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8 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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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叮叮当，火烛燃，小白花，铺成路，长河远流，愿魂归极乐。]
皎洁的月光在森林里起舞，城堡塔楼里轻轻回荡着这首简短的童谣，仿佛音符在阶梯间跳跃，令喘着粗气站在塔楼楼梯口的双胞胎相视一眼，稍稍松了口气。
“他还在！”
“他没走！”
穿着长衫睡衣散乱着头发，赤着脚手拉手，阿尔弥用力握了握弟弟的手，抬起脚一起急急忙忙的跑到了塔楼最高的那间客房。
“莱尔？！啊？！！！莱尔你不要想不开！！！”
双胞胎一股脑的冲进来时一眼就看到银发精灵坐在高高窗台上的背影，大风将他的头发衣袍吹得呼呼作响，像是随时都会坠下去！这场面看得双胞胎心里一惊，还没弄清到底怎么一回事，就猛地扑上去抱住银发精灵的腰，大呼小叫着要把他拖下来！
“哎？你们……哇！！！别推会掉下去的混蛋！啊！”
摸不着头脑，歌声戛然而止，莱尔听到双胞胎的声音，正想转头看去，却不想被一股冲力撞得差点从塔楼上掉了下去，吓得他赶紧一把抓住窗台，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腰上吊着的两个小混蛋惯性后仰，脑袋狠狠的磕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砰”！
“呜……好……痛……”
眼前好像有无数的小星星在转着圈，莱尔瘫在地上抱着头痛吟，好一会才缓了过来，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睁着一双蓝眼睛的魔王转世，抬手就赏了两个脑瓜崩过去！
“啊！好痛！莱尔你干嘛？！”
“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平时怎么教你们的都忘了是不是？！”
“明明是莱尔先寻短见的！”
“就算爸爸不要莱尔了莱尔也不能不要我们！”
“莱尔答应过的，不会离开我们的！”
“为什么爸爸要让莱尔搬到这里？！”
“爸爸明明那么喜欢莱尔，一定是莱尔说了什么！”
“莱尔不要把爸爸的话当真！你不会离开我们的，对么？”
……
任性又近乎乞求的话令银发精灵睁大了眼睛忘了先前的怒火，他似乎没有想到这对没心没肺的双胞胎会这般紧张自己的去留，一时间，莱尔想，那个嘴上说着狠心的话面上却难过得让自己心疼的精灵王，是不是也是如此。
是自己说错话了么？
莱尔不解，他看着两双泛着水雾的狗狗眼，感受着小小身体压在胸口上的沉闷感觉，再一次发现有些事，似乎已经不再自己的掌控之内了。
“先起来。”
“我不。”
齐声拒绝，自从双胞胎开始学习精灵礼仪后就再没看过他们这么耍赖的模样了，莱尔好笑的捏捏两小孩的鼻子，单手搂住他们，另一手撑着地面爬起。
天气还凉，塔楼更是风大，他可不愿双胞胎得个小感冒什么的，尽管精灵的抵抗力向来是好的没话说。
“嘿咻！”
倒进柔软的床铺里，莱尔扯过被子把双胞胎和自己裹了起来，额头对着额头相互取暖。
“莱尔……”
“你还没有回答我们。”
双胞胎一左一右的架住莱尔的脸，湖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傻小子，”无奈的笑道，莱尔只好答应，“我不会离开的，除非你们那一天厌烦我了。”
“我们不会厌烦你的！”阿尔弥郑重其事的回答，小小年纪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而阿尔斯也赶紧附和点头，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爸爸也不会厌烦你的！”
