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第一章
“第四军团第四十四届新兵，请到接待大厅集合。再重复一遍，第四军团……”机械的女声通过广播回荡在厨房乃至整座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夜色深沉。
巨大森冷的军事城堡浸泡在浓黑的夜色里，某个窗口却翻滚出与夜风很不搭调的洋葱咖喱和蜜汁肉排的甜香。
或者还有汤汁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再或者，隐藏在一切香气和声响下的，压抑又沙哑的呻吟。
那种声音似乎并不类似于军营里男女妓那种娇媚低宛富有弹性的喉音，而是带有一种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和破碎，断断续续地从唇边溢出，带有爬到人的身上浑身麻酥酥的磨砂质感。
金发。黑发。纠缠。厮磨。黏腻。柔滑。
“新兵集合，我……我看你最……最好还是去。”金发微喘着，眯着眼睛，贴在黑发耳边断断续续地说，舌尖在语言的缝隙中搅着暖流细细地舔过耳廓。
黑发用一种几近折断自己的姿势倒仰在餐桌上。
一只手拂过金发微闭的眼睑，手指白而灵巧。
“我的肉排还没好。”语气柔软温和，依然带有少年的沙哑，执着于那块肉排。
“得了吧我的新人，”金发顺势亲吻那根在刚刚半小时内用处妙不可言的手指，“今晚的新兵欢迎宴，肉排每个人都有。”
黑发笑了笑，语气仍然随和亲切:“那我要两块。”
金发一怔，随即安然微笑，慢慢撑起身来抽离少年的躯体，说:“好。”
“以后都要两块。”躺在他身下的黑发少年认真地看着金发。
懒洋洋靠在墙壁上的金发再次怔了怔，又再次微笑:“好。”
少年很满意，双手在身侧一撑轻巧跃起，利落地系起皮带，丝毫看不出刚刚有过那么一段云雨淋漓。看起来方才的纠缠好像激烈，却仅仅是脱掉了那条黑色紧身的军裤而已。系完皮带就快步走向大厨房的门口，金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挺拔的脊背，冰蓝色的眼珠懒洋洋地转了转，随口问到:“你叫什么？”
摇曳的黑色发丝骤然一停，少年一手扶着门框转过半边脸，只见微微勾起的唇角和飞得很有英气的眉毛。
“苏阕。”顿了顿，再笑。“另外，你刚才表现得很不错。”
金毛生物继续懒洋洋地笑，目送那个背影直到淹没在走廊的黑暗中，手指在裤袋里掏出传迅机，在弹出的暗蓝□□面上按了按。
“亲爱的第四军团厨师长德诺？”
是！军……军军团长！”
以你的名义，给一个新兵以后每餐多加一倍的量。”金色的发丝光华流转，盖住了更加华光流转的冰蓝色眼眸，“他叫……”
随即他回想那个在他看来很有些拗口的东方名字，再次微笑。
“他叫苏阕。”
不知道自己勾搭上的厨师长其实是军团长的苏阕同学心情一直沉浸在“至少预备役两年都有了双倍餐点”的喜悦中，飞奔的脚步都都变得更飞奔了一些。
走廊里灯光昏暗，窗外月色昏暗。少年一身黑色埋没在一片昏暗里，也是昏暗的。
直到推开礼堂大厅门，迎面铺开的灯火光芒骤然击打在身上。礼堂里人声是鼎沸的，灯光是灿烂的，新兵是兴奋又不舍的。这是最后一晚的自由，没有理由不好好地疯一把。
苏阕贴着墙壁绕过人堆往自己所属的小队附近走过去。
礼堂是很普通的礼堂，只是很宽敞很明亮。刚刚到来的新兵还没有养成保持安静的好习惯，零零散散地坐在一起，黑色的军服贴在人类年轻挺拔的身体上，像是某种黑夜里清冷纯净的雾。
两年后便会变成划破夜空血腥漫天的雾。
苏阕找到自己的小队，微笑着跟教官报了个到，低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把隐秘的微痛和酸涩掩饰在温和的微笑下。旁边靠在椅背上的是个棕色头发长了一双猫眼的清秀少年，看见头发仍然微湿的苏阕有些愕然:“你怎么回事？”
苏阕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汗湿的头发，回答道:“乱逛去了……这地方太大在西区迷路，一路狂奔过来的。”
棕发同僚瞪大了漂亮的猫眼:“都逛到西区去了……你真他妈积极。”
苏阕柔和地轻声道:“我精力很充沛的。”
“来来来点名了，小小姐们都请给我转过来。”教官拿着手持机过来，悬浮在空中的暗蓝色漂浮窗口滴滴做响，刷的一声分出二十四个类似于上世纪照相机取景框的晶框，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刷的一声直扑向士兵们的眼球，直扫虹膜。
