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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七】伏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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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总有一些时刻我们喜欢谎言,喜欢说,喜欢听。虚伪的美好。无知的残忍。不要戳破,你不想知道真相的丑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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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涯苏醒时,正被人抱着向岸边游去。
泉水里的暖流暗伏,水面上却奇异的结了薄薄的冰层,冰晶上泛着一种恶意的灰蓝。
“荒无昼。”他抹了一把脸,全身酸软。
“怎么?”
“那个梦,”涯沙哑道,“我总是在做同一个梦,非常清晰……”
【你真蠢。】
【你为什么不来……】
“无碍。可能是最近几天算计多了,被梦靥咬住了,等会我给你下一道安神咒。”
“…………”涯愣愣地低头看水中的倒影,顿了很久才道,“我好像看到了他的脸,可是太模糊,已经记不清了。”
“…………这是梦妖一贯的魇术,不要深究了。我在,他们不敢造次。”
或许是因为荒无昼的人形太有威慑力,涯只觉得有些怪异,不再和他逗来逗去。
当听到那声低沉的“过来”,涯的腿都僵了。
他是……怕?荒无昼回身封闭了空间,确定四周没有监视的蝼蚁,放下床帐进去。
涯莫名其妙的看他霸占了整张大床。
一只圆圆的毛脑袋从纱绸间探出来:“喵。”
一秒钟切换荒荒形态,某人高贵冷艳伸爪道:“抱吾。”
“现在酒宴已经散了。”涯闲闲道。
荒大喵正被抱着顺毛顺的舒服,一点儿都不打算告诉涯其实另外两个人早来过了又都被揍了回去。
真是令人生厌的家伙。
不过还是要先除掉那个女人,避免节外生枝。
涯想的反而是:或许应该再见一见那个公主,而且他有预感,这种事不能让另外三人知道,否则就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正想着,门外就有人娇声道:“副阁主,您好些了吗?不知是否方便接见?”
涯把咬枕头的荒大喵埋在靠枕里,沉声道:“进来。”
来人正是银铛。
虽说繁昌国风开放,只是堂堂公主夜闯男人房间,难道不会被人认为是出格吗?涯向带着几个宫娥走进来的女子微微点头以示客套。
她居然又换了一件洋红撒银蝶的薄裙,走过来简直步步生莲。
这次涯的熟悉感尤甚,眼睛也紧盯着她精致天成的五官,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记忆。
“副阁主中道退席,皇兄十分担心,特意遣我前来送一份吃食,饿着肚子可就是我们照顾不周的罪过了。”她微微一笑,华贵中带出几分俏皮。
“公主有心了。”涯敷衍道。
“想来副阁主是爱猫之人……雪儿。”她向门口低唤。
一只圆圆的白色毛团吃力地滚了进来。
白毛鸳鸯眼,粉色的小鼻子看起来十分湿润。
“喵呜~~”两只异色的竖瞳水润无比。
“雪儿只有两个月大,性子倒是非常好,一点都不调皮。”
涯下意识没看多久,他知道荒大喵一定快要气疯了,看那靠枕拱起的高度就知道。
“吾可以变换七彩的皮毛和瞳孔。”涯被这闷闷的一句吓得手一抖,险些打翻了食盒。半饷才复杂道:“你没必要……不……你的脑子被自己啃了吗?”
荒荒表示自己不开森。
所以那只雪儿在主人的命令之下哆哆嗦嗦的凑上来,荒荒赤红色的眼睛淡然一扫,品种高贵的鸳鸯猫立马惨叫一声趴到,挣扎许久后一边呜咽着一边向外窜出。
滚出去的速度可比矜持着进来的速度快多了。
“公主不去找一找?”涯似笑非笑着准备逐客。
“……”公主的脸上尴尬一红,打发几个女侍提着宫灯去了。
“本宫……我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讲。”
“下个月我便要择婿大婚了……但是,那个驸马我并不中意……皇兄待我亲厚我也并不想拂他的面……可我……已经心有所属。”
“公主想推了这门婚事,与心上人奔走吗?只是这与我何干呢?”涯挑眉。
“副阁主还赞过我的相貌…………在我母族便是孟浪之举,我只有嫁给你才不会污了名节……若不得,银铛唯有以死保节!”
“那又如何?”涯冷漠道,“那是你的祖训,不是我的,我没必要奉陪。”
说完他愣了一下。
这句话……这句话好像说过……是什么时候?……
然后是……
头部冰冷的疼痛让他的脸变得阴沉,语调里也带上了冰冷的杀意:“那公主夜访,不也是孟浪之举?还是你那个狗屁皇兄的授意?!”
银铛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却羞赧道:“……这是回应……我对副阁主……也是中意的,银铛自认并非高攀。”
涯甩开她的手,找回一点点冷静,“公主是美人,得到一两句赞扬理所应当,可惜……我喜欢男人。”
艳若桃李的脸上一片死灰般的黯淡:“阴阳调和本是天意……”她微微前倾,玉腕上的银铃丁零作响,饱满的胸口轻轻蹭着涯的胸膛,笑道,“副阁主不试怎知?”
涯嘴角抽搐着微微扭头,却见那高高摞起的靠枕已经被扒得乱七八糟,里面的喵已经不见了。
糟!
悦耳的铃铛声响起,如有金石相击。
美丽如神人一般的相貌,长而妖异的银发,深邃的如海的红眸。少年修长的身体肌肉流畅,那是一种所有人都认可的美,不是柔弱,妖媚,清丽,冷酷,……而是难以述说的威严。
庭前芍药妖无格,
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
花开时节动京城。
就好像他站在那里,只着一件毫无装饰的白袍,脚踝上还系着象征欢愉的铃铛,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但所有人都想向着美好如神的少年的跪拜。
少年一步一步走过来,杀机愈重,在他的衬映下公主引以为豪的美貌早已黯然失色,脸色苍白的被拖起来甩在一旁。
丢掉碍眼的垃圾,荒无昼缩在涯的怀里高傲地质问:“为何不推开她?嗯?”
银铛狼狈的起身,眼圈通红,衣裙上沾染了尘土。但她还是迅速的离开了,阖门时正好看到少年仰头凶狠地亲吻男人。
“…………”
“告诉吾,”荒无昼摇晃着脚上的玄铁铃铛,“你为何犹豫?”
涯别扭的看他,突然指指自己的胸口:“不一样。”
胸口蹭上来的感觉不一样。
涯从未碰过女人,后来又被教养成了一个生理小白,对于女人的柔软触感十分惊讶。
“……………………”荒无昼嘴角一抽,一时无言以对。
“快点变回来,这样子真恶心。”涯对他的新形象接受无能,“像个……受。”【涯依旧坚持受是看长相的,比如绝色的容貌稀世的容颜柔顺的头发丰润的嘴唇盈盈不足一握的腰条……攻君们对此怨念颇深。】
荒无昼阴测测地一笑:“没关系,你可以上我啊。”
涯对他的狗(猫)头招呼了一下:“怕做恶梦!”
翻身睡觉!
荒大喵幽幽的看了他一会儿,因为不能做什么感到失落。
温亮的宫灯为涯的脸打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引着他摩挲。
一滴金红色的血从指尖渗出。
荒无昼低头沙哑道:“……对不起……”
一串古奥的咒语吐出,血滴渐渐分成千万缕红金色的血线,勾画出一个诡异的图形。
荒无昼静静盯着不断旋转的花纹,这已经是第九道,但识海里的暴动却越来越强。
“…………”
沉思了许久,荒无昼反手画出另一个图案附上涯的额头。
完完整整的醒过来吧,涯,若你恨我,吾的命,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