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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拾肆】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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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时候，靳一川到了漳州月港。
问了附近的渔民，最近海上风大，出海的日子还要几天，倒也安心下来，不愿到客栈混杂之处，于是置办了些木料帆布就着海边搭了个棚子，买些海货吃食。
许是春寒料峭之意正浓，出海打渔的百姓也不多，只有一个老渔民日日到这海上，上的棉衣裹得臃肿，戴着斗笠，连那面上都围了厚厚的粗布，只露出一双眯缝着的眼睛，靳一川也不曾奇怪，只道是渔家人日日受着烈日和海风的吹打，总要多些顾忌。
“老人家？”
这日，天色朦胧间，靳一川出了棚屋，又见那老人驮着腰扯了张渔网，抬头看看天色，心道最近朝纲动乱，内忧外患不断，四处渔港禁了许多，只怕久了连这月港也要受波及，若是能打探些消息也好。
谁知那老人只是径自忙着手下的伙计，靳一川转到人身前，又问了声老人家，这次那人到似是有些反应，只是低了头胡乱比划了些手势。
靳一川这才明白，只怕这老渔夫是个哑巴。
一时心下悻悻，却也觉得老人怪可怜。
后来的几日，靳一川见老人始终一人，只怕也没有家眷，上了年级动作总有些笨拙，于是偶尔也上前帮忙收收渔网，分分海货；老人依旧习惯低头不语，只是走的时候会留给靳一川一些海菜和几尾张着嘴巴的海鱼。
月郎星稀的晚上，靳一川打听到明天便是出海的好时日，忽然觉得海面变得有些陌生，心也莫名地慌乱起来，于是打了些酒，回来见那老人还在海边忙活，便也招呼了对方。
老人也没客气，接过酒坛仰头灌了几口，从篓子里捞出两尾鱼，当场刮了肚子穿上树枝，架上篝火烤了起来。
大海在夜色下变成晦暗的黑蓝色，潮水无声无息地拍打着沙岸。
靳一川已经有些醉了，老渔夫盘腿坐在一旁喝酒，不时拨弄下柴火，火光映在两人的身上一明一暗地跳，靳一川忽然觉得一阵心安，又仿佛有什么话堵在了胸口。
“老人家，其实…我是个锦衣卫。”靳一川听到自己沉沉地开口，旁边的老人却一动不动，手中的酒坛垂到了地上，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睡着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是个贼。”低头笑了笑，便又开口。
也罢…不过一个哑巴的老人而已。
“我…有个师哥，自从被师父救回来，他就一直在我身边。”
“他很强大，我到后来也从来没能打过他。”
“那时候我……很敬仰他，甚至…到了慕恋的程度。”
“可是他却走了，呵，在险些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之后，就那么走了。”
“我进了锦衣卫，遇到了生死之交的兄弟，可是偶尔还是会想他会不会回来…”
“他真的回来了，可是却只是逼着我拿银子给他。那时候我可能真的开始恨他了吧。”
“后来他拿了别人的银子，要杀我。我急红了眼，也是真想杀他来着…他杀了救我的大夫，伤了我…在意的人。”
“他没杀我，但有人在背后暗算…他以为我死了。”
“我捡了条命回来，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两不相见了，可是他又回来了。”
“他帮我熬药，陪我过年，我有肺病，晚上他怕我冷就一直赖在我床上不走……不过那张嘴啊，还真是欠得让人总想拔刀砍他。”
“...我想杀他报仇，但根本下不去手。”
“后来我们都喝醉了。“
“他说，想和我好。”
“他亲上来的时候，我没拒绝……就那么一直…做到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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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乱套了，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算是什么；我害怕承认那种离经背道的感情，我告诉自己我恨他，我只是想要逃开那里。”
“…可是真的出来了，一个人走了好多地方，想一个人想清楚，却越来越难受，看谁都是他的影子，街上只要随便看到一个刀客，都会愣上好久，自己都反应不上来…老人家，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其实…可能真的，我也想和他好吧。”
“其实…我从小就……”
“哈…不过也不用担心了，这次，他是真的不会再管我了.....以那人的性子，想要的不择手段也会得到，我死了他都能追过来；这次就当着他的面走了，他也没说什么。”
“可能，他真的放下了吧。”
“可是老人家啊，你知道么”
“我明天就要出海了，我已经无路可退了…可是，我这心里头一点都不痛快，呵，还不如当时就被他一刀砍死。
“我…后悔了。”
夜色渐渐重了，火光劈啪作响着，也渐渐灭了。
沙滩上有谁带着酒意的低语，却仿佛只是说给自己，也终究是散了。
第二天清晨靳一川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几只海鸟悠闲地踱着步子，眼前的海岸不复夜晚波涛暗涌，映着晨光倒也显出一片宁静的蔚蓝。
靳一川看着这片蔚蓝，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拿上简单的包裹，见那老人已经在摆弄一只海船，急忙上前。
“老人家，可否带我一程，我要出海。”
“...现在世道这么乱，想出海？那可是天价。”
靳一川有些呆愣，不知是应该注意原来老人不是哑巴，还是该注意对方忽然挺直了腰板…亦或是，那蒙着布的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熟悉得让靳一川屏住了呼吸，心猛地狂跳起来，带着不安，又隐隐带着抑制不住的期待。
靳一川瞪大了双眼。
“你小子，真当老子的银子都白来的，我可是在拿命赚钱。”
随手扯了蒙在面上的布，那人抬头。
斗笠下，堪堪便是丁修带着笑的眉眼。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