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迷缘》萧皓轩

35、万魔窟

　　魔界没有太阳，却有淋漓的大雨。
　　站在高台上的子桑，一把擦过脸上混着泪水的雨水，看向万魔窟里那个背着沉重的石碑的身影。
　　那个身影，几乎每走四五步，就停下来歇一歇。子桑知道，他不是偷懒，只不过是因为昨日刚受了伤，今日还没彻底恢复。只是一年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真能架起这九千多座墓碑吗？还有就是，他为什么答应这个无理的威胁，难道不知道魔尊只是把气撒在了他身上吗？
　　他似乎很在乎那些凡人的性命，可是他都自身难保，为何还要想着救别人？
　　那个黑色的身影又和某个白色的身影重合，子桑皱眉，魔尊说的自己心里的那朵莲是什么鬼？难道真是红莲上仙。可红莲前世害死自己，这世害死父母，还将狐王和自己两人玩弄于鼓掌间，这种人，自己怎么可能会有念想？
　　不过上次阿朱，也就是红莲来魔界救了大哥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了，可能觉得不好玩，回天庭去了吧。
　　万魔窟在大雨中更添阴冷感，子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看着衣不蔽体的阿丑，叹息一声，纵身飞了过去！
　　阿丑不料子桑出现，差点撞上她，立马踉跄几步，稳住了身形。
　　“你怎么来了？”阿丑喘息着问。
　　“你能把石碑放下来再说吗？背着不累吗？”子桑问道。
　　阿丑闻言，傻笑着放下墓碑，道：“别忘了，魔尊说过，不能帮忙。”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帮忙，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子桑佯作生气道。
　　“上次阻止你杀天兵，不过是知道你心下其实也是不忍的。不过你毕竟是魔界皇后，不能太过任性。”阿丑语重心长地道。
　　“我就是很奇怪，你现在自身难保，操的心可真多的。凡人的性命，你要救；我和大魔头的感情问题你也要管？”
　　“我——嘶”阿丑没来得及说话，却打了一个冷战，面色苍白。
　　子桑二话不说，施了个法术，在阿丑身上罩了一层黑衣。
　　“大魔头说过，不能帮你建墓，却没说过不能给你加衣服。”
　　“嘿嘿，多谢魔女大人！”
　　“点不离为什么这么针对你，我感觉魔界被奴役的凡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过你这么惨的。”
　　“不知道，”阿丑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我这段时间可能没工夫去照顾我的小菊花了，不知道娘娘能不能稍微帮忙看顾一下？还有那火苗，千万不能灭！”
　　“不是我看不起你，只是魔界没有光，这是天地初生时就不变的事实，你想要改变，根本没戏！”
　　“是呀，但那簇火苗可到现在还燃着呢，很多事情都尚未可知。”
　　“你是用什么点燃的？好神奇，我从来没在魔界见过火光。”
　　“秘密。”阿丑露出笑容，却又转身去背那块石碑，“娘娘，你和魔尊到底怎么了？”
　　“别提了，他要娶别人，说是什么龙族三公主，为了增强兵力。”
　　“哦。”阿丑背过墓碑，朝一块墓地走去。
　　子桑上前几步，跟着他，道：“你就这么平淡的反应吗？难道他不应该只有我一个妻子吗？你也认为他应该多娶几个人，为了他的天下？”
　　阿丑喘息，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她，只是背着墓碑，一步一步地踏上一块墓地。万魔窟的墓地，每一块都有至少十级台阶。不得不说，点不离在这件事上确实尽心。
　　子桑仰头看着那块墓地，上方有一个隐隐绰绰的魔界士兵的魂魄盘绕着。在子桑的认知中，她从来不知道还可以有死而复生这一说。她不知道，将紫珑和自己是被红莲复活的；她更不知道，红毛二尾狐阿朱为了救狐王死了，是非天让出了自己的身体，复活了红莲；所以，她更不可能知道，阿丑，将是复活万魔的关键人物。
