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三毛的故事书屋

31、花祭传说

　　对于小紫萝来说，这些花丛还是有些太高了，她张开两只小手，小心翼翼的拨开碍事的花草，一步一步歪歪扭扭的往前走。

　　“啪！”一只蚂蚱蹦了出来，小紫萝捡起一颗石子砸了过去——这样的害虫，当然是要打死了。

　　后面，阿错看着小紫萝和蚂蚱捉迷藏似的在花丛里钻来钻去，整个人都已经僵住，他沉默着看了片刻之后，忽地“噗”的一声吐出嘴里的草杆，将那只蚂蚱钉在了地上。

　　“谢谢你！大哥哥！”小紫萝回过头来，昂着小脸道谢。

　　“你，为什么要打这些虫子？”阿错下意识的问道，清凉的眸子里闪着一丝不安、一丝紧张：如果这只是一个小孩子无聊时的游戏呢？

　　“大哥哥！这些虫子好坏的！它们啃坏我们的花，偷吃我们的粮食，糟蹋我们我们的东西，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大坏蛋！所以紫萝每次见到它们的时候，都要打它们一顿！见一次打一次！”小紫萝嘟着嘴，一脸的认真。

　　阿错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可爱的小女孩，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同样的理由，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善良——

　　命运，你果然是要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吗？

　　“大哥哥，你没事吧？”小紫萝见阿错突然神情呆滞，不言不语，不由担心起来，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角。

　　没反应。

　　“呀！不会傻了吧？！”

　　“你才傻了呢！”阿错回过神，忍不住在小紫萝头上轻敲了一记。

　　“那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也不动？！还打我！！”小紫萝抱着脑袋，双眼含泪，一脸的委屈。

　　难道打的重了？阿错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小紫萝挂着泪花的小脸，忍不住蹲下来，捏着她粉嫩的脸蛋道：“好了好了，就当我错了，好不？”

　　“不好！你欺负我！你是大坏蛋！呜呜——”

　　阿错翻了个白眼，道：“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不哭？”

　　“你的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你是个傻蛋！大傻蛋！”

　　“什么？！！”

　　“呜呜呜——”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个傻蛋，大傻蛋。”

　　“真的？”小紫萝挪开双手，水汪汪的大眼偷偷的瞄着阿错。

　　“真的。”

　　“哇！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承认自己是傻蛋！这人真是没药可救了！”小紫萝双手交抱胸前，一边摇头一边做出我受不了你的样子……

　　阿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当即伸手去抓小紫萝：“你这熊孩子！给我站住！”

　　“哈哈哈哈！傻蛋哥哥，来抓我啊！”

　　小紫萝一弯腰，猫儿似的钻进了花丛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在花丛中闹了好久，最后，阿错终于是成功的将这个淘气鬼给抓到了。

　　“好了，别闹了，我有事想问你。”阿错拉着小紫萝在花丛中坐了下来。

　　小紫萝手里拿着根细木棍，想要在阿错的脑袋的头上来一下，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得放弃，嘟着嘴道：“什么事？”

　　“你叫紫萝是吧？”

　　“是啊。”

　　“你今年几岁了？”

　　小紫萝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道：“三岁。”

　　阿错皱了皱眉，道：“你的身体看起来确实只有三岁，可是你的举止和语气跟一个三岁小孩可是完全的不一样！而且——”阿错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盯在小紫萝身上，“你给我的感觉跟其余人不一样！”跟这小女孩相处的时间越久，这种感觉就越强烈，在这小女孩身上并没有其余村民的那种热情，相反的，却多了另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阿错说不上来，但是，这小丫头跟百花村其余的村民不一样，这是肯定的！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紫萝神色一冷，起身就要离开！

　　阿错探手抓住她：“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小紫萝挣了两下，没挣开，回身又看了阿错一眼，犹豫了一下，再次坐了下来：“好吧，告诉你也无所谓，反正明天你们也就知道了。”

　　“明天？明天不是花祭节吗？”

　　“没错，明天确实是花祭节，可是，明天会到来，而花祭节却永远不会到来。”

　　阿错不解：“什么意思？”

　　小紫萝嘴唇紧抿，一丝与她的年纪极不相符的哀伤渐渐浮现：“我确实是三岁，也一直都是三岁，从许多年前的那场大火开始，我们百花村的时间就永远被定格在了那一天，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阿错下意识的将小紫萝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孩子露出这样的表情？

　　小紫萝扭过头，轻轻的看着那个坐落在百花丛中的美丽的小村子：“傻蛋哥哥，你知道我们村口的那个台子是干什么用的么？”

