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停驻的时间》何所归

1、第 1 章 下

　　下了班，李可回到家中。从包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钥匙插进门锁的一刹那，门却开了。
　　有小偷？
　　她连忙后退，好像下一秒小偷就要从里面冲出来。等了两分钟，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慢慢的上前，正准备推开门进去看看。乳白色的房门好像重逾千斤，李可的手握在门把手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女人。
　　“怎么了？”
　　女人又说了一遍。这时，李可才想起女人大概是楼上的住户，具体哪一层不知道，但确实曾经在楼道里见过。
　　“不好意思，我家，我家好像有小偷。”
　　李可走到女人身边，有些担心的说道。
　　“不用担心，现在叫保安上来。”
　　李可‘哦’一声，赶忙从包里拿出电话，手忙脚乱的，包差点掉了下来。
　　“不要着急。”
　　拨出了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
　　“你们不要乱动，我们马上过来。”
　　李可听出是以前经常打招呼的门卫的声音。挂断电话，李可看着女人。女人伸过手拉着李可。
　　“不要担心，就算小偷还在里面，这时候他也逃不掉了。”
　　其实李可比较担心的是如果小偷已经把东西偷走了怎么办，心想怎么这么倒霉。虽说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要把那些东西补齐的话也要不少的费用。她开始估算起大概的损失来，然后又想到如果身上钱不够的话又得跟母亲要钱，不由打了个寒颤。
　　最好不要有事情。李可暗暗祈祷着，不由握着女人更紧了。
　　保安很快上来，两个人，虽然叫不上名字，但李可都见过。点头致意后，保安让李可安静。李可跟女人退到后面，一个保安拿着棍子上前推开了门。

　　“很抱歉，很抱歉，真是麻烦你们了。”李可尴尬的有些脸红，不断的鞠躬道歉，“可能是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关门了，真是抱歉。”
　　怎么会闹出这种乌龙？
　　“没关系，李小姐，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们就好了。东西确定没少吗？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没少，谢谢你们了。”
　　见没什么事情了，两位保安很快离开，李可把她们送到楼梯口才回来。这时，女人还在她家里。
　　“真不好意思。”李可对女人说。
　　女人笑笑。
　　“如果没什么事情那我先走了。”
　　李可想让女人留下来喝点东西，但却女人拒绝了。送女人离开，临关门的时候女人突然回过头来说：“以后注意点，那我走了。”
　　“我会的，真抱歉，慢走。”
　　关上门，李可捂着脸躺倒在了沙发上。
　　“真丢脸，自己吓自己。”
　　李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还不如家里的东西被偷’好，还是‘幸好只是虚惊一场’。大概都有吧。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感觉脸上的热度消退，李可才慢慢的坐了起来。
　　“忘记问她叫什么名字了。”
　　李可暗暗自责。
　　“不过在同一栋楼的话，下次一定会再遇到的。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当然，还有两位保安大哥。

　　第二天，天空中飘起了雨。李可去把门关了起来，然后趴在柜台上透过橱窗看外面。外面天色已近完全黑了下来，路灯亮着，透过对面的橱窗可以看到里面亮堂堂的大厅里挂着的精美的衣服。但街上的人却不多，匆匆而过。
　　从早上就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飘个不停。来上班的时候，李可去保卫处表示感谢，但昨天那两位大哥却不在，留守的是另外三位大哥。李可希望他们可以转达谢意，他们愉快的答应了。等李可撑着伞到了店里，鞋子被淋了个通透。
　　“最讨厌下雨了。”