　　万魔窟的中心有一处祭台，祭台很高，不知作何用处。但是祭台挖出的渠道却是通向了周边每一个墓地。墓地的地势也是从中间往外逐渐降低。
　　子桑观察着周围，却没注意到前方的阿丑一脚踩空，阿丑跌落，墓碑顺着台阶滑落。阿丑不顾自己的伤势，坐在地上，拼尽全力，双手抓住了下滑的墓碑！
　　“你——”子桑立即上前，看到阿丑手臂上的血顺着虎口滑落，流在了墓碑上，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我来——”
　　“别动！”阿丑立即道，“别忘了，我答应过魔尊，不让别人帮忙！”
　　看着面色苍白的阿丑，额间也有一缕血丝顺着下巴滴下，他甚至来不及擦去！
　　“大哥他太过分了！你腿脚本来就不灵便，昨天还受了伤，让你一年内修完万魔窟，是要逼死你吗？”
　　“没关系，跟魔尊没有关系，我是自愿的。”阿丑扯住墓碑，好不容易将它竖了起来，立在了台阶上。自己却又开始大口喘气，得空擦去脸上的血珠。
　　“不行，我得让他收回成命。”子桑道。
　　“不要，算我求你了，娘娘，这事真是我自愿的。”
　　“那我看一下你的伤口。”子桑作势要去触碰阿丑的额头，阿丑却瑟缩了几分。
　　子桑不料他会退，尴尬地收回手，问道：“怎么了，难道你还嫌弃我不成？”
　　阿丑心内苦笑，自己怎会嫌弃她？她不嫌弃自己就感恩戴德了，只是子桑可以触碰人的额头，从而索取记忆，她不想让她探出自己是红莲，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魔界所受的痛楚。
　　“丑奴不敢。”阿丑笑笑，转身，又开始背起墓碑。
　　子桑碰了一鼻子灰，看看不再落雨的阴暗天空，道：“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阿丑没有答话，似乎没有听到。
　　万魔窟的天空格外阴暗，可能是聚集了太多怨灵的缘故，回身看着台阶上架好一座墓碑的阿丑，子桑的心情也是格外沉重。为了六界之主的位子，魔尊手下的冤魂该有多少，又岂是现在万魔窟的鬼魂可以比拟的。杀戮，战争，带来的只能是更多的杀戮和战争。可是，大魔头已经在这条路上回不了头了。
　　这时，子桑心中突然响起了阿朱，或者红莲临走前的话。或许，真到了自己做选择的时候了？是自己最爱的大魔头，还是天下苍生？六界苍生与己无关，可看着身背墓碑的阿丑，子桑却又觉得苍生，其实是由无数个像阿丑这样心地善良的生命所组成，大魔头，又怎么有权利处置他们的生死呢？
　　子桑跑去阿丑藏身的洞窟，却见里面魔影重重。子桑心道不妙，果然看到点不离，和看着火苗，脸色阴暗的魔尊。
　　将紫珑还是一袭紫色衣服，只是在火光中，他的脸色十分冷厉清绝。
　　点不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立即恭声道：“魔尊，要不要把那丑奴抓来？”
　　“这是你和他的秘密基地吗？”将紫珑不回答，却问身后刚进洞的子桑。
　　子桑莫名其妙，道：“我也是前几天刚发现的，他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魔界无火，魔界不能有火！”点不离突然尖声道。
　　子桑皱眉，不予理会，却对着将紫珑道：“他五十年才升起这么一小簇火苗，也是不容易。不过，魔界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有光！”
　　“阿桑！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他，他永远高高在上，他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羞辱我！”魔尊突然发狂，一把推开子桑，沉着脸离开了！
　　子桑越发不明白了，却知道魔尊十分生气，她做错说错什么了？
　　点不离见状，吩咐手下，“现在，立刻把那家伙给我抓过来！”
　　子桑本来要去追将紫珑，闻言留下，道：“你们还想对他做什么？”
　　“皇后娘娘不妨留下来看一场戏？”
　　子桑心内忐忑，却知道这是将紫珑默许的。片刻后，果见阿丑被反剪双手，拖了进来！
　　阿丑看见子桑，又看到在场的魔界众人，低下了头。他那额上的伤口还没止血，现在恐怕又有一场酷刑等着他。