　　“不知道。”

　　“那是一个舞台，专门用来在花祭节那天跳葬花之舞的。”

　　“说起来，你们的花祭节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节日？葬花之舞又是什么舞蹈？”

　　小紫萝从边上来拉过来一朵花，闭上眼，深深的闻了一下：“花祭，那是我们百花村最大的幸福。”

　　“紫萝以前听村长爷爷说过，我们百花村的历史可是比山上的那个瀚海学院还要长的！要说起来的话，我们才是寻仙峰的真正的主人！千百年来，我们百花村一直都过着安静祥和、与世无争的生活，不管外界有怎样的纷争，我们百花村都不会受到任何的波及，傻蛋哥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有一位善良温柔又美丽慈祥的神仙在守护着我们！”

　　阿错撇撇嘴：“神仙？有这种东西吗？”

　　“当然有！”小紫萝甩着小拳头使劲的砸阿错。

　　“好好好！有就有！那她叫什么名字？”阿错捏住小紫萝的拳头。

　　“花神！以花为名的神！百花之神！”

　　“哦，那这位花神有什么用呢？”

　　“花神是我们百花村的守护神，我们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花神对我们的恩赐！不仅如此，花神每一年还会送给我们一份最为贵重的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阿错有些好奇。

　　“每年的春天里，花神会挑出一个特殊的日子，在这一天里，百花谷所有的花儿，不管它们本来的开花时节是什么时候，都会在这一天内全部开放！百花齐放是这世上最最美丽的景色！这便是花神赠与我们百花村的礼物！”

　　“百花齐放么？”阿错抬头看了看，道：“难道就是今日？”

　　“对！就是今天！傻蛋哥哥你们恰好在今天来到我们村子，大家把你们当成是花神领来的客人，所以才会对你们那么热情。”

　　“原来如此啊！”阿错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花祭，从名字上讲应该是祭祀花神的节日，照这么说，花祭不是应该在今天的么？为什么会是明天呢？”

　　“百花违时而放，这是有悖常理的，即便是花神，也只能将这种美景维持一天，等到了明日，整个百花谷内的花儿将会有一大半在一日之内凋零殆尽！”

　　“嗯？这不更奇怪了？祭祀花神不选在百花齐放的日子，偏要选在百花凋零的日子，为什么？”阿错更不理解了。

　　“百花齐放是花神送给我们百花村最大的礼物，也是花神对我们最大的祝福，在那一天，村子里的人们努力的把自己的家里打扫干净，穿最新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然后走亲访友，来分享这一年里的幸福与欢乐！”

　　“那不挺好吗？花祭定在这一天才对呢！”

　　小紫萝抬起头，笑盈盈的看着阿错：“其实，我在很久以前也不明白，所以我就去问村长爷爷，村长爷爷告诉我说，人们啊，不要总是只陶醉于自己的幸福而忘了别人的悲伤！”

　　“什么意思？”

　　“花神之所以是花神，那自然是因为她是最最喜爱花儿的。花神为了给她的子民们带来幸福和欢乐，于是就创造出了百花齐放这样一个美丽的日子，可是，第二日，几乎所有的花儿都会在花神的面前慢慢凋零，这个时候，花神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阿错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明白了。

　　“所以了，我们百花村的花祭不仅仅是为了祭祀花神，更是为了让花神从悲伤中走出来！在这一天，村子里的女孩会到台子上跳最美丽的葬花之舞，村子里的男人们会在台下围坐着喝酒欢笑，老人和孩子们也会一边吃好吃的一边唱好听的花祭歌曲！总之，在这一天，百花村的村民们会用尽一切的努力来展现自己的欢乐和幸福，并且用这份快乐来感染花神，让她从百花凋零的悲伤中走出来！”

　　小紫萝的脑袋轻轻的靠在了阿错的胸膛上：“傻蛋哥哥，这世上最幸福的事，并不是爱你的人为你做了什么，而是你为你爱的人做了什么，明白了么？所以啊，花祭那一天，才是我们百花村最最幸福的日子！”

　　阿错愣愣的看着怀里的小女孩，看着不远处那个精致的小村子，看着这个春光烂漫的山谷。

　　原来，真正让人着迷的，不是这些美丽的花儿，而是那些美丽的人儿啊！

　　有谁见过，这么美丽迷人的村子？对于他们来说，那传说中的花神并不是只能用来膜拜的一具石像，而是一个有爱有恨会哭会笑的亲人！！这是一个多么幼稚、但却纯真善良的想法啊！

