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南北》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7、青葱7

　　凌霄殿内，吕擎和李贤并肩而立，吕擎稍稍落后一步，躬身道“微臣替念儿谢过皇上！”
　　“无妨，灏儿已无大碍，今日所做无非是不愿你与睿儿为伍。”
　　“是。”
　　“明日朕将下诏封念儿为青阳郡主，住进颐华宫内。”
　　吕擎闻言一惊，再后退一大步跪在地上一字一句提醒道“皇上，念儿是青儿所出！”
　　皇上长叹一生“你无须提醒我，她若非青儿所生，今日便不止是住进颐华宫。”声音哑然，分明带了几丝情深与无可奈何。
　　吕擎却不为所动，毫不退让地看着李贤有些失态地怒色道“青儿此生最不愿困在皇宫，自然不愿念儿所系宫廷。”若说当今敢朝与皇上这般说话的，当今天下也便只有他一人了。
　　“难道眼看吕将军迎娶沈氏，负气出走，难产而死是青儿所愿？！”李贤紧紧盯着吕擎一字一句道，眼里全是喷薄的怒气。
　　“我……对不起青儿。”
　　“你是对不起青儿，你即不能好好待她当日何必与朕争。青儿弃朕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才随你而去，你才是佞小人罢！”李贤握紧背在身后的拳头，有些微微颤抖。“此生朕不能给青儿的便想补给念儿，朕希望念儿替她受了。此事你不必多言。”
　　“念儿不需要这些虚华！请皇上放过小女！”
　　李贤扶住额头朝前走了两步，倚在桌上闭了眼睛不再说话，许久才缓缓道“我需要你帮助宸儿。”
　　一句话回荡在空旷的殿内，狠狠击打在吕擎胸口。青儿嫁给他时，以他生生死死侍奉李贤，无论以何种代价协助李贤大业的承诺为聘，迎娶了青儿。
　　若是青儿所愿，需我赴死也甘愿，可今日他要的是念儿。要念儿的一世。青儿，你若是在天有灵，可否教教我该怎么办。
　　忽而一阵风带走了摇曳扑朔的烛火，夜色渐渐浓郁，吕擎与李贤久久不言，逐渐被拢入这逼人的夜色中。

　　次日清晨，皇上身边的田小公公过来通报说是皇上传召时念儿在在彼岸花丛里边扑蝴蝶。念儿自然知道自己此番躲在昭阳宫是因为揍了皇上他儿子，此番他单独传召念儿令她有些不安。
　　念儿无措地看向李睿，见他轻轻点了点头。念儿便安心地随他去了。
　　昨日便得了消息说九弟忽然称自己无心摔下临仙池，宫内终是消停了些日子。不知是受父皇亦或是吕将军所托，亦或是九弟自己好强，打输了不愿拿女子问罪。
　　今日早朝之时，父皇当朝宣诏“吕府次女天资聪颖富有才情，并念在吕将军护国有功，封其女吕念儿为开国郡主，封号青阳，入住芙玉殿。”并称念儿与其缘深，入眼便甚为喜爱，便让其于昭阳殿小住几日，即日起便移居芙玉殿。
　　几句话将念儿为何出现在他昭阳宫内解释地清清楚楚，并将他苦心孤诣设计的与吕将军那层关系剥离地干干净净：是皇上让念儿住过来的，他已经让念儿住到德妃府邸边上去。
　　芙玉殿处于皇后娘娘的颐华宫内，看似是送给皇后娘娘代为照看，皇后为一国之母也招不了嫌语，实则芙玉殿在颐华宫西南角，与颐华宫主殿及三殿下的璟瑄殿相去甚远，倒是与德妃的德馨殿比邻。
　　李睿叹了一口气，父皇的脾性难以捉摸，他看不透他的目的。或许皇上也只是确确实实欢喜念儿，便给她个封号。

