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得成比目何辞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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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刚过，阳光好的分明，从合欢树叶绵密的缝隙里漏下几节日光照在四师兄的一袭青衫白衣之上。四师兄一双星目里情丝百转，似那锦江之水波澜荡漾，又如同万水归清浩淼平镜。
未等音瑶说上句什么，四师兄望着她继续道：
这个事情你瞧不出来也不能怪你。虽则我与你的情根早在一万六千年前便埋下了，但我也是昨日才看清自个儿的心。
昔年你我的情分也不过止步于师兄师妹罢了，再无半分逾越。彼时尚懵懂青涩不明男女情爱，虽然自己晓得瞧见你就欢喜，听你说话就欢喜，看你吃东西也欢喜，但觉得只是欢喜，并未再多往里层去想。
后来，你却帮着师姐师妹送情书给我。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故意气我还是本来就没把我放心上过。但自己也不晓得当时怎么了，就是生气，还十分难受。
再后来，你下凡界犯了错，王母将你贬至巫山。却不想，那一别就是诀别。我原本想来寻你，但届时父王同母后将将给我订了一门亲事。五行孔雀一族乃是个好人家，那六公主琳雀亦是个好姑娘，然我不喜。即便她再好，也是没有用的。
那个时候我隐隐觉察出自己心里头的想法。但因为此番拒婚，闹得九尾仙狐与五行孔雀结下了梁子。后来我被处了责罚，但自己明白错的是自己，不仅损了五行孔雀一族的名声也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我甘愿去历劫。
然这人间劫难一回来，却听得你要与东皇神尊成亲了。音瑶，你晓得那一刻我是什么滋味吗。好像心头的一块地方生生被腾了空，那么大一片地儿，空落落的连个影子都不剩了。我终于知道这些年来为何常常将你视得不同，为何常常想亲近你，为何见不到你就思念得难受。原来……皆是因着我欢喜你，想同你一生一世，相守到白头。
他一番话说得十分情动，但神色却是忽的黯淡了下来：“可是，今日一瞧，我才明白你心里面真真只有他一人。从未……从未有过我。”
最后几个字似是泣血之言，听得音瑶心里也十分难受。
四师兄今日这一番话着实让音瑶惊了一惊。虽则昔年在三元仙君处从师学法之时自己同四师兄是处得最为融洽的。
有点好吃的四师兄总是留给她，她遇上点麻烦四师兄也总是为她出头，小的时候怕打雷怕的荒四师兄还慈爱地抱着自己睡来着……这些个事情音瑶诚然十分庆幸且感激能遇上这么个和蔼慈祥的好师兄，却从未生出点其他的心思来，更别说是风月心思。
眼前青衣白衫风姿出尘的男子，音瑶将他细细打量了一遭。
论说这四师兄景湛，确然是个天上地下难得的好男儿。无论品性容貌亦或是家室地位都是一等一的好。
他青丘之境，乃是个绝世好地方，依山傍水，四季如春。青丘国多山，其山层峦叠嶂，物产亦十分丰饶，其阳多玉、其阴则多青雘。
且九尾狐一族，按修为深浅分为四种，分别是灵、妖、魔、仙。其中灵狐最弱，妖狐次之、魔狐再次，仙狐是为最强。是以景湛这一仙狐族声望在青丘百里境皆是十分有头有脸的。
先前说起的那一桩事陡然涌上心头，六姐翠屏的好姐妹踏雪仙子，其心上人赤狐组的赤焰乃是只灵狐，因之觉得身份低微配不上踏雪仙子而生生断了一段姻缘，委实让人唏嘘不已。
再看容貌，九尾狐一族容貌皆生的十分姣好。譬如蓬莱岛主翊宣帝君那如花似玉的美娇妻梦玖乃是这景湛的二姐。再譬如南海水君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正妃芷岚乃是这景湛的大姐。都是天族里首屈一指的美人儿。景湛自然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且风姿出尘上进又稳重，与同龄的仙族青年一比，算是十分出类拔萃的。
如此出挑，自然也是个惹桃花的。八卦小仙们口口相传间景湛的大小风月情事音瑶多少也知道些。但自己于四师兄之心纯洁到不能再纯洁，他的这些个风月事听听也就过了，从未想过如何如何。
然今日这一遭，四师兄这一番深情的告白，听得自己确然有些个扛不住。
音瑶与神尊虽然是有一纸婚约，但风月情分这事真真是一丁点儿都没有的。顶多也就是音瑶知恩图个报，神尊大爱无个边。看四师兄这个形容若是再不说些什么话来安抚安抚他定然情殇不能给自己。
然这安抚也得安抚得有些技巧，一来得正面上表明自己于四师兄这份情十分感动，二来又要侧面拒绝他的真心免得神尊他面子上过不去。
四下里和风渐起，吹落树梢朵朵合欢花，轻轻然落在音瑶的白裙之上，青丝之上，墨玉桌之上……
四师兄微微倾了声靠近音瑶，伸手正欲将她头发上的一朵合欢花拂了去。
音瑶却下意识地一缩，四师兄的手僵在了半空。
音瑶颇为惆怅，斟酌道：“四师兄说的这一番话，音瑶听得十分明白。四师兄这份情，音瑶亦十分感动。昔年音瑶年少不谙世事，脾性也不好，还老惹事情，若是没有四师兄事事帮衬着音瑶，吃的亏怕是要更甚。一万六千年的朝夕相处，这份记忆音瑶自然也不可能忘记。四师兄方才与我说的那些话，其实我听了心中有些欢喜，这万年千年来也没有人同我说过这些真心实意的话。然这份真心你初初没有看清自个儿，而我亦没有瞧清楚，自然无法来应你，终归是有缘无分吧。而今我既已与神尊有了婚约，更不可能再来应你。但四师兄今日说的这一番话，我终归会记在心里的，亦不会将它忘了。”
音瑶将这席话说完，思索了一番觉得说的也算圆满，感情也控制地不错。
望了两眼眼前长身玉立的青衣男子，亲切道：“四师兄今日可还有其他事情，若是没有不如留下来一道用晚膳。我的厨艺虽然一向不好，但飞凤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对了，飞凤你也许久未见了吧。我唤她出来，你们聊聊。”
说话间便扬了声音唤飞凤。
一席红衣的飞凤打着哈欠慢慢走出来：“睡得正香，你唤我作甚？”
飞凤睡眼朦胧地瞧着音瑶同她身边的青衣男子，又将视线在远处一抹黑衣黑发上顿了顿，且是重重一顿：“东、东皇神尊……”
晴空一个霹雳，巫山忽降上古神尊，怎的一点云风变幻也没有起，这实在是忒不合常理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得成比目何辞死（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