　　子桑不知道阿丑会怎么想，会不会误会是她带点不离等人来的。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偏偏在今天被发现。
　　丑奴被带到点不离面前，点不离问他：“你是用什么点燃的？”
　　阿丑并不回答，淡淡道：“魔界是可以有光的。”
　　点不离一掌挥下，阿丑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而那额上的伤口又开始出血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上仙吗？你被绑到了这里，天界有谁想过救你？你以为自己高尚，可以拯救天下人，却不知道天下人会不会稀罕你虚伪的善良！”
　　点不离一把揪住丑奴的衣领，道：“我再问一遍，你是用什么点燃的？”
　　子桑皱眉，原来阿丑曾经是一个上仙吗？
　　阿丑摇头，道：“我没有用法术。”
　　“知道你没有用法术！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把它扑灭！我要你亲手把它浇灭！”
　　阿丑再次摇头，道：“你不是不想灭，恐怕是灭不了吧？”
　　点不离闻言，一把揪过阿丑，将他拽到了潭水边，二话不说，就把他的头狠狠地按入潭水！
　　子桑看到不断挣扎的阿丑，泪水涟涟，“你们都疯了，你们都疯了！”言罢，转身朝魔尊的方向跑去！
　　将紫珑看到赶来的子桑，打断她想说的话，道：“阿桑，你可知为何我会在意这个事情吗？我以为你会知道。”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们真要逼死阿丑吗？如果你们恨他，讨厌他，大可以让他一死了之，为什么要这样逼他？”
　　“你不知道，我可以说给你听。难道你忘了前世，我们小时候，曾那么努力地想创造光明吗，我们试遍了所有方法，用尽所有法术，却并没有点燃过任何东西？”
　　子桑皱眉，看着脆弱的将紫珑，道：“我记得，我记得。是，我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阿丑可以，我们却不可以！但是不能因为这一点，这样折磨他呀！”
　　“是吗？那我们这些年来，是为了什么呢？我为了能让魔界万民见到光明，所以才想统一六界。”
　　“这些年来，你扪心自问，你只是为了魔界之人能重见光明吗？难道不仅仅是因为你的野心？！阿丑他这一举动戳破了你这谎言，所以你才这么反常不是吗？”子桑急的不行，已经不在乎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好，好——在你眼中，我如此不堪！那你为什么还留在我身边，你当日为何不一走了之，还要管我的死活！让我死在魔界之毒中，都比现在听你说话要好！”魔尊眸中的伤心难过如此明显，让子桑感到有一丝不忍！
　　“可即使如此，阿丑他是无辜的！”
　　“他无辜？你真以为他是无辜的，你为何不问问，他到底是谁？”
　　“他是谁？”子桑皱眉。
　　“哈哈哈哈，你明明可以问我，他是谁，你从来不问。不是因为你不想，也不是因为你不知道我认识他，只是因为你也不愿意戳破这个事实！他是红莲上仙，他是红莲！他是早就夺走了你的心的红莲！”
　　“不可能——”子桑喃喃道。
　　“你自欺欺人了这么久，难道看他都这样了，还不愿意承认吗？”
　　“他不可能是红莲！”子桑摇头道。
　　“阿桑，也是我太自私，以为你不知道就可以放下，可你没有一时一刻放下他！你在与我缠绵时，从不叫我大魔头，或者大哥，你叫的是师父，是师父！”
　　“师父？你是我师父呀——”子桑无辜地道。
　　“师父，师父！红莲才是你的师父！你在天界只是待了一年，你就忘了我们千年的感情；而现在，只是五十年，五十年你又再次忘了我数千年的守候！不过是因为不爱，你根本不爱我！”
　　子桑摸着自己的心，那里似乎空落落的，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五百年前，你重生之时，红莲抹去了你的记忆，你为何不自己看看呢？”将紫珑伸手，点了一下子桑的额头，子桑脑中的某根弦突然断了，成堆的记忆涌了进来！关于红莲，关于自己。

作者有话说

　　于是，我家魔尊大人基本已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