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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二十四、文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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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所见之处一片荒凉的土黄色,一队人马缓缓自远处行近,清脆的驼铃声一圈一圈荡出很远。
风小了些,叶千拉下围在脸上挡风沙的布巾,掀开披风的兜帽,有些不适的抖抖衣袖上的沙砾,这里的气候对于沧涟人来说实在差了些。
伪装成沧涟的商队进入文澜已有十几日,风几乎就没有停过。广阔的戈壁上没有可以避风的遮挡物,大风来临时,只能将所有马匹、骆驼集中在一起,人躲在一侧熬过。
面对这样恶劣的天气,队伍中的向导却直说一路走来实在幸运,现在是风季,没有遇到沙暴那样的天灾分外难得。且风季过后便要入冬了,气温早就不是炎夏那般炙热难熬。
“公子,前面是个城镇。”向导骑马上前:“文澜很多需要都要从他国购买,虽然路上荒芜,但只要进入城镇,都相当繁华。”
“小千,该歇歇了,从上个城镇带出的食物和水也需要补充。”聂寻开口道。
叶千点头,他是第一次来到文澜,行事安排上还是需要多听从聂寻这样见多识广的人。
进入城镇,眼前景象令叶千眼前一亮,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文澜人在长相上和沧涟人没太大差别,只是由于长久的风吹日晒,普遍皮肤都黑一些。
文澜民风开放,街上的女子甚至可以裸露着纤细的腰肢和手臂,衣物颜色明亮,上面的花纹繁复而有特色,缀着闪亮的珠片。
男人的衣物更加简单,上衣的布料很少,向导解释这是因为文澜炎热的天气。
“小千,快来。”
这边叶千看的新鲜,那边聂寻已经找了客栈吩咐小二将马和骆驼牵到后院来叫他了。
文澜的房屋与沧涟有很大差别,与沧涟精致的雕梁画栋比起来,这里的房屋粗犷大气,墙壁非常厚,进去后却非常凉爽,仿佛一道门便将所有炎热拦在外面。
叶千以为墙壁厚重,是为了阻挡风季的沙暴来临。
聂寻告诉他有这方面原因,不过更多是由于昼夜温度相差很大,加厚墙壁在白天可以阻隔炎热,在夜晚可以保证温暖不受寒冷。
“小千,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文澜?”聂寻关了门窗,才问道。
叶千一手轻敲着桌面,在聂寻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听到少年的声音。
“你觉得太后一族...如何?”
聂寻一时摸不准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野心很大,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实力。”
“之前收到的消息可以确定,私通外敌这个罪名是跑不了,老太后就算没参与进来也择不干净她自己。”叶千语气肯定。
“还有文澜,你如何看待?”叶千又问。
聂寻想了想:“文澜老皇帝体弱多病,现在的情况算不得好。老皇帝膝下有三位皇子一位公主,他迟迟不立太子,甚至没有一点表示,公主暂不考虑,三位皇子心急了。”
“所以你认为太后一族的靠山是其中一位皇子?”
“是。”聂寻点头。
叶千表示赞同:“我也这样认为,如果是老皇帝,选择位高权重又有贪念的王立更加合适,太后一族,靠女人世代吹枕边风才庞大起来的人,能有几分能耐。”
“那你是要?”
“我想知道他们搭上的到底是哪位皇子,或者说...”叶千笑了:“我想知道是哪位皇子这么的...没有远见!”
“帝座的意思是?”聂寻也带上了笑意,他大致明白了叶千的想法,改变了称呼来表示自己的立场。
“一位这么...没有眼力的皇子,怎么能不帮帮他呢。”
文澜连年进犯沧涟,虽十之八九铩羽而归,却不胜烦扰,边城百姓不得安生。
如今沧涟新帝登基不久,文澜一直蠢蠢欲动,若在此时,文澜皇帝撒手而去,三位皇子还不知花落谁手。
等到文澜彻底安定下来,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了。
更何况,叶千想要推上皇位的,必定不是适合之人!
“侯爷!”唐一语气有些兴奋。
“何事?”
“叶公子果真还在陇城!”
唐凛放下手里的书,他在陇城边上的小镇等待了这么久,终于有叶千的消息了。之前派去的人有的再没回来,有的根本没有入城就被认出。
这么多的日日夜夜,唐凛一点都不知道叶千怎么样......朱离草有没有效果?其余的药材够用么?治疗的过程痛苦么?
很多很多的疑问最终全部转化为深深地担忧,“曾经”的他在彻底失去叶千后,也有一段时日倔强的不听任何人劝说,寻过不少能人异士了解那些增进功力的药物,各种各样的回答全部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惨烈!
如今听到叶千的消息,哪怕只是身处何处,都让他心里的石头放下了。
“说下去!”
“属下派的人成功混入陇城,看见了神医和叶公子,叶公子似乎还未痊愈。不过属下的人听到了神医的话,似乎是说叶公子很快就能完全康复。”
“太好了!”唐凛几乎是从未这样真诚的想要感谢上苍,他想让自己平静一些,才发现自己早就握紧了双手,修剪平整的指甲居然刺痛了掌心。
太好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错过。
唐一见主子掩不住的欣喜,接着往下说:“叶公子在痊愈之后,要往皇都去。”
“为何?”唐凛话语的高兴还未褪去。
“属下不知,好像是因为叶庄主在那里。”
强迫自己冷静下的唐凛想到了聂寻,事情有些不对。刚才知道叶千的消息一时间只知道喜悦,似乎忽略了什么。
无论如何,聂寻离开的时间似乎早了。
段悠然轻轻地为苏折的伤处涂上药膏,又仔细的缠上药汁浸泡过的布条。
做完这一切,段悠然将剩下的东西收进药箱,脑海里闪过叶千的嘱托...“请你一定...一定想办法减轻他的痛苦”。
虽然阿千你这样嘱托我,可是啊......
苏折看向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神医,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在段悠然合上药箱准备离开时,苏折才出了声。
“为什么你们面对我都是这样的表情?”声音有些嘶哑,不复少年特有的清亮。
段悠然猛的回头看着苏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都在可怜我、同情我。”苏折直直望着段悠然的眼睛。
“为什么要用这种懦弱地眼神看着我?这是我从记事起就知道会发生的事,你们也是一样,早就知道了。如果不是我自己同意,这件事不会发生。”少年的声音冷静的过分。
苏折给自己倒了茶,喝了一口:“我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为此准备了很多年。我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同情。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从未后悔。”
“我希望你明白。”少年的声音没那么嘶哑了:“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的同情,是对我的侮辱,对我选择的路也是侮辱!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那不可能发生!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发生!”
这大概是这个严肃的少年第一次用这么认真地语气和段悠然说话,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明明是这么认真地近乎激烈的话语,段悠然没有感觉到任何怨恨、不甘之类的情绪。
神医深深叹了口气,带上了一贯的温和笑意。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