　　店里开始闷热起来，李可拖掉了外套挂在椅背上。店长赵阳正在一旁整理账目，这是他每天的工作。李可从学校毕业就来到这家饰品店工作了，到现在已经将近10个月的时间了，店里一直只有她跟赵阳两个人，两人也没有店长与店员的等级观念。李可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但她的母亲却不认同。每次电话的时候母亲都会问李可是不是还在做那个，什么时候能找份正经的工作做做。用她母亲的话说“虽然你是个女孩子不要你养家糊口，但起码也得找个正经的工作吧，像现在这样卖卖鬼东西有什么出息”，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李可都气得要死。
　　“工作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做喜欢的工作，享受自己的人生有什么不对？”
　　李可很想把这样的话告诉母亲，但最终还是说不出口。因为母亲一定会用“现在你还不懂事，等以后你肯定会后悔的。说什么做喜欢的事情，享受人生什么的你还不到时候，现在这个社会很现实，所以找份正经的工作做做才是最重要的”这样的话把自己驳斥的哑口无言。
　　“下雨有什么不好？我以为女人会觉得浪漫。”
　　赵阳去饮水机倒水喝，指了指李可的杯子。李可说了声谢谢，把杯子递给了她。
　　“难道是手牵着手在雨中漫步？或者仰头张开双臂大喊‘自由’？”
　　“难道不是吗？”
　　赵阳把杯子递了过来，李可给了他一个白眼。
　　“才怪。怎么会有人那样想。湿哒哒的衣服挂在身上怎么会舒服。”
　　“现在也不早了。外面下着雨大概也没人来了，要不今天就早点下班吧。”
　　“真的？”
　　“当然真的。”
　　李可喝了一大口水，用手背擦掉嘴里的水液，去外面的走廊拿拖把开始拖地。
　　“难得早点下班。”
　　“不要说的我好像是剥削工人一样，你也不是工厂的童工。”
　　“想到下雨就难过。”
　　“为什么？”
　　赵阳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起柜台来，去走廊洗过抹布开始慢慢的擦着。
　　“回去肯定湿掉了。这种天气的公车上肯定也闷的要死，身上积蓄了一天的味道都散发出来了。”
　　“要不待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家？”赵阳提议道。
　　“好呀。”
　　大概是觉得回答的太快了，李可说完立马闭嘴看着赵阳。两人对视着笑了起来。
　　“你是等我这么说吧？”
　　“没有，没有。”说着，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快点啦，早点弄完，早点回去。”
　　赵阳把李可送到小区门口就调头走了。李可进了保卫室，在路上路过水果店的时候她买了水果。这时，昨天李可见过的两位保安都在里面。
　　出了保卫室，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李可撑起伞，雨水打在伞面上哗哗直响。李可想，这样的鬼天气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她拎起裙子踮着脚挑没有积水的地方走，但不走哪里，不一会儿，她还是感受到鞋子内里的湿气。
　　“真该死。”
　　她打算放弃了，觉得反正过会儿就到家了，可每次走路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前面的人好像很熟悉。李可跑过去，果然是昨天那个女人。
　　“你好。真巧啊。”
　　“你好。”女人回道，声音意外的稳定。
　　“我叫李可，昨天真是谢谢你了。”
　　“没关系。”
　　路两边是樟树，树下是草地。路灯下，樟树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树叶耷拉着，雨水沿着枝叶往下滴，滴进草地中没有一点杂音。走到了楼梯口，两人收起了伞甩了甩，李可蹬了蹬脚，把腿上的水滴甩走。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终于回来了。”李可感叹道。“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刘苏，住在五楼。”
　　“哦，我在三楼。你做什么的，下班这么晚？”
　　“加班。”
　　李可‘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很快到了三楼，两人告别，李可开了门进去。
