互相拍打着，喊着，有的流下了眼泪。“日本投降了！我们是中国人了……”
三
几个大胆的男生跑到了教师办公室窗外，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嚎叫和哭声，他们仍然不敢趴到窗户上向里面看个究竟，只是在外面听着。
站在办公室外面的男生程民康对着身边的同学说，“日本投降了，没错，日本投降了。真的，日本投降了！”程民康推开身旁的男生，跑到女生于佑菊和郭淑华面前，“日本投降了，真的，日本投降了！千真万确！”
“投降了！投降了！日本投降了……”明晃晃的夏日阳光下，日本投降了五个字如夏日的清风，吹到了所有同学心上。
于佑菊疑惑的问：“日本投降了，我们关东洲会怎样？归满洲国？还是中华民国？”
于佑菊的问题将所有人问住了，郭淑华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反正我们是中国人了，再也不是关东州民了！我们不是殖民地了！”
程民康自言自语，“日本投降了，我们的书还读不读？我们今年就要毕业了呀！”几个人又一次面面相觑。
忽然，站在窗外的学生喊了起来：“大岛自杀了！”“大岛自杀了？！”学生们向办公室的窗下涌过去。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听前面的学生说，物理老师大岛殉国了。
操场乱了，二百多个学生有的在慷慨激昂的讲着，有的在兴奋的雀跃着，有的在争论着，也有人在默默沉思。
有的学生走了，大部分仍留在操场上，议论着、憧憬着，也在等待着一个结果，任何事情都有结果，现在，不也应当有个结果吗？校方难道不应该出来说点什么吗？
下午三点多钟，校长田中走了出来，跟随在他后面的是小野田。田中依然是彬彬有礼的模样，神情没有太大的改变。小野田却没有了曾经的飞横拔扈，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田中后面。似乎田中能帮他抵挡来自学生仇视的目光。
小野田吹响了哨子，学生们自动的又站成了原来的队形，已经没有原来的整齐，人数也少了许多。
田中走上讲台，他向所有的学生深深鞠躬，开始讲话：“同学们，大家刚才都听到了，大日本帝国已经接受同盟国的停战协定，日本战败了，战争结束了。作为日本天皇陛下的臣民，我无条件服从天皇陛下的决定。我将按照国际惯例，从现在开始将学校所有教学设备和教材进行封存，我将在此等待有关官员来接受这所学校。从现在开始，学校解散，同学们现在就可以离开学校。”田中再次鞠躬，在学生惊诧的目光中缓缓走下讲台，和小野田一起消失在教学楼大门里面。
寂静持续了大约有一分钟，有人喊了起来，“学校解散了！”“可以回家了！”“走啊，再不受小鬼子的气了！”队伍又乱了，有的学生跑回宿舍楼，做回家的准备。更多的学生三、五个聚在一起，继续讨论着、争论着。
程民康把帽子摘了下来，抡起胳膊朝着远处用力扔了出去“再不做亡国奴了！滚吧！小日本！”
于佑菊看着程民康，“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她转头看着郭淑华，“你怎么办，回老铁山吗？”
郭淑华犹豫着，“二叔已经一年多没给家中汇钱了，大哥又走了，家中的生活已经很难维持了。”
于佑菊看着她和程民康，似乎早就想好了，“淑华你应该到大连去，那儿的机会多，我爸爸也可以帮助你们。很快就会找到工作的，我们还没毕业，没有教师证，不能做教师。到银行做职员也可以啊。我会向爸爸推荐你们的。你可以住在我的家中，和我做伴。”她亲热地挽住郭淑华的胳膊。
郭淑华想想，“就是到大连，也要先回老铁山，给我爷爷上坟，告诉他小日本倒台了、投降了。”说着，泪水又从她清秀的面庞上滑落下来。从听到日本投降那一刻起，她就没停止过流泪。
于佑菊搂住她的肩膀，只有她知道郭淑华为什么流泪，为什么首先想到给爷爷上坟。“当然，我们陪你去。先去你家，再回大连。”
与以往一样，毒辣辣的太阳把操场照得白花花的，升腾着热气。平时这时候，无论天气怎么热，上体育课的同学都要顶着太阳在操场上奔跑、跳跃。学校解散了，不用上课了，学生们都跑到操场边上的松树或樱花树下。一帮一帮的，讨论着日本的投降、学业的中断、关东洲的未来……
这是一个好天气，太阳沉下去的时候，在天边留下一片绚丽、耀眼的火烧云。如果在平时，看到这样的景色，会有女同学大惊小怪、兴奋异常的。可今天，没有一个人注意天边的景色，他们全都沉浸在这巨大的历史变化中，兴奋、迷惘、焦急。灼人的暑热慢慢消失，微风将丝丝凉意吹拂到学生的身上。于佑菊低头看看手腕上的瑞士表，已经8点多了。“回去休息吧！把东西收拾好，明天要早起呢！”
四、
走到教师办公室窗外，一个声音喊住了于佑菊。几个人回头一看，是日籍教师笳腾正雄。
程民康说：“别理他！小日本投降了，理他干什么？”
郭淑华不同意：“笳腾老师人很好的，他帮助过我们。你去吧，他一定有事，我们在这儿等你。”
于佑菊点点头，向着笳腾走去。
于佑菊走到笳腾正雄面前。笳藤比一般普通日本男人要高些，方正的脸，风度儒雅，一对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在白框眼睛后面一眨一眨的。就是这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使学生不怕他，尤其是女同学。他笑着看着于右菊：“战争结束了，我不用当兵了！”神情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当兵？对了，你说过你要上战场了。”
