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乱》糖巫

2、断袖避目

　　我只是个无实权的闲散王爷，虽有不少想攀龙附凤的小官员总把自己女儿往我身边凑，但只要闲得长毛的太后不乱点鸳鸯谱，我还是可以十分安逸地过我这清闲日子的。
　　今日又有客，门房来通传，说来人是丞相家的二公子翟青凌。
　　我有些诧异。我自小被隔绝于世，与这些大臣公子们并无来往，按翟青凌的家世来说也断不会想要攀我这门亲事。不知今日他找我做甚。
　　我更衣完毕来到前厅，翟公子已落座。此人与我年纪相仿，锦衣玉冠，身姿挺拔，长相极是清俊。
　　我便开门见山请问所来何事。座下人道，“翟某是替舍妹来提亲的。”
　　“我那妹妹名唤翟青芜，如今方及笄。相貌出众，性格娴雅，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喜布衣田园，好游山玩水。”
　　翟青芜这个名字，我便想起来母妃同我提过。这姑娘端的是好相貌好性子好出身，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我一时有些受宠若惊，思前想后开了口，“……翟公子，怕不是走错门了罢。”
　　翟青凌清俊的脸仿佛化开一丝笑，“虽然翟某是第一次拜访安逸王府，但自认还算是识得字的。”
　　我摸摸下巴，“……但是本王怕是配不上翟小姐。”
　　“王爷何必妄自菲薄。舍妹尝闻王爷独善其身，不涉庙堂，常道王爷出淤泥而不染必然是一大智慧人物，是以倾心。”
　　出淤泥而不染……我默默地捧起茶盅吸了一口。
　　“翟相可知此事？”
　　“……家父不知。”
　　这么大的事情丞相居然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个翟青凌打的是个什么主意。“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缺一不可。翟公子还是请回吧。”
　　“王爷，翟某自知此番唐突。实不相瞒，家父已与太子暗中定下这门亲事，只等圣上指婚昭告天下。妹妹不想趟入这后宫的浑水，为今之计只有请王爷成全。”翟青凌起身一拜，一双清目坚定地望着我。
　　这兄长倒是护妹心切，只是我又怎愿意趟这浑水。“翟大人既已与太子有约在前，本王再去岂不讨个没趣。”
　　“王爷若是能上门提亲，我们自有方法。”
　　我摆了摆手，语气强硬起来，“我是决计不会娶翟青芜的。”眼见他清亮的眸子蓦然暗了下去，倒是教人心疼了。“第一，本王不与人为善，也不欲与人为恶；第二，翟小姐的价值你应该很清楚，本王胸无大志，难以担此重任；第三，”我一眼过去， “本王是个断袖，不喜爱女子。倒是翟公子你这般殷殷地望着本王，倒是令本王有些心动呢……”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翟青凌在我府中暴走后的第二日，太后便召我进了宫。
　　我见到太后的时候，母妃已侍候在太后身侧。我以为太后必定震怒，没想到她只是淡淡地开口问了我一些日常琐事，对我的态度已没有幼年时期那般亲和。我倒是看出来，这提亲八成是太后授的意。虽是好意，却也是我不能承受之重。母妃必定是在我来之前已向太后请罪，我也不过是这皇宫中最无出息的一个皇子。最后太后仔细地端详了我的眉眼，还是什么都没提，叹了一声，便挥手让我退下了。
　　从太后宫中出来，一个宫女喊住了我，说白妃娘娘留我一同用午膳。白妃即是我母妃，我欣然应允，便抬脚往琼华殿去。
　　尤记临近出宫那日，母妃同我说已打点好了府内一切，若提亲之事实在无法推拒，“……便断了罢。本朝自开国以来好男风的皇亲也不少，你断了总不会有人愿意委屈自己女儿的。”我望向远处淡青的山峦，左右我从前是个草包王爷，日后也不过是个断袖的草包王爷而已。
　　正暗自忧伤地走着，忽闻有人喊皇兄。我四下望望，原来是容峥。
　　容峥已经十岁，正是上学的年纪，这会儿刚下课回琼华殿用膳。小小年纪便已大人模样十足，玉雕似的小脸一脸肃正，一手端在胸前，一手放在腰后，姿势标准地像一杆枪。由是我甚怀念他五六岁时搂着我大腿哼唧哼唧撒娇的模样。
　　他见着我，粉团般的小脸露出一丝欣喜。我从怀中摸出一只木刻漆彩的小马，容峥的双眼登时放出光芒。我笑着塞到他手里，他同我恭敬地做了一辑，多谢皇兄。我无奈之下故意揉乱了他的头发。
　　一路上容峥同我讲在太学堂的事情，说季先生如何凶，十四皇子老是挤兑他……我自己未上过学堂，便仔细听他说着。许是面上还带愁色，忽觉容峥拉拉我的手，有些惴惴地看着我说季先生如此严厉都是为了他们好，十四皇子也很可怜，他的母妃不得宠他也不过是嫉妒罢了……这般，竟是以为我是替他担心在安慰我了。
　　这几日琼华殿的琼花都开了，团簇在道路两旁，似雪似锦。修剪得如此美轮美奂在我眼里却反而却不及当年，碎琼遍地时的模样。
　　用膳的时候母妃一直给我碗里夹菜，我知她心中对我有愧，对我是极好极好的，每每我犯错都替我扛下来，我对她心中也未曾有过一丝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