“人小鬼大，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莱尔这么说着，忽然又觉得不对，就像是……
“嘻嘻，莱尔这么说就像蜜儿说她的爸爸妈妈一样。”
阿尔斯童言无忌，为莱尔说出了心里话。
“笨蛋，爸爸还没和莱尔告白哎，你别吓跑了莱尔！”
比弟弟早出生两分钟的阿尔弥掐了一把阿尔斯，小声的警告，让阿尔斯“啊”的一声捂住了嘴巴：“莱尔你什么都没有听到哦！”
很晚了我不要在我的睡觉时间当任老师教育小孩子不能什么话都说！特别是在这对小恶魔故意为之的时候！
“再吵就回你们自己的房间，快睡觉。”
“呀，莱尔生气了。”
“我们睡觉吧，阿尔斯，莱尔生气了我们就没法睡觉了。”
解决“莱尔可能离开森林”这一大事后双胞胎有变回了平日里搞怪的模样，莱尔虚环着两个孩子，没好气的把他们往被子里塞了赛，手下轻轻拍打着竟不一会便把双胞胎哄入了睡梦。
爸爸妈妈……吗……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莱尔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瑟兰亚德，要不要找他道歉了，毕竟……好像……是自己不该那么说的……
银发精灵听着双胞胎的呼吸声，心里纠结着道歉一事，他不愿和瑟兰亚德冷战，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拳头击打心脏，闷闷的发疼，很不舒服。
可等到第二天，他在议事殿门口徘徊，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敲门时，一身黑袍的精灵王在侍卫的拥簇下走了出来，他张口才唤出两字“瑟兰”，就被他直直的擦肩而过止了所有的话。
无视。
莱尔受不了这个。
于是他开始躲着精灵王，直至金铛光临幽暗森林。
“金铛！”
远远就传来的呼唤声打断了议事殿里的谈话，正滋滋有味的抽着水烟的红发矮人被惊得一跳，常年来的老烟枪硬是一口烟卡在喉咙里，咳得整张脸都染成了头发的颜色。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手慢脚乱的把烟锅塞进了茶杯里强行熄灭，再跳到坐在他身旁的美丽女子边上，任她将兰花味的香水喷到自己身上。
“咳咳……没，咳咳，没味了……吧……”红发矮人涨红了脸止不住咳，只能断断续续的问道。
拥有一头漂亮的水蓝色头发的女子轻轻摇头，微笑着意示他快迎出去。
矮人一边咳一边笑，嘴里还嘀嘀咕咕着抱怨那总是吓人的坏小子，手上扯过一张矮凳就跑了出去，议事殿门口已经能看到那抹绿色的身影。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精灵王见红发矮人把凳子放在门口，颇为滑稽的爬了上去，站起来张开双手迎来银发精灵热情的拥抱。
“金铛，你长高了啊~”银发精灵打趣着多年不见的好兄弟，再耸耸鼻子，“你还喷了香水？！！！兰花味的？！！！你要学着做姑娘么？！！！哦~你的脸肯定也擦了胭脂！”
“去去，你以为是谁害的，我刚不小心抽了烟，好不容易拿到的巴若特，没抽两口就浪费了！”矮人一拳打在精灵的胸口上，笑骂。
两人像孩子似的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那阵势颇有生死离别后又经历多年找回的难兄难弟的感觉，抱得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瑟兰亚德盯了好一会，才强迫自己把视线转向那个水蓝头发的女子：“莱尔，不能闻烟味吗？”
女子听了回头看他，与银发精灵一般的祖母绿眼睛里若有所思，似在细细打量着他，然后又露出“原来如此”的奇怪表情，看得精灵王心里一阵不舒坦，就像是被谁算计着。