　　面对着这个美丽的小村子，阿错只觉得，那颗硬了好久的心好似也慢慢软了下来。

　　“可是，我们百花村的命运却在那一天被改写！！”小紫萝的声音陡然间充满了怨恨！

　　阿错的心，蓦地提了起来！之前，南宫策说过，在十六年前的正邪大战中，一个小村子遭到波及，全村之人悉数遭到杀害，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个百花村了。

　　难道，小紫萝还留有村子毁灭时的印象吗？！

　　“那一天，正好就是花祭的前一天，村子外的花开得格外的美，村子里的大家也像往年一样，一边欢笑，一边为即将到来的花祭做着准备，每个人都是那么的期待，期待着明天能够用自己的笑声来感染花神！”小紫萝的声音蓦地顿住，小小的身子开始颤抖：“可是，突然之间，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冲进了村子！这群坏蛋，这群魔鬼，他们彻底粉碎了我们的期待！粉碎了我们的幸福！”

　　阿错伸手，将小紫萝紧紧攥起的拳头握住。

　　除此之外，他再不知该做些什么。

　　“那时我太小，记不清太多，我只知道到处都是火！到处都在燃烧！到处都有惨叫！我的亲人，朋友，一个个都在火海里嘶叫，挣扎！可我却什么也不懂，只会站在那儿哭！不停的哭！没有人理我，也不可能有人理我！到最后，惨叫声也渐渐消失，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那漫天的大火和我一个人的哭声！”

　　彻骨的悲痛从小紫萝颤抖的声音里传出，阿错再忍不住，张开双臂，又一次将小女孩紧紧的搂进怀里！

　　那个小小的身躯，已是像掉进了冰窟一般寒冷！

　　“一切都已经过去，所以，不要再伤心了，好吗？”阿错的声音，与其说是劝导，不如说是祈求。

　　算我求你，不要这么的伤心，我忍不得。

　　一行泪，在小紫萝的眼里转了又转，她忽地扭过头，抓住阿错的胳膊，一口咬了上去！

　　阿错动也未动。

　　那行泪，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

　　“不！没有过去！我们百花村的痛苦才刚刚开始！”小紫萝猛地回过头，死死的盯着阿错！

　　这一下，轮到阿错有了那种置身冰窟的感觉。

　　“我一个人在那哭，不停地哭，终于，哭累了，就睡着了，可是，等我一觉醒来后发现，一切的一切都变了！没有四处燃烧的大火，没有凄惨的叫声，村外依旧是百花盛开，村里的大家仍旧笑呵呵的准备着明天的花祭，就好像我之前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是一场梦！”

　　阿错一怔，这幻术，难道是从十六年前就开始了？

　　这可能吗？！！

　　幻术的维持需要灵力，这个幻境极度真实，维持起来更为消耗灵力，放眼天下，又有谁能有这般修为，竟是能将这种程度的幻术维持十六年？！

　　“那时我还小，我不明白为什么那噩梦般的一天就这么没有了，但是，这样不是更好吗？大家都没有事，一切都是原样，多好！”小紫萝嘴角撇了撇，好似在嘲笑当时的自己，“后来我才发现，眼前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噩梦！”

　　“真正的噩梦？”阿错已经无法想象，这个小小的身子里到底蕴藏了多少的痛苦与悲伤？

　　难道说，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们被活活烧死还不够吗？

　　“对！那是真正的噩梦！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噩梦！”小紫萝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那么空洞，那么颓然，“那一天，大家像往日一样，开开心心的为花祭做准备，屋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小孩子四处乱跑，姑娘们还在一遍又一遍的练习舞蹈，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大家都在期待花祭的到来，期待那个幸福的时刻。呵呵，那时候，我一度认为，大火什么的都只是噩梦，我们有花神的庇护，什么都不怕的。”

　　小紫萝笑了笑，冷冷的。

　　“然而，第二天一早，当我兴冲冲的走出屋门时却发现——百花依然盛开！！我不明白，不理解，愣住了，傻住了！朋友们来找我，她们说，紫萝，明天就是花祭了，我们一起去采花吧！我反问，今天不就是花祭吗？她们大笑，说，紫萝你睡傻了！今天百花盛开，明天才是花祭！”

　　“难道真的是我迷糊了？可是，三四天之后，我终于是明白了，我们百花村的时间被定格在了花祭的前一天，不会前进，也不会后退，每天都在期待花祭，但花祭却永远不会来！”