“是的，本来已经通知我，一周后出发，到中国本部战场。没想到战争结束了，我不用上战场了！”
“你真幸运，如果上了战场，就生死难料了。”
“是啊！是啊！太幸运了，捡了一条命，我不喜欢战争。”
“可很多日本人喜欢战争，而且喜欢到别人国家打仗。”
“没有人喜欢战争，那都是当政者的决定，与普通人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战争不就是你们这些普通的日本人在打吗？”
“你不懂，这是政治，不是我们能左右得了的。”
“你们失败了，证明大和民族不是万能的。”
“我们不要争论了，战争结束是一件好事，对日本人中国人都是好事。”
他的眼睛不眨了，认真的看着于佑菊：“学校解散了，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们明天要离开学校，回大连去，我们几个都到大连去。”于佑菊眼睛看着远处的郭淑华和程民康。
“你们怎么走？”
“当然坐火车走。”
“铁路已经中断了，所有的交通都瘫痪了。我的同学刚才从旅顺火车站打电话告诉我的。”
“谁说的，为什么瘫痪。我知道了，你们日本人故意捣乱，让交通中断。”
“我不知道，可能他们得到了来自上面的命令，原地等待接收，所有的工作都停止了。就象我们学校解散一样，铁路也要停运。”
“那！那我们怎么走啊！总不能走回大连吧！如果在大连就好了，爸爸会派车来的，可在这……对了，笳藤老师，学校解散了，您有什么准备？”于右菊反问他。
笳腾低下头，“我还没想好，国家战败了，人民还有什么希望。我们现在颠倒过来了，我们是亡国者，你们是胜利者。我要赶紧找我妹妹去，不知道她们那儿是什么情况。是我把她们带到中国的，我要保证她们的安全。”
“芳子、美子小姐？”
“是！战争结束了，不知道时局会怎样变化，日本人会不会遭到报复，我很担心妹妹。”
于佑菊点点头，她想起那俩个梳着娃娃头，清秀的日本女孩子。
笳腾鼓足了勇气，看着于佑菊，“于小姐，马上就要分开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再不说怕没有机会了，我必须说出来，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红晕立即涌上了于佑菊的两颊，但她对这句话并不感到意外。她定定神，慢慢的字斟句酌的对笳腾说：“笳藤老师，很感谢你过去对我的照顾和宽容，你的心思我能看出来。但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是中国人，我们中国人恨日本人。无论是父母还是我自己，都不会允许我和日本人好，不管这个日本人有多么好！”
笳腾还要说话，于佑菊急急忙忙地说，“笳藤老师，再见了！”她向笳腾深深鞠躬，不等笳腾说话，转身离开了。
五、
隔绝男女生的大门敞开了
郭淑华和程民康在远处等着她，“笳藤老师说，火车不通了，所有的交通都中断了，我们怎么走？”
郭淑华想了一下，“步行！用两条腿走，不就一百多里吗？鼓鼓劲，两天就到了。从学校到老铁山，也十多里地，我一天走过两个来回呢！”
于佑菊要哭了，“步行，那怎么走啊！”
程民康拍拍胸脯“有我呢！保证保护两位小姐安全抵达！”
远远的，打更的刘大爷在招呼：“快走，要关闸门了。就剩你们几个了。”
长长的走廊尽头拐弯的地方，刘大爷正拿着卷闸门的钥匙等着他们。这儿是男女生的分水岭，每天晚上就寝时，刘大爷把巨大的卷闸门拉下来，锁上。全校的女生就被锁在了里面别想出来，外面的男生也别想进去。早晨，刘大爷用钥匙将锁打开，把门卷起来吊在空中，女生被从里面放出来。从有这个学校，这个卷闸门就这样早晨开晚上锁，从来没有改变过。
程民康说：“大爷，学校解散了，今天晚上不用锁了。”
刘大爷看他一眼，“孩子，学校解散了，可你们还是男生女生啊。明天你们就都要走了，学校就关门了。我可不能让你们在最后一天出事。孩子，再忍受一宿吧，明天、以后就没有人管你们了，你们愿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这个大门啊再也不用锁了！”
他把程民康拉开，程民康在卷闸门外面，郭淑华和于佑菊在里面，刘大爷伸出胳膊，将卷闸门从上方一把拉下，瞬间将他们隔成两处。
于佑菊在那面轻轻敲着卷闸门：“程民康，你回去吧！明天早晨见。”
程民康忽然抬起脚，狠狠的踢了一脚卷闸门：“小日本，你也有今天！”轰轰隆隆的声音飘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余波传得更远，宿舍里的男生女生都听到了这轰轰隆隆的一脚。这一脚，踢的程民康脚指钻心地疼痛，他抱着自己的脚单腿跳着，吸着冷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日本投降，学校解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