　　一整天门窗都关的死死的，屋子里很闷。把伞放下门口，李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汗水就顺着脖子滑了下来。李可用纸巾擦擦汗，然后丢进垃圾桶里。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放着无聊的电视剧。仰面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但脑袋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眼睛很快又睁开了。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沈玲玲的号码拨了过去。
　　一阵熟悉的和弦，电话传来了‘喂’的声音。
　　“喂，玲玲。好久不见。”
　　“是呀，下班了？”
　　李可一边拿过遥控器开始换台，一边跟沈玲玲说话。
　　“刚回来，外面下雨，烦死了。要不是赵阳送我回来，我身上肯定都湿掉了。”
　　“雨很大吗？”
　　“不大才烦。如果雨很大，我干脆就请假不出去了，但雨又不大，出去身上却肯定湿。为了出不出去这件事要纠结好久。”
　　电话里传来了沈玲玲的笑声。
　　“不是有赵阳陪你么？”
　　换了一圈台，综艺、新闻、电视剧、电影、广告，李可一个都不想看。电视画面还是定格在刚才的频道，李可把遥控器丢在了旁边。
　　“他跟我又没关系。”
　　“我觉得你们这样整天整天的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干脆在一起得了。”
　　“你可不要乱讲，我跟他没关系。我不喜欢他这种的。”
　　李可开始摆弄起刘海好，一根根的拉到眼前仔细的看着，一会儿又用肩膀夹着手机拿纸巾擦着潮湿的脚。
　　“那你喜欢哪种的？”
　　“喜欢哪种的我不知道，反正不是赵阳就是了。”
　　“你爸妈没催你啊？”
　　“催我干嘛？这个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你家真好，我爸妈老催我结婚烦都烦死了。我从学校毕业才一年呢就催我结婚了。”
　　“对了，你跟顾一鸣怎么样了？”
　　“早分手了，你不知道啊。”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突然分手了？”
　　李可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追问道。从大一开始，沈玲玲跟顾一鸣就是男女朋友了，大学在一起四年，一直是大家羡慕的对象。不管是有对象还是没对象，都要跟两人比较一下。
　　“首先是找到感情归宿，接下来的十年里为着守护这份感情而奋斗。你们大一就找到对方了，你们起码领先别人好几年的时间。”
　　李可已经不记得谁说过这样的话了，但印象很深，结果没想到两人毕业还没到一年就分手了。
　　“有什么好说的，性格不合呗。工作时间又忙，距离又远，每天联系的时间就少了。后来慢慢的就不联系了。”
　　“早说让你们到一起去，你们不听。”
　　“你以为在一起就不会分手啦。再说我们又不是一个人，总还要照顾爸妈吧。”
　　对此，李可表示不认同，立即反驳道：“谁要你们照顾啊，这么快就把自己当大人啦。你爸妈照顾你还差不多。”
　　“要你多嘴。总之就是不合适啦。我爸妈让我最好找同一个城市的。”
　　李可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别光说我呀，你呢？大学就一心学习，现在可以找男朋友了吧。”
　　“干嘛找男朋友，我一个人挺好的。”李可不屑的说道。
　　“这个，女孩子总要找个男朋友的吧，就像女人总会结婚一样。你要知道，女人是消耗品，漂亮是会慢慢折旧的。”
　　“就你会说大道理。反正我现在不想找男朋友。”
　　“随便你啦，反正你爸妈也不急，不像我爸妈，好像我就是嫁不出去一样的。真羡慕你。”
　　听了这话，李可不由的有些脸红。
　　“算了，不说这个了。对了，昨天我回家的时候，结果家里门开着，吓死我了。”
　　“怎么回事？遭小偷啦。”
　　虽然不在身边，但李可还是能听到电话里急切的声音。
　　“没有啦，丢人丢死了。我叫了保安过来，结果才知道是我出门的时候忘关门了。”
　　“幸好幸好。不过，像你这样的笨蛋，被偷也是早晚的事情。”
　　“别说啦！当时我还想，还不如真是被偷才好呢。”
　　“哪有你这样的。”
　　“你不觉得很丢人吗？”
　　“那倒是的。”电话里传来了笑声，“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美美她们。”
　　“不要说。”
　　雨势渐渐小了起来。挂掉电话走到窗边，李可推开窗，潮湿的混杂着青草气息的冷空气便涌了进来。她摆弄了一下刘海，心里不由恨恨道：每次都是上下班的时候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