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宫恨》云破影斜

14、第 14 章

　　617年十一月初九，这一天，李渊率领众人终于占领了长安城，从晋阳起兵至今日前后百天，他知道之所以如此顺利除了他的正确领导，和众将领的军事才能，更重要的却是隋炀帝的惨政暴虐，让百姓对他寒了心，果然民众的力量是巨大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当天他就命令户部人员宋公弼收取地图、户籍。且制定了十二条律法：杀人、劫货、违反军令、反叛者死。
　　一周之后，立代王侑为皇帝，尊远在江都的隋炀帝为太上皇，实现其挟天子以令诸侯，晋封为唐王，有代皇帝亲征的最高权位“假黄钺”称号、有诛杀中级以下官员的权利、全权管理军事的权利。不久以后封李建成为承袭爵位的世子，李世民为秦国公，李元吉为齐国公，并且授予他们可随意出入皇宫的权利，说白一点，皇帝只是一个名号，是李渊手中的傀儡。
　　一日，建成下朝正要出宫门，却被等在外面的公公给拦了下来，他认识这位公公，是皇上身边的总管，他和皇帝私下并没有多少交流，这次被拦下来，心里疑惑看着公公。这个公公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只是垂下头小声说“奴才也不清楚皇上请世子过去有何事，只是交代奴才务必把世子请过去”。说完就后退一步，等着建成的答复。
　　世民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一出来就看到他的大哥和一个太监交谈，心里不高兴，就走过去问“你不是那个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吗？皇帝要找我大哥有何事？”
　　建成听到他这句话直觉不喜，他又不是世民的谁，用得着什么事都向他报备吗？这种感觉从他们进长安后就更加明显了，似乎世民总是想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他转过头看向吓得发抖的小太监“还请公公带路”然后对世民说“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观音婢这几天就要生了，你还是要好好照顾她的”说完就跟着太监走了。世民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变得越来越阴沉。然后怒气冲冲走了。
　　建成没想到皇帝会单独见他，并把他约在了后花园，尽管满心的疑问，在看到那个愈发瘦削的身影，和那张惨白的脸时，心里还是有点不忍心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果然不适合生在帝王家，若是生在普通人家，也是气质温和，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吧。走到皇帝面前，毕恭毕敬行以礼，开口道“不知皇上找微臣有何事？”
　　皇上的眼底总是有一股化不开的忧伤，是啊，作为一个傀儡皇帝，想必是谁都不会愿意，高兴地，他们是敌人，只能同情，却不能为他做任何事。面前的男人似乎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有他身为皇室子孙的高傲，即使是一个符号，他也要在敌人面前保持他的尊严。
　　他们两个就一直看着对方，过了许久，也许不久，一注茶时间而已，对面的皇帝终于开口了，却是沙哑的不复往日清冽的声音“坐”然后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建成还是如言坐了过去。那位太监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整个御花园只有他们两人，还有风吹过树枝沙沙的声音。此时的天气极为寒冷了，这位皇帝却只穿了单薄的华服，看似华贵，也不知道是不是建成的错觉，他总感觉这衣服的颜色有点黯淡了，不像是登极典礼上那一件明艳。
　　他也是极冷的，可还是一直沉默着，等着对面的男人开口。“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还是十年前呢”男人说着，嘴上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那一年，我和父皇出游太原，就是你的父亲，如今的唐王接的架，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人”男人看建成一眼“你或许不喜欢被人说长得漂亮，可那是我的第一感觉，我当时就想我成人了一定要把她娶回家做我的妻子，唯一的妻子”看着建成变黑的脸，他好像什么也没看到，继续道“以后我就每天注视你，观察你，越看越喜欢你，感觉我们真的是一对，同样的爱书，喜欢安静，喜欢静静思考，同样的温和待人，我就快按捺不住了，忍不住对父皇说了，长大后要娶你，父王听说后笑的前俯后仰，摸着我的头发说，傻孩子，那个可做不了你的妻子，我焦虑问道为什么，父皇神秘莫测说再过两天你就知道了”说着看着对面愈发阴沉的建成。
　　“你是不是感到诧异？”皇上问
　　“不，看到我第一面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建成压抑着怒气，尽量放松自己，他讨厌被别人当做女人看待，尽管他们是无意的，但他感觉不到对面男人的嘲讽，只有浓重的哀伤，而这一切他们还是罪魁祸首。
　　男人继续道“过两日，我终于知道原因了。那一天我听到有人叫你大哥，我以为自己听说了，再听一遍真的是大哥，当时你正在交一个少年读书，他就是现在的齐国公元吉吧。没想到你会对你弟弟那么温柔，知道你是男人之后，我以为我会慢慢把你忘了，但事实总是与想象相反，我忘不了你了，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脚步走向有你的地方，甚至嫉妒那个你付诸温柔的少年，想着我要是你的弟弟多好啊。”
　　“你不会是喜欢我了吧？”建成诧异问道，脸涨得通红，他从小接受孔孟之道，对男女之事也不热衷，更别提男男了
