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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书 “Shal ...
“Shall we have some…eh,”荒川住在维多利亚,看来美京阿姨的前夫很有钱。酒店直面大海,宽阔明亮的落地窗能看到漂亮的夜景。
“Sex”我站在窗子边,回头看到荒川的脸。我的艳遇们有相当一部分没能有荣幸请我到他们下榻的酒店,然后能一起回到酒店再做些什么的几率也是一半一半。我不执着于□□的坚贞,但是我不能把自己交给看起来不如苗冬已的人。好的,我承认,苗冬已是长在我心里的一根刺,他在跟别的女人撒欢的时候,我却不能再轻易接受别的男人。我一直说我做不到守身如玉,但实际上我做的很好。
“NO,maybe we can have a take”荒川摇摇头,坐在沙发上。
“你不会想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我走过去坐在旁边。
“牧野婆婆的葬礼我没能回去。然后京子她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还是要说声抱歉。”荒川搂着我,像是安慰像是同情的一个善良的不带欲望的一个拥抱。
没什么,没什么,我把脸埋在荒川的脖颈,我只是受了点伤。
夏河美京是祖母的学生,也是跟祖母走的最近的学生。
对美京阿姨说来,祖母就好像是妈妈一样的存在,是授业恩师在生活上也处处给以教导。美京阿姨的第一场婚姻不是很成功,应该说是很失败。
第一任丈夫荒川是制药企业的社长,有很多钱,但是荒川和美京阿姨的婚后生活并不美满,美京阿姨对生活充满了热情,有朝阳一样的活力,但是她经常一个人在家,这会很寂寞。
我记得那时候我住在祖母家,美京阿姨会有司机开着看起来很厉害的车把她从大阪送到高知。通常她会带着她的儿子在祖母家住一段日子,偶尔悄悄能看到美京阿姨在哭祖母在安慰她。那时候我还小,记忆并不清晰,只能记得美京阿姨是从很小就认识的人。
然后美京阿姨终于预备离婚了,她的儿子被单独留在祖母家直到事情解决清楚。美京阿姨的儿子比我大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因为已经懂事,知道是在别人家,并不怎么说话,祖母父总是笑着逗他,告诉他随意一点不用太拘束,那时候祖母父会抱着我在庭院里面看紫阳花开花,那个小孩子躲得远远的,我会傻呵呵的冲着他笑,尽管他从来不和我说话。
再接着就是苏雨接我离开了高知回了苏北,对祖母家的一切都断了。
相当一段时间我都在忙着适应新的环境。
先是被苏雨送到苏北外祖母家,苏北的气候我不习惯,外祖母信佛,吃的东西里面完全没有肉,鸡蛋也很少,而我在高知吃惯了山桃香鱼,几乎顿顿有鱼虾。外祖母胃不好,她从来不吃大米,用了很久才适应,并且在苏北的时间里我没有国籍户口不能读书,没有钢琴,没有练习。
然后我终于在怀念之前的日子中要习惯,苏雨接我到了北方。苏雨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养我们,所以我学会了在米饭上面淋酱油做最简单最有效的食物。再然后,苏雨嫁给安治国,我开始衣食无忧的日子,这是我用了几年才学会开始享受,开始不用再将剩下的食物藏起来以备之后饿肚子。而与此同时,苏雨送我去最好的琴行,我跟着胡姨开始学习钢琴,安治国给我买一样的斯坦威原装钢琴,而且如果我愿意,我可以随时再买一架。
好像祖母和祖母父从我的生命中褪去了颜色,直到我又回到了高知。
大三那年出了不少事情,弄懂了苗冬已离开的原因,接受了苏白再成不了完全优秀的音乐家的事实,接受了唯一的朋友李颖去了德国的事实。于是苗冬已去了英国的那年冬天,我一个人去了日本。
我在安家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跟苏雨大吵大闹过之后,苏雨答应了我的要求。安治国不愿意我离开,但我说到底只是苏雨的女儿,安治国只是继父,他没有阻碍我回日本的权利——苏白是中日混血,苏白的出生证明上写的是日文,苏白的国籍是日籍。而条件是安治国不会给我很多钱。
安志国并不想我去日本,苏雨劝了很久才能成行,所以我没有太多钱,我离开的时候,我身上的钱大概只够我买飞机票。