[莱尔，不能闻这种夏尔巴若特烟……]
女子纤细的手指缓缓比划出人类的哑语，精灵王认真看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会生病？”
[会的，金铛说，莱尔第一次闻这种烟时立马就皮肤发红，像人类一样发高烧，而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也发生过一次，可那会他已经九百七十岁了，只是简单的皮肤发红。]
女子努力说得详细，她直觉这个精灵王想要了解，并准备问治疗的方法。
“皮肤发红……是人类所说的过敏吧……”瑟兰亚德摸着下巴皱眉想着，却没想到任何一个病例，“有治疗的办法么？你们和他一起的时候应该有……”
哎呀，正猜对了。
[有的，用夏尔巴若特花，以物治物。]
“这样啊，巴若特花库房里应该有……”
[你很关心他。]
瑟兰亚德一愣，看着女子的眼睛，微微一笑，不语默认。
这时银发精灵和红发矮人已经走上前来，莱尔眼睛扫过精灵王淡漠的脸，有些难过的抿抿唇，下一瞬又被女子的到来而心生喜悦，他弯腰抱住她。
“我亲爱的人鱼公主，你给我带了小鳕鱼吗？”
[当然，馋猫。]
人鱼公主回抱着他，被他一句话驱散了重逢的泪，有些气恼的拍打他的背。
三两句笑闹，似乎有回到了那相互扶持的时候，很痛苦，却又很快乐。
瑟兰亚德知道难以加入他们，更别说自己还和莱尔冷战白热化，他起身拍了拍手，暂且停止这三人的叙旧，唤来一个侍卫。
“王。”
“吩咐下去，晚宴安排在星殿，提前把星星酒盛好，”瑟兰亚德说道，一低头对上莱尔带着讶异和委屈的眼睛，面上不甚自然，心软得不行，“咳……带你的朋友们去参观城堡吧……晚宴开始…会有人去找你们的。”
他肯和自己说话了。
银发精灵压抑住心里小小的雀跃，看着精灵王转身离去，才反应过来的喃喃自语：“谢谢。”
[谢谢谁？]
人鱼公主懂得唇语，她伸手在莱尔跟前一晃，戏谑的问道。
“没，没谁，爱丽丝你表情好丑……”银发精灵微红了脸反驳。
“莱尔，你——”金铛也捋着胡子围着精灵转圈，“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瑟兰亚德王？”
“……”
莱尔没有声音。
“真的喜欢啊！”
红发矮人惊呼起来，吓得莱尔赶紧捂住了他的嘴，一手一个拖着好友跑去了他看书的小花园，那里在很早之前就成了自己的专属地。
金铛一去到就压腿伸胳膊的要去爬莱尔的读书树，因为精灵告诉他上面能看到他的国家的城堡。
让矮人小朋友去爬树吧，爱丽丝可不愿做这种事，她摇着轮椅坐到莱尔身边，看着精灵仰头盯着矮人的视线愈加模糊，竟开始神游何方了。
[你在想什么？]
爱丽丝碰碰他，无声的说道，她没有做哑语，因为莱尔能读懂她的意思。
“没想什么……”莱尔抓抓头发，回答，“你多久没上岸了？都不会走路了。”
[从你离开后就没上去过了，许久没走路，我现在可没法陪你散步了。]年轻的美丽公主捏捏自己裙下的双腿，打着趣又说，[而且，王宫里可有的是事，这次出来可是把爱尔斯留在了那里，他可怨我了。]
人鱼公主摊开手，笑得狡黠。
“之前我听薇儿说，爱尔斯结婚了？”
[是啊，和一个小人鱼，外海来的，比爱尔斯还能打，也比他还要冷静，我挺喜欢那孩子的。]
“呵呵，爱尔斯不会是和她不打不相识吧。”银发精灵笑问，但语气却很肯定。
爱丽丝无奈的耸耸肩，似乎对自己那调皮的弟弟没有办法。
[谁说不是呢，后来就跟在人家姑娘后头像个无赖一样缠着。]
“那不就好咯，有人能收了你弟弟，你也终于把他嫁出去了~”
[他要是听了你这话不是又得和你打上一架，你与爱尔斯就像人类所说的一丘之貉。]
“那可是贬义词啊……”
银发精灵哀声抱怨道，夸张的表情引得人鱼公主一愣，继而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开怀而轻松，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开心的畅怀大笑了。