　　小紫萝的身子，冰冷冰冷。

　　那是一种痛苦，一种无奈，一种怨恨，一种哀伤。

　　最痛苦的事，不是幸福遥不可及，而是幸福摆在面前，而你却不能拥有它。

　　所谓痛苦，再莫过于此。

　　不知从何时开始，阿错的双眸暗的像是被墨染过了一样。

　　是谁？！杀了人还不够，还要这么的折磨这里的人？！

　　“可是，奇怪的是，除了我之外，村子里再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大家的记忆好像也被定格了，不再变化，虽然我无数次跟他们说过，可他们却怎么也不肯相信我！我好无奈，好痛苦，拼了命的想要阻止这种无意义的轮回，可是，不管我怎么做，都没有用！每天到了一定的时辰，大家必然会准时睡着，第二天一早，大家立马就把昨天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我也试过想要在半夜把大家叫醒，可是，除了邻家的一个婴儿被我吓得大哭之外，其余的人就算是用棍子打他们，他们也不会醒来！”

　　小紫萝抬起头，眼眶里再一次充满了泪水：“傻蛋哥哥，紫萝真的已经努力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大家还没有醒来？为什么我们百花村还在遭受这种折磨？为什么？”

　　阿错别过脸去，看着不远处的村子。

　　漆黑的眸子里，泪光闪动。

　　“日子就这样一直重复的过下去，”小紫萝慢慢的低下了头，“虽然我的身体一直没有变化，但是我的思想却在慢慢的成长，终于有一天，我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一个我根本不敢想象的事实。”

　　阿错回过头，看着她。

　　小紫萝抬起头：“傻蛋哥哥，我们，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泪，如泉水般涌下。

　　微风乍起，花丛一片荡漾。

　　怀中的小紫萝卷缩着身子，大眼睛下兀自挂着两道泪痕。哭累了，所以就睡着了。

　　阿错咬起一根草杆，抬头四望。

　　山花烂漫，春风和煦，一切都是这么的安详。

　　可是，这种安详却像是一个枷锁，困住了百花村里的人。

　　第一次觉得，也许百花凋零比百花盛开更为美丽。

　　不过，说起来，这个幻术到底是谁施展的？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困住进出瀚海学院的人吗？不，不像，如果是这个目的，这个幻术大可以做的更有攻击性。

　　为了惩罚百花村的村民么？也不像，这样与世无争的小村子不会有那样的仇敌。

　　还有，为什么这个小紫萝给自己的感觉与别的村民不同？为什么在这个幻术里唯有她一直清醒？

　　此外，阿错更为在意的是——这个小紫萝与村子里昏睡的那个紫萝，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单纯的名字一样，还是说这个小紫萝是以真正的紫萝为原型造出来的幻象？

　　所谓女大十八变，阿错很难看得出眼前的这个小孩与那个美丽的女孩是不是同一个人。

　　而且——阿错摸了摸小紫萝的脸蛋，就算明知道是在幻境中，阿错依然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女孩竟只是一个幻象。

　　“嗯——”小紫萝嘤咛一声，悠悠醒转。

　　“你醒了？”阿错不再乱想，关心的看着她。

　　小紫萝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看了阿错一眼，愣了一愣，道：“傻蛋哥哥，谢谢你。”

　　“谢不谢就无所谓了，你既然已经醒了，就赶紧从我腿上下去吧！”阿错的声音略显痛苦。

　　“怎么了？”小紫萝慢慢的爬了下去。

　　“啊——！我的腿！又酸又麻！以后再不抱小孩了！”阿错一边鬼叫，一边狂揉自己的两双腿，原来方才那半天的功夫里，因为害怕惊醒小紫萝，阿错一直都没动过。

　　“……真是个白痴！连抱小孩都不会！”小紫萝鄙视了他一眼，眼睛下的红肿还没有褪去。

　　阿错翻了个白眼，被这么一个三岁小孩以大人的口吻来教训，这感觉真心别扭。

　　过了一会，双腿终于恢复知觉，阿错站起身，看了看天，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花祭上用的花还没采够呢！”

　　阿错一愣：“你明知道花祭不会来，还采花干吗？”

　　“如果我们连花祭的准备都放弃了，那花祭就真的不可能到来了。”小紫萝低下头，开始认真的采起花来。

　　“那好，我帮你吧。”阿错轻叹口气，随手拔出身旁的一朵花，问道：“你看这个可以吗？”

　　小紫萝回过头，顿时一脸黑线：“你傻啊？！哪有人采花连根一起拔的？！”

　　“哦。”阿错运起掌刀将花根切掉，“这样就行了吧？”

