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飘荡于广袤的天与地之际的是缕缕春风，把头抬起来就能轻易看见一望无际的美丽而蔚蓝的天空，宁墨身上温热的液体很快就在那风的吹拂之下变得凉了。春寒料峭，仍是不饶人的季节，她没有低头，没有给自身留一眼，仅仅是看着天空在发呆而已。
飞鸟震动羽翼，那个声音也仿佛听得到。
但实际上是听不见的，背负着沉重的躯壳的名为人类的生物，在各项机能之上都有极限，那可不是光想想就能弥补的缺陷。
只有那存在于脑内的思维，能够不受拘束、自由自在地飘荡。
思考起来。
那个男人，月祭，到底想做什么？
所知甚少之人根本无法解答这个问题。
宁墨把剑拔出剑鞘，刀柄上不可避免沾上了血迹，但是刀身上的血她好好地擦掉了。她试着做了个最基础的挥剑姿势，熟悉感觉让她更能冷静思考。
记忆中，对于月祀不多的印象，被宁墨调动起来。
月祀喜欢坐在二楼的栏杆上，什么也不做，仅仅是在那里抽着烟，看着狭窄的院落而已。被烟雾包裹的她，宁墨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过。
宁墨不了解那里的每一个人，只是大概知道的程度而已，这个人需要防备，那个人头脑愚笨、绣花枕头，对她来说做到这样就够了。她本来也只是把那里作为一个落脚之处，没有丝毫与那里搭上关系的意图。
现在看来，真是残酷又高傲的做法。
剑尖没入泥石铺成的乡间小路上。宁墨咬紧牙齿，面露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她绝对不会认输的。
宁墨跳进河里，整个人没入水中。
张开眼睛，隔着清澈的河水，明亮的天空变成模糊的一团白光，鼻尖逸出的气体，推动着泡沫上升。宁墨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之下思考。
如果尚隆愿意告诉她就好了，如果是那个男人的指点的话，一定会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宁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这么想了。
没有了父亲的自己，不知不觉就会依赖其他人，对她来说这就是羞辱。
这个时候，她又做梦了。
她站在无数岩石所堆砌的地方，旁边是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他在看着远处，顺着他的视线，宁墨也往那里看去。
云海的东北方向，那里有马蹄形的岛，距离非常遥远，所以看不清那里有什么，但是宁墨心里却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心里涌起莫名的踌躇满志与满腔欢喜，她情不自禁说道：“那里就是白圭宫了。很漂亮吧！”
听到自己声音的同时，宁墨还听到了一个严正刚毅的男人的声音。
自称“泰麒”的小小的孩子，用茫然的表情看着她，然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终于，宁墨把梦境打碎了。
狭小的黑暗空间里，只有宁墨的意识和泰麒互相凝视着彼此。
“主上……”
泰麒用干涩的声音呼唤着宁墨，他的眼睛努力地正视着她。
“一开始我以为是梦，可是这一刻的濒死感让我醒悟了。不是梦啊……你究竟是为什么，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宁墨在现实之中的溺水感中猛然意识到这不是梦境，是某个人把类似梦境的幻象在自己面前构造出来的。
那个人，就是眼前的泰麒。
“终于，终于，找到您了……”
泰麒露出笑容，转眼又掉起眼泪。
那么小的人，看起来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再哭下去，我就要死了。”
宁墨完全被打败了，脸上挂着苦笑。
“对不起……对不起……”
“那么，你数次进入我的意识里制造幻境是为了什么？”
“主上您此刻……身在何方？”
小小的少年局促地用手指搅动衣摆，脸上的表情充斥着自责与惭愧。他的眼神清澈无瑕，难以想象里面会包含谎言存在。
宁墨一时失语，思忖片刻后只告诉他：“我在雁州国。”
“雁州国吗……为什么您会在那里？”