　　“你以为了？”听到男人说“我当然是喜欢你了，不，那不是喜欢，那是爱”
　　建成愤怒了，他竟然被一个男人喜欢了，又想想自古爱情是没有定数的，就又平静下来。
　　对面男人还在说“幸好，我就在你家住了几天就要走了，我想着时间一久，我总会忘了你的。更何况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不管是我们的身份，还是所处的社会都是不允许的。我刻意不去关心你的消息，但总是抵不过自己的思念，就把印在脑海中的容颜一笔一画刻在了宣纸上，也刻在了我的心中。”
　　“你不知道吧？”男人笑着看着建成，却是浓浓的苦涩“其实从你去河东以后，我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思念，就命令人时刻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什么，你派人监视我”建成愤怒站起来，然后又颓废坐下“那你应该也清楚我做的事情吧？”
　　“我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男人还是笑着说
　　“那你怎么不防备呢？”建成疑惑问道
　　“我当时知道后，心里当然十分愤怒，自己爱的人竟然要杀了自己的父皇”男人还是一脸平静道“但我知道我父皇真的不适合做一个好皇帝，朝廷中也是一片肮脏污秽，要想冲刷掉这些污秽，就必须要把他们彻底洗净，把这盘盘绕绕的腐朽大树连根拨除，才可以让下一代幼苗茁壮成长”
　　建成看着一脸平静的男人，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一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掌控之中，二竟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却把局势看的如此清晰，为了天下竟可以牺牲家人乃至自己，他要是生在一个和平年代，必也是一代仁君吧，也可以创造一个太平盛世吧。
　　又听到男人说“你父亲宽容仁厚，雄才大略，是可以作为一个开国明君的。李密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不足为虑，其他势力有远远不及你们，当时我就预料到结果了。而且我对你的事情也是一清二楚的，清楚的知道你的能力，也知道你的仁慈，真的十分像你的父亲呢！我心痛的同时却更为你骄傲着，心里总是对自己说，看吧这就是你选的男人，真的是一个德才兼备之人，也总是想象着你若是做了皇帝以后，那又该是多么的丰神俊朗，又要吸引多少男人和女人”
　　建成还是一言不发，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开阔的胸襟，也知道他深深的孤独和寂寞，没有人可以理解这个男子，可他理解，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希望百姓可以过上衣食无忧，平安喜乐的日子”他现在想听这个寂寞男子的倾诉，不在于他爱慕于他，仅在于他们是同一种人，惺惺相惜。
　　男人看到建成眼神的波动，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为什么”建成疑惑问道，他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这个男人的想法，他知道这个男人告诉他这些绝不会是为了保命，也不是为了让他了解他，进而欣赏他。
　　“我怕我不现在说，以后就没机会了。我知道在你心中一直是事业为重，在我心中确是爱情为重，我不怕你的嘲笑，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曾经爱慕过你，并始终如一。我不怕死，却怕死后连收尸的人都没有，我请求你在我死后，不要把我葬在皇陵，就把我带在身边，生时不能和你在一起，死后我想要一直陪着你，看你挥斥方遒，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看你开创盛世”
　　“好，我答应你。”建成听到这话不感动是假的，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可以赢得男子的尊重“其实，你也不是一定会死的？”
　　“但我一定在不久就会被逼下位的，这你不也是清楚的吗？你以为大臣和你的父亲会容许一位废帝活吗？”男人贪婪看着面前这张他魂牵梦绕了十年的容颜，想要再深再深一点刻在心中。
　　建成皱着眉头说“你又不是十恶不赦的暴君，仅仅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再说你也知道我父亲是仁厚之人，外加上我的请求，你是可以活下来的”
　　“你说你会为我请求”男人一激动就抓住了建成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十分冰凉，这才意识到天真是很冷了，就把他的手想往自己怀里放，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手更凉。
　　建成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看到男人受伤的表情，就不动了，任由他握着“是的，我会为你求情，会让你一辈子住在宫里”
　　男人听到这话十分高兴，不是因为他可以活下了了，而是对面的男人可以为他请求，他可以和他住在同一个地方，可以陪在他身边，看他的喜怒哀乐，尽管他知道男人不喜欢他，只要可以看着他，他就满足了。
　　“天冷，快早点回去吧”皇上放开建成的手温柔笑道
　　“皇上也多加一点衣服吧，想来他们应该是不会虐待你的”说完就站了起来，也不管这失礼不失礼。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加衣服的”男人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然后催促着建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