　　小紫萝：“……”

　　在小紫萝的监督下，阿错总算是勉强学会了采花，他一边忙乎，一边问道：“紫萝，你的名字是来自于紫萝兰这种花吧？”

　　“是啊。”

　　“可是，我听说紫萝兰是有毒的，你的父母怎么会给你起这种名字？”

　　“这没办法，是我自己选的。”

　　“什么意思？”

　　“我们百花村每个女孩的名字都是一种花的名字。在小孩刚会爬的时候，父母就采来各种花的花朵，堆在一个屋子里，然后让小孩自己选，选到了什么，她就叫什么名字，父母也不能更改，因为我们把这看成是花神的旨意。当然了，父母会把比较喜欢的花放在近的地方，像紫萝兰这种有毒的花自然是要远远的丢在屋角的。所以，一般来说，小孩是不会选到这种花的。”

　　“可是，你选到了？”

　　“嗯。”小紫萝点了点头，“听母亲讲，当时我一进屋子就直接往屋角爬，其余的花看都不看，一把就把紫萝兰抓在了手里！可是这花有毒呀！我的小手当时就肿起来了，疼的哇哇大哭，可是就算这样我也没放手，后来还是父亲把花抢走了才救了我一命。后来，我娘觉得紫萝兰这个名字太不吉利，就想重新选一次，可是父亲不答应，说花神的旨意不能违背，最后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把‘紫萝兰’中的‘兰’字去掉，只余下‘紫萝’来做我的名字。”

　　“这样啊——”阿错点了点头。

　　“对了，傻蛋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独孤错。”

　　“独孤错？好怪的名字。”小紫萝想了想，又道：“那你真名叫什么？”

　　阿错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假的？”

　　“废话！天下哪有以错为名的人！你这名字一看就是自己改的！”

　　“就这么明显？”

　　“就这么明显！”

　　“不对啊，我也没见别人怀疑过我的名字啊？”

　　“那是人家懒得揭穿你！笨蛋！”萍水相逢，谁又会刻意的去关心别人姓名的真假？

　　“你才笨蛋！”阿错在小紫萝头上轻敲一记，转身继续采花，“就算你们知道我的名字是假的，我也不能告诉你们我的真名。”

　　“为什么？”

　　“为什么啊——”阿错直起身，看了看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犯了错，当然也就只能以错为名了——”

　　天色渐晚，阿错送回小紫萝后，急急的往村子里走去，半天不见，也不知她到底醒来了没有。

　　走进屋子，只见紫萝的床榻前立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而那个身影的手中竟是握着一根匕首，作势要刺向依旧昏迷不醒的紫萝！！

　　阿错身子一震，下一刻，整个人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来到那个身影的旁边，他想也不想，反手一记掌刀自下而上切向那人！！

　　那人下意识的用匕首来挡，可是阿错的愤怒一击又岂是那么容易挡得住？只听“咚”的一阵巨响，那人直接倒飞出去，狠狠的砸在了屋梁上，又直直落下！

　　阿错怒气不消，欺身上前，一脚踏在那人胸口，双眼森冷似冰，直直的盯着他：“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南宫策抹掉嘴角的鲜血，漠声道：“这里是幻境。”即便是被人踩在脚下，他的眼中，那种彻骨的冷漠依然丝毫未曾减弱。

　　“那又如何？不管是在什么地方，我都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阿错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不由的一阵火大，脚下也下意识的加重了力道。南宫策的嘴角再一次渗出血丝，这一次，他连擦都懒得擦了，只是直直的看着阿错，继续道：“这里是幻境，中了幻术的人是不可能在幻境里也昏迷的！”

　　阿错怔住。

　　幻术有真假之分，而真幻之术的基本道理便是施术者凭借强大的灵力和精神力对中术者的意识进行侵蚀，所以，只要中术者没有死，那么，不管他在现实中是昏迷也罢，沉睡也罢，在幻术中都应该是清醒的！因为他的意识和精神还是清醒的！

　　可是，紫萝不管在真实世界还是在幻术中竟都在昏迷！

　　为什么？！！

　　南宫策推开阿错的脚，慢慢站了起来：“我说过了，这个幻术好像与我们无关，对它来说，我们就像一群过客，很难改变什么。可是——”南宫策直指昏迷中的紫萝，“她却不是！”

　　阿错身子一震，扭头看向那个昏迷的人儿。

　　难道，真的是那样的吗？

　　“解开这个幻术的关键，很有可能就在她身上！”这一次，是南宫策冷冷的盯着阿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