好笑么?送我离开的人是王玺,我见惯了别人离开的背影,我知道留我一个人有多难过,我惨淡到要一个人伤痕累累的回到高知,而且,我没有找到祖母的联系方式,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下飞机后坐着新干线找到爱我的祖母父祖母——苏雨知道我在赌气我在无奈我在愤恨,所以什么都没有给我,想我能知难而退,能接受现实,然后我还是名媛贵圈里面说来数一数二的安家千金。
王玺抱了我,说“我劝过你,小白,你不听也没关系,你还有我。我要跟你声明我不是苗冬已的替身,我简直比他好太多。”
王玺之前跟我说,他说能的话希望我和苗冬已能分开,联合和安氏正在争市场,我和苗冬已之间最后一定不是好结果。他说的对,我和苗冬已真的没有结果。
王玺跟我说,毕业礼物已经提前帮我放在东京,然后他走了。
刚到日本的时候因为完全没有认识的人,这让我觉得很安心。奇怪么?因为没有认识的人,就没有人会怀着不安分的目的来找你,我宁愿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都忽视我,我需要冷静。
说到听闻苗冬已退婚的时候,我简直就是旧社会的小姐被人甩了一样,恨不得出门左转一个愤慨投了江,但是没能够。
我那时都不知道我到底哪里不如了苗冬已的眼,之前完全都没有迹象说我们要分开,完全没有。我像个突然没了所有金子的守财奴,比葛朗台死去的时候还要难过。苗冬已就是我所有的金子。
安志国黑着脸不愿看我,苏雨和安梦琪拉我上了三楼。
我在三楼团了至少有三个月没出门。
苗冬已身在英国,我没有他新换的电话号,我失去了和他的联系。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的MSN亮起来,不眠不休的盯着。第一天,我尤能想着因为时区相差的太多所以没遇上,第二天,我也还能因为他刚去了那里不稳定不习惯,所以没有后话。第三天,第四天,就算我再傻也不能再这么自欺欺人骗自己。
流着泪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第五天,李颖来了。
李颖是我钢琴老师的女儿,我从开始在北方学钢琴起就认识她,一直到现在。
她来看我的时候,我已经颓废的快要散架,立起来开门的力气都没有,开了门就窝在她怀里,嘴里念的名字还是“苗冬已,苗冬已,苗冬已”。安梦琪见了我依是恨铁不成钢,苏雨盯着我看了好久,终是一句话都没说下了楼,我猜是她想到了她的爱情,我是最像她的女儿,并且有个缺点,情事上刚直不阿不会自保,才落得之后下场。
李颖说,苏白啊,苏白啊,你眼里就只有苗冬已,苗冬已走了你又何必?他终于还是不爱你,走的一干二净,你这是何必?
我哭的更凶。我和苗冬已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可无论我怎么接受不了,苗冬已大学毕业去了英国,时空是差距,我无论怎么补救都再追不上,更何况,事情的主角根本没有给我补救的机会。这是事实。我苦着脸,再哭不出来。
刚到大阪下机,我就立刻转车去了高知县——那时候新干线还没完全修通,我辗转了好久才颠簸到达。一隔十几年,我才又回到高知县,听周围素不相识的人说的日语里有印象中的高知口音,我鼻子里面酸的都要流出醋来。
苏雨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的之后来了日本进修,她大学日语专业,日语学得极好,翻译工作接的都是上流场合,结识的皆是都是权贵。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位钢琴家,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手指,带着高知口音但是温暖儒雅的声音——我的生父。
苏雨和他几乎都是一见钟情,大多学语言的人都天生玲珑剔透,学音乐的人也是如此。温柔漂亮的女子翻译和英俊高大的音乐家几乎是一见面就开始暧昧,他们的感情刚开始就像躲猫猫,你撩我一下我逗你一下,一来二去情愫更深。可能他们第一次抱在一起的时候也想过,苏雨一个江苏女子跨着国界嫁在日本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苏雨的选择很多。可终有情难自禁的时候,有了我,他和苏雨办了和式的婚礼,我见过桌子上摆着的照片,他们幸福的可以,年轻的苏雨穿着形式繁杂的白无垢和服,带着花笠也能隐约看见脸上敷着重重的粉。玉面红唇,苏雨穿和服比她穿旗袍要漂亮的多,只是她再不能穿,她的和服随牧野的死一同葬在车祸里了。新婚四个月,牧野车祸罹难离世。苏雨新寡,我变成遗腹子,前后不过两年,二十五岁的苏雨离开了日本。