泰麒不解地眨了下眼睛，本来不安地放在身侧的双手慢慢移到胸口，紧紧地、紧紧地抓住胸口的一片布料，一只手附在另一只手之上，那样子像在踌躇又像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
漆黑的世界透过一丝光明来，幻象又开始了。
那是一片在最初幻象之中见过的雪地，雪地上有一撮小小的黑点在摇晃。镜头突然拉近，那是三个骨瘦如柴的孩子，他们早已衣不蔽体。风雪肆虐之地，三个不够野兽塞牙缝的小孩并排倒在雪地之中，他们的手紧紧握着，倒在地上也没有放开。飞雪把世间的声音都吞噬了。无言的凝视之中，没有一个孩子流下眼泪。
这些孩子身体里连酝酿出眼泪的水分都没有了。
三双眼睛呆呆地、固执地凝视着天空，瘦削的脸上，孩子的眼睛显得越发大得绝望。
洁白的雪落进他们睁大的眼睛里，可是他们没有眨眼。
他们已经死了。
野兽嘶鸣声近在咫尺，宁墨闻声回头，看见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扑面而来。
幻象结束了。
“是妖魔。主上……”
泰麒的声音戛然而止。
宁墨被人强制拉回现实世界。
武术至较高的境界有根据气息识人的本事，宁墨醒来只见自己已经躺在河边，于是她试着去感觉气息，便知道救她的人是六太。
衣服上的血迹多多少少在河水里被洗干净了，也有水流冲洗不了的深色血迹残留，她此刻身上显得惨不忍睹。
六太站在很远的地方，他的身边是一只类似狼的使令。看到宁墨醒来，看向自己，六太便转身走了。
宁墨努力让声音变得稳定，问他：“戴极国，现在还在下雪吧。”
六太停住了。
“戴在更北的地方，那里的冬天要比雁长一些。你想去戴？”
“突然想起而已，你们说过‘没有王的国家，妖魔横行，民不聊生’吧。”
初春的风吹拂过两人。
宁墨身上还湿着，在这风里，她想象着自己很冷，就真的颤抖起来。
六太脸上的神色捉摸不定。
“没错，”他说，“泰麒一年不选出王，戴便多一年痛苦。只要麒麟选择了王，哪怕王没有做什么，妖魔也会消失，百姓就能过上安稳一些的生活。”
只要有王在玉座上就好了。
无论是一个无能的王，还是一个满腔抱负的王，再或者一个贪图享乐的王。
只要有王在玉座上就好了。
明明今年就能够选王了，作为麒麟的泰麒却一个人消失，说着要去找什么人的任性的话。
六太无法理解，甚至感到愤怒。
雁州国距离戴极国最近，也最了解戴的现状。每天都有数目惊人的难民涌入雁，雁北东边境的州，都非常苦恼。
承受苦难的人比看到的更多。难民们历经千辛万苦渡过艮海来到雁，路上死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能够抵达的人之中，也有很多无法得到及时的救济，在这个冬天死去了。
要帮助这样一大批的人，雁的官吏也是有心无力，束手无策。
对戴的接济治标而不治本，只要玉座上一天空空如也，戴的苦难就不会结束。
泰麒究竟在想什么？在追寻什么？
如果能好好解释给六太的话，六太一定帮忙的，可是泰麒什么都没有告诉其他人。照料泰麒的女仙如今日日以泪洗面。
春分时，西北的令乾门就会打开，戴的升山者历经艰险奔向蓬山，如果发现自己国家的麒麟不知所踪，会是如何的表情呢？
戴极国在北东之极，想要升山者早在冬天就踏上了旅途，此刻谎称“麒麟尚不能选王”已经来不及了。
泰麒离开肯定有他的理由，泰麒他并不喜欢给女仙们添麻烦。
就算如此，六太还是会生气。
好好解释的话，照顾泰麒、疼爱泰麒的女仙们也不会那么担心了。
听到六太的话，宁墨若有所思地望向北东的方向。
她希望能找到父亲，出生以来，她和父亲几乎形影不离，两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宁墨的世界里活生生的人只有父亲，她看书来了解居所之外的世界。闯入他们的世界的人都被宁墨手刃，她剑下亡魂无数，父亲对于她的天性残虐完全是听之任之的态度。
来到这里之后，她一刻不停地想办法寻回父亲，正是因为无法想象没有父亲的生活。可实际上，没有父亲她也好好地活着。
一直以来都太依赖父亲了。
联系风雪与妖魔还有泰麒的处境，不难推测泰麒用幻象给她看的场景，就是戴的现状。
泰麒叫她主上，延麒六太称延王小松尚隆也是主上。
宁墨看着北东方，仿佛看到了那里肆虐的风雪和横行的妖魔。
她迟疑了。
“六太。”
“做什么？”
“戴的麒麟——泰麒是怎么样的孩子？”
“一个脾气很好的小家伙而已。”
六太不欲多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