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斑马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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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东风在去心理咨询室的路上又看到了那个女生，瘦削的肩，大大的紫色书包和白色小熊。因为赶时间，他只是回头多看了两眼，没有搭话。
女生身形娇小，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单眼皮，鼻子和嘴巴都小小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很乖巧宁静的感觉。这一次她神色平静，云淡风轻，步伐不疾不徐，不知道要去哪里。这么想着，罗东风还是加快了脚步，于是陈佳佳也就看见了一个快步走的胖子，认出是上次捡起小熊的男生，陈佳佳轻笑出声。
罗东风一进到心理活动中心，就放下书包钻进了“忏悔室”，看看手表，嗯，还好，还有2分钟第一个预约的人才会来。有点微困的的罗胖决定在这两分钟里轻轻唱歌醒困：“斑马斑马，你不要睡着啦/再给我看看你受伤的尾巴/我不想去触碰你伤口的疤/斑马斑马，你回到了你的家/可我浪费着我寒冷的年华/你的城市没有一扇门为我打开啊/我终究还要回到路上……”
罗东风都唱完两遍了，隔板的另一边都还没有动静，难道那个人不来了？
“唱得真好听。”隔板那边传来了一个轻柔的女声，把原本以为那边没有人的罗胖吓了一跳。
“谢谢，你动作真轻啊，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你愿意看看我受伤的尾巴么？”女生轻声问。
罗胖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然后才恍然发现这是刚刚的那首《斑马斑马》的歌词。
“好啊，相信我，我不会触碰你伤口的疤。”一出口，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然后就是静止一般的沉默。
“我自认为我成长于一个幸福的家庭，父亲是医生，母亲是事业机关的职工，经济情况不错，父母也很开明，我一直为我的家庭感到骄傲。直到军训后我过十八岁生日，我的父母告诉我说我成年了，我有权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听到这里罗东风多少有些意外，他原本还以为会是父母离婚之类的事。
“其实这事我有心理准备，上高中时生物学什么隐形显性遗传，那时我就发现有的地方我和父母的性状对不上，当时我问过我当医生的父亲，他说你以后就知道了，我还以为是高中的知识没法解释。你知道么，这些还不是真正让我伤心的。我不是父母领养的孩子，我是抱来的，你知道这两者的区别么？”
罗东风点点头，又想到那一边的人也看不到，连忙说一声：“理解。”
“国庆的时候，我父母问我想不想见我亲生父母，我同意了，我想看一看到底什么样的父母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不要自己的亲生孩子。去之前我爸妈告诉我他们经济情况不好，我想那样也许我见了也就原谅他们了，毕竟他们的决定让我过上了更好的生活，但我去了发现根本不是那样的。他们生活在北方的一个小城市，我亲生父亲跑长途运输，亲生母亲是卖菜的，确实，他们清贫，但是一到家里能明显感觉到那是一个很温馨的家，我看不到任何迫不得已的理由让她们放弃我。”
陈佳佳停下来喝了口水。“她见了我很高兴，一直问这问那，还夸我长得漂亮，满脸都是笑，当时我觉得特别好笑，如果她真的那么关心我，早干嘛去了？我后来问她了，为什么不要我？你能想象么，她告诉我她还是很传统的，她特别想要一个男孩。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原本是家里第二个孩子，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我没有想到，放弃我的原因竟然就是重男轻女。”
“她是谁？”罗东风问道。
“我的亲生母亲。”
“那个男生现在也在S城上技校，他还来找过我，他长得真得很好看。你知道么，我从小就想要一个哥哥或者是弟弟，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能在一起作为姐弟长大多好啊，我可以很骄傲地告诉所有人我有个那么帅气的弟弟。可是现实是，如果我不被送走，根本不会有他。”说到这里，陈佳佳终于忍不住开始哭泣。
“对不起，我为你感到遗憾。但是很多事，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应该往积极的方面看。”罗东风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言辞在这个女孩的哭声面前如此无力。
“你看过《美国往事》吗？”女孩声音呜咽。
“没有。”
“在那里面有一次，‘面条’和他的同伙为了胁迫一个警察警长还是什么的，把他儿子所处的育婴室里所有小孩都调换了位置。事情结束后，他们要把所有孩子再调回来时却找不到了记录婴儿原来床位的纸条，最后他们干脆就不换了，还说如果在他们出生时也有人这样调换一下会怎么样。我想，我就是那个被调换了的孩子，从起点开始整个人生都不同了。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玩具，一个想要了，一个不想要，正好交换一下，可是有谁问过我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呢？他们为什么又要告诉我，瞒一辈子不可以吗？”
罗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组织语言，什么“他们也是为你好”，什么“你很幸运，拥有两份父母的爱”之类的，罗胖自己都觉得满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调调。于是，一时间狭小的空间内只听得到女生的哭泣。
“斑马斑马你还记得我吗”歌声再次回荡在这格子间里，“我是只会歌唱的傻瓜”所以我不知该如何用言辞来安慰你，“斑马斑马，你睡吧睡吧”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我会背上吉他离开北方/斑马斑马你会记得我吗/我是强说着愁的孩子啊/斑马斑马你睡吧睡吧/我把你的青草带回故乡……”
渐渐地，哭声在歌声中消弭了。“谢谢你。”女生突然说道，罗东风随即停止了歌唱。
“其实，很多道理我都懂，我只是想要倾诉而已，毕竟一个人憋着太难受了。”
“没事，欢迎下次再来。”
当罗胖发现自己说错话的时候女生已经在笑了：“但愿不会有下一次。”
“希望如此，不过不是心理问题我们也可以多多交流啊。”出于男人并不准确的直觉，罗胖觉得这个女生似乎就是自己两次在路上遇到的那个，也许，是觉得那样长相的女生就一定会有这样的声音吧。罗胖现在有强烈的愿望把隔板踹开，两个人来一个自我介绍，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只是希望能留一下联系方式，扣扣号也行啊。
“再说吧，再见。”这一次，女生离开的声音罗胖倒是听得一清二楚。等女生走远了，罗东风才走了出来。天色向晚，心理活动中心门口的路旁种着两列广玉兰，肥厚的树叶因夕阳而留下斑驳的阴影。罗东风似乎看见一个背着紫色书包的影子一晃而过，消失不见。
此时路上人已稀少，罗东风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前走，轻声哼唱：
“斑马斑马，你会记得我吗
我只是个匆忙的旅人啊
斑马斑马你睡吧睡吧
我要卖掉我的房子
浪迹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斑马斑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