这不能怪苏雨。因她还年轻,她不能因为她的敢爱敢恨放弃她之后的人生。牧野是她爱过的人,而我很像牧野,尤其是我在弹琴的时候。这是为什么即便刚到北方家里马上就要揭不开锅,苏雨依然能咬着牙坚持把我送到最好的特长班让我学钢琴。
我离开高知县的时候是七岁,钢琴中班,国小二年。
苏雨是一个中元节突然回来牧野家的。
是个午后,苏雨因为辗转转车的原因略显狼狈,但不能压下她的美丽——美真的无国界,那时我受着日本的传统教育,也觉得苏雨是个美人,而之后被苏雨送回苏北,见多了江南女子也依旧觉得苏雨毫不逊色。
我本名牧野白,字歪歪扭扭刻在房间外的铭牌上,苏雨拖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练琴——我知道来的是陌生人。牧野是音乐世家,爷爷奶奶都是颇有建树的音乐教授,他们从不会在我练习的时候打扰我。
“我是妈妈。”苏雨流着泪跟我说。
Kasang这个音我几乎都不读,再小时候同班的同学说和服都是妈妈帮忙穿的,所以我执意要穿和服,因为觉得是不是穿和服的时候就能见到,事实自然是没有。奶奶掩着眸子里的没落和难过帮我穿正式和服,我看着一层层和服裹在身上都要哭出来,里衣夹衣外衣用绑带系着非常束缚,穿着和服不能弹琴,因为步子迈不开,踏不到踏板。
“妈妈。”我的中文极为蹩脚生硬。到苏雨来接我,我已经学了半年可是依旧不好,我用中文说的第一句话喊的是苏雨,我觉得只单单因为这件事,苏雨都应觉得幸福。
我从出生到七岁没有中文,我是牧野白。
苏雨因为这段不算成功的婚姻和家里的关系相处的极差,我祖母并不喜欢我,因为她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她接受不了她的小女儿风光嫁到国外却又铩羽而归。苏雨将我放到苏北祖母家,就去了北方,一去一年。
我对苏雨不在的那一年没什么印象,因为苏雨一直都不在我身边。在苏北的一年,我想的更多的是高知我宽阔漂亮的榻榻米,能看见石子庭院的木窗,还有奶奶的梅子饭团。我不习惯苏北的饭食,为这不知道闹了多少次,苏北的米吃起来永远都没有高知的米香软,苏北的菜全部都是兑了糖醋翻炒的,苏北没有生鱼片。一年,够我刚刚习惯。
然后苏雨从北方回来和外婆大吵一架,只住了两天便走了。这次苏雨走带上了我。
苏雨带我到北方之后住在租来房间,上下左右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不习惯说话,软的没有脾气,总是被别人欺负,而这些苏雨不知道,因为我不习惯说话。
而自那之后,日本成了苏雨生活中的盲点,苏雨再没有提起过高知。
而如今,我又回来了。
去敲门的时候,是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来开的门,问我是哪位,要找谁。
我愣了半天。
也对,没人能一直呆在原地等你。世事沧桑,人生一袭华美的旗袍外衣看起来被岁月沉淀得嘹亮鎏金,而如今我能看到的皆是旗袍之下的虱子。
开门的人是祖母的学生,借住在这里,祖母被美京阿姨接去大阪住了,开门的人打电话给美京阿姨,祖母当晚就从大阪赶回高知市。
到后半夜,他们开的车才到。我和祖母长的很像,看到穿着灰色和服的老妇人向我走来时,眼泪就掉下来,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白,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奶奶。”
然后是抱在一起哭泣,美京阿姨坐在后面的榻榻米上红着眼眶。祖母比记忆中老了一些,岁月不饶人,脸上铺着细细的粉,笑起来有皱纹,银灰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
我被苏雨带走后祖母一直很担心我,苏雨没有要任何哺育金,祖父母害怕苏雨一个人没办法把我养好。然后退休的祖父接下来被查出了奥尔兹海默症,像记忆被一片一片被人割掉,祖父开始变的不清醒,就是所谓的痴呆。祖母深爱祖父,所以拒绝了校方希望她留校的建议,坚持了离休,然后开始手把手的照顾她的爱人。
祖父是个敦儒的男人,他所有音乐会的曲子都温暖,祖母很爱他,他也很爱祖母。
值得一提的是,我没能回日本陪在祖父母身边过,但是我关于音乐的启蒙来自我的祖父母。有不少演奏家出自牧野的门下,我能找到关于祖父母出现在哪个学生的音乐会上或是什么音乐比赛上的视频,我能看到一起出席的他们是那么相爱。
祖父去世了。