　　念儿跟着吴公公来到凌霄殿。正是退了朝的时辰，凌霄殿外还有几个零零星星未来得及出宫的大臣，几个熟识的叔伯见了念儿躬身道“臣，恭喜青阳郡主。”
　　念儿噌地一躲，傻了眼呆看着他们半天只一声“嗯？”又歪着脑袋看着田小公公。
　　田公公本低眉顺眼地停在念儿身后，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行礼，见念儿无措的模样便出声道“林大人快请起吧，奴才还得将郡主赶紧送到皇上哪头去。”
　　念儿见林叔叔恭谨地答应一声就退下了，抬头问田公公道“他们口里的青阳郡主是唤我？”
　　田公公道“奴才不好多舌，待郡主面见了皇上自然便得知了。”说罢低着头在前边带路，念儿忍不住又道“可我不唤作青阳啊，难不成是叫你么？公公里边不能有个唤作郡主的官职吧？”
　　田公公垂着眼卑谦地道“郡主金枝玉叶，您的称号哪是奴才能担得起的。”
　　念儿撇了撇嘴不再说话，跟在吴公公身后到了凌霄殿。

　　吱呀一声殿门大开，殿内隐约些许个人影，念儿一下飞扑过去抱住吕将军的腰，整个人都贴挂在吕将军身上，“爹爹来带念儿回家吗？”
　　吕擎单手抱住念儿道“念儿礼数不周，请皇上恕罪。”念儿这才瞧见殿里这个明黄色的身影。
　　皇上呆看着念儿眼眸波动，眼底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深埋其中的情感蠢蠢欲动欲挣脱而出。
　　青寻与她形似，念儿却留了她的神韵，他忽然闭上了眼睛，眼角却一点点星亮起来。片刻后睁眼已经褪去了浓烈之情，带着平静的慈爱笑意看着念儿道“今日在宫里可还住得惯？”
　　“住得惯，宫内的枇杷比别处买的都要甜一些。程仕哥哥和睿哥哥也待念儿很好。”
　　“那念儿今后都住在宫内如何？”
　　念儿想了想，更紧地抱住吕擎的腰肢，抬头问道“爹爹不带念儿回家吗？”
　　吕擎安抚道“青寻哥哥也常住宫内，念儿和哥哥一起学治国之策如何？宫内的太傅讲学比寻常之处都要精妙些，爹爹每日都会入宫看念儿。”
　　念儿退开一步道“念儿不爱诗词歌赋，念儿要和男儿一样学骑射和枪法剑术。”
　　皇上闻言哈哈笑道道，“不愧为将士之后，宫内有最出色的将领教你。你可愿意留在宫内。”
　　念儿觉得左右也未吃了亏，在宫内时常能找睿哥哥玩也是好的，便随意点了点头。
　　却见念儿头一点，吕擎后退一步，抛开衣袍的下摆嘭的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道“臣，领旨谢恩。”

　　念儿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吕府送上来的物什也不多，吕擎留了念儿的寝屋，大部分东西都未有挪动。衣物用具都为宫内新为其置办。念儿当日就住进了芙玉殿。
　　走前程仕还特地嘱咐道“崇德殿后院那批枇杷熟的晚些，过几日长好了我再给你送过去。”
　　李睿依旧坐在第一天来的那张雕了棋盘的石桌上，与自己对弈，念儿反反复复多次经过他未曾多看念儿一眼。
　　念儿有些失落，绕过他声情并茂地提醒道“睿哥哥我可走了，你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么？”李睿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念儿起轿走了未有多远忽而又提着裙摆跑过来，摘下腰间的香囊道“里头的药材有镇痛之用，当日睿哥哥闻见它就舒了眉的。你们把药材取了填了别处，或是叫医女瞧瞧再配上几服。这是我娘绣的香囊，日后记得把香囊还给我。”
　　“嗯，放下吧。”李睿头也不抬，念儿放下香囊又提着裙摆跑开了，临临出门才听他缓缓道“若是得空便来昭阳殿再下一局。”
　　念儿足下一顿，难掩喜悦地看着他，笑嘻嘻地点了点头便跑进等候在外的一行奴仆里。

　　等念儿所乘玉辇和众人消失在宫墙的拐角，李睿才抬头看着念儿消失的尽头，拽紧了手中的银丝线裹边青色底的香囊，百碟翩飞的图示隐隐勾勒出一个青字，眼底尽数深沉浅浅化开，漾开一抹柔色。
　　半大点的孩子不懂离别，更不懂得这一夜之间她错失了这辈子与他并肩而站的机会。虽说芙玉殿离昭阳殿仅几步之隔，但归府与入住宫内实则大有文章，入了宫必定要择营，在宫外却得以明哲保身。
　　李睿长叹一声，日后是敌是友，是否会兵戎相向就但凭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