[我们真的好久都没有见了啊，多少年了呢，六百？一千？]
“谁知道，时间久了，有些事都记不清了。”双手靠后撑着地，莱尔仰望着蔚蓝的天空，轻声说道。
[是啊……都记不清了……]爱丽丝喃喃着重复着这句话，摇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好的回忆，[你最近还好么，和那个精灵王——？]
故意拖长了尾音不说个明白，惹得莱尔无奈的叹了口气，笑道：“我也不知道……”
[他很在乎你，我能看得出来，]手指圈着长发打卷，爱丽丝歪头想了想，[你也一样，你也很在乎他，连他简单的一句话都能让你高兴不已，看来已经是深陷泥潭不可自拔了啊~]
“爱丽丝……我和他现在……”
[放心放心，吵架而已，他不是都先向你服软了么。]
“你怎么知道？！”
银发精灵惊讶的长大了嘴，引来人鱼公主一个优雅的白眼。
[连金铛都看得出来，不然他为什么宁愿去爬树都不来和我们聊天？他怕自己最笨把事情越搅越混。]
精灵听了，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心里生起一股暖意，热乎乎的，让他眉眼都柔和了起来。
“喂！莱尔！我真的看到维尔亚的城堡了！！！”
这时，树上传来矮人的大嗓子，惊起了休憩的飞鸟，摇晃得树枝颤动，金铛在上面大呼小叫着和鸟儿吵架，尽管在莱尔听来可谓鸡同鸭讲，完全不在一个思路上。
[说来，金铛的爬树功夫还是你教的，有哪个矮人能爬那么高。]
“那是，为了教他我可是花了大功夫的！”
精灵把下巴扬得高高的，十分得意。
爱丽丝眉毛轻佻，缓缓道。
[嗯，我还记得你至今都是个旱鸭子，可幽暗森林的精灵王，可听闻是个陆地人鱼。]
这可不是好消息。
银发精灵面上一僵，忽觉得自己将被这美人儿算计一通——作为多年不见的礼物……
“爱丽丝。”
[嗯？]
“求你放过我……”
[不要。]
巧笑嫣然。
人鱼公主很果断的拒绝，朝莱尔勾勾手指。
[来吧，亲爱的莱尔，推我去逛逛，金铛已经爬下来了~]
“去哪里逛？我也去！”
小朋友红发矮人从树干上滑下来，急忙响应号召。
[金铛来推我吧，我们去看看瑟兰亚德王的城堡，也许还能遇到那对双胞胎。]
“双胞胎？！莱尔的徒弟？我可祈祷别碰到他们，一个莱尔已经够了，三个莱尔是要世界末日的！”
[你这点出息啊——]
红发矮人和人鱼公主吵吵闹闹的越行越远，只留银发精灵站在原地蓦然有些感慨，他看着那已有些陌生却仍然是与自己最亲密无间的两个身影，想起了往事种种，终化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老朋友相聚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可人鱼公主千里迢迢的赶来可不是为了探望老朋友那么简单，她做了一个不好梦，关于莱尔的死，这种梦也许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噩梦，思念之深担心而至，可是如若这个做梦的事人鱼族的先知呢？
爱丽丝支开了莱尔和金铛，单独去见了瑟兰亚德。
“死亡？！”
[是的，不知瑟兰亚德陛下听闻过近来精灵失踪死亡的事么？]
瑟兰亚德双手交握在膝上，面色有些凝重：“我知道。”
[精灵与人鱼一样，是避世永生的生物，但是这一次，也许谁都逃不过。]人鱼公主看着精灵王，有些无奈，[纵然命运如此，我还是固执的请求你毁掉那把晨星钥匙。]
[我的预言并不完全，我只希望这也许只是一场梦。]
“他不会有事的。”
瑟兰亚德重重的打断爱丽丝的话，他取下那把晨星钥匙，坚定而郑重。
“用我的生命起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8 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