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没有办法阻止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造成的退化,因为它不是坏了,就无从修复。举行完祖父的葬礼,祖母病了一场,病了很久,周围一直都是美京阿姨在照顾。哦,天,我应该注意到的,但是没有,我都没有想到我再回来的时候只有祖母一个人了。
祖父去世的时候我在准备艺考,在准备央音的面试,我想应该是祖母告诉了苏雨希望我回来,但是苏雨拒绝了。我没想到,祖母一个人就这样过了这么长时间。
“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要回来了。好在,你回来了。”屋子只有两个学生在借住,大多数房间都封了。因为我的回来,祖母拉着我的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打开,然后告诉我,等过几天,我们可以换上新的家具,我们可以有新的开始。
祖母和苏雨一直有联系,苏雨一直向祖母汇报着我的事情,祖母说每年生日都能收到我寄的礼物,祖父去世之后盂兰盆节也会有鲜花,祖母说我们白长大了,漂亮了。
我听得像个孩子一样泪流满面,怎么都止不住。我自己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如果不是我需要避难所我差点就忘了这么爱着我的我的祖父母。
祖母搬回高知家里,加上我和另两个借住的学生一起生活,每周美京阿姨会带着她的双胞胎儿子回来看我们。借住的学生曾经一度以为我是美京阿姨的大女儿,而美京阿姨是祖母的私生女。
祖母终于忍受不了我整日在家作书面翻译还赚钱的做法,我痴迷于德语日语汉语之间的转化,但这并不转钱。我知道祖父的退休金、保险金和慰问金再加上祖母的退休金养我和祖母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我不愿意再做其他的。
我觉得我放弃了音乐。
钢琴和伽耶琴,甚至还有祖母知道我要留下来特意去买的大提琴都在琴房里放着蒙了尘,我没有再动过。我看得出来祖母有些失望,我曾经是个好苗子。
祖母开始苦口婆心的劝我,美京阿姨则帮我办了艺大的手续——我只要通过艺大的入学考试,就可以在艺大读音乐系研究生。
这期间我有八个月的时间。
3月16号是祖母的生日,而且樱花的花期到了最旺盛的时候,美京阿姨开车接我和祖母去大阪赏花。祖母穿着紫色的和服,腰身消瘦,站在樱花树下,迎风而立。和服很显身材,很漂亮,我仿佛能看到几十年后的苏白。还有一张是我和祖母、美京阿姨的合照,照片几乎就是我那时生活有迹可循的例证。
李颖会经常打电话给我聊天,她在德国过得不错,她的德语进步的很快。
然后第二年秋天,我顺利通过入学试,成为东京艺术大学研一的学生,我的导师和祖母曾经是同事,我们相处很好。
我拿着盖了艺大校章的报道书回到高知的时候,祖母已经备好了红豆饭,她说我们白这么厉害,怎么会通不过?我早就知道。
祖母一直以我为骄傲,我一直是她的骄傲。美京阿姨后来跟我说,我第一次得奖的时候祖母开心的不得了,到处跟人说自己的孙女多么了不起,甚至拿学生跟我比较。祖父病重的时候连祖母都认不清,最多念叨的名字就是白,白,我们白又没有喝牛奶——我小时候受不了牛奶的膻味,但是回了苏北之后,牛奶算是我能接触到有营养的东西,我已经习惯。
祖母很欣慰我总算能走出来开始接受现实,我离开的时候美京阿姨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祖母却告诉我,我应该向前走,于是我搬去了东京,准备开始踏踏实实的学习。
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平静很多,祖母和李颖从不会跟我说起苗冬已,彷佛我的日子里没有这样一号人物存在过。我每周打电话回去告诉苏雨和安苏我过得很好,和安梦琪会在MSN上闲聊,而王玺,他每个月都会送花到研究室,托他的福,我依然是个被人羡慕的公主。
我想象着没了你都要过不下去
可事实是我过得还很好。
爱也爱过,痛也痛过,难过也难过。
我都切肤过。
已无遗憾,也无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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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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