“齐了。”看见每一个晶框都没有落空，中年教官很满意地收回了窗口。“新兵就这点好，胆子小不敢瞎跑……混完两年预备役，那叫一个集合打死不来，指挥打死不听，演习满场子乱跑，罚跑步晒落几圈皮饿成死狗都不认错，疯了一样想往正规军里钻，枪一沾手恨不得就随便逮个人一阵狂轰……都是总部疯子们的好教育。”
“然后你们就会成为真正的士兵了。”教官坐下来看着面前一圈标枪一样笔直的少年，微笑道:“这些年我送过无数届预备役，小小姐们，接下来两年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苏阕收到猫眼戏谑的眼神，轻柔地挑了挑眼角。
西区就是正规军驻地，在预备役眼中就是神界一般的存在。刚刚随便找了个借口反而碰巧地真实了一把。
随意地揉了揉眼睛，把手放下时指腹上已经沾上了两片薄薄的镜片，人造虹膜，可以对付大多数虹膜扫描仪的检查的好东西。
“肃静。”
台上有人淡然地说道。
大厅里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全部闭嘴抬头腰板挺直，一秒前闹腾地要炸开锅的礼堂立即温度骤降，所有士兵的眼睛都刷的一下锁定台上的黑衣军人。
快要睡着的苏阕揉揉眼睛，缓慢地抬起头来，黑色的眼眸里夜色流动。
美人。
红色长发黑色眼眸，皮肤光洁细腻，白皙如雪，鼻梁高挺笔直，嘴唇是鲜艳的绯红，像是玫瑰在晚霞里的妖娆剪影。身材瘦削高挑，笑容似有似无，浅淡一抹凝在唇边，而眼里全无笑意。
女人？
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人是个美女”，微微张着嘴呆滞地看着台上的人，保持着瞠目结舌，直到有人都把目光停留在了那枚黑色的军章上。于是全场吸气一口悠长的凉气。
第四军团只拥有一枚黑色的军章。
连军团长都没有的军章。
由国会统一认证，由总统亲自颁发，代表凌驾在所有军衔之上的荣誉，地球人一般称其为暗章。
那么这个人就肯定只能是……他。
全名为西尔涅·乔·德尔伦萨。汉文名是纪辞。第四军团的督察官。人们都习惯称他为黑将军。
苏阕想起以前有次在电视上看到凯旋的纪辞从战舰上走下来接受总统的迎接，那个时候浑身被战斗服包裹的纪辞看起来就是一尊黑色魔神。
而此时的魔神美丽得就像天神。
苏阕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笑得十分虚假但又十分华丽的黑将军，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纪辞说话的音调很低，也有一点沙哑，和苏阕有点像。那张美丽得不像人类的脸上，黑色眼睛淡漠冷静得可怕。
“……第四军团成立时间极为悠久，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将军拿着演讲稿，嘴角依然笑容淡淡，暗红色长发在聚光灯下如锦缎般光滑，在黑衣上绣出艳丽华章。
但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极为寡淡无聊的演讲稿。下面的人先是作姿端正目光如炬地听着，随即渐渐百般无聊地开始扭动，最后眼皮都慢慢耷拉了下来。
而刚刚哈欠连天的苏阕此时却目光犀利地凝视着台上的人，似乎是想用目光将表皮割破剜肉剔骨，双手端正的放在膝盖上，腰背笔直如标枪。
“……他娘的今年是哪个傻叉写的演讲稿？”布景背后，等发言等了接近半个小时的某个参谋骂骂咧咧地向同僚抱怨，“他是要把四军从始编到现在的历史全部唠叨一遍吗！”
同僚是一位蹬着长靴的军装美女，棕色大卷发整齐地绾在脑后，表情极为淡定:“参谋长，看在是军校同学的份上，我觉得我有必要以将军警卫员的身份向您发出警告。无故辱骂上司是要接受处分的。”
“啥玩意儿？”
美女警卫风情万种地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我的意思是说，这份演讲稿，是将军自己写的。”
“！！”
“因此，即将成为第四军团一份子的诸位，应当在训练场上乃至战场上，奋勇拼搏，为地球以及人类贡献出每一滴热血……”台上的人依然在用华丽得完美无缺的声线滔滔不绝地……说废话。
“……啊，将军还在讲啊……”邻座猫眼少年第三次从睡梦里醒来，擦了一把口水迷迷糊糊地问目光炯炯的苏阕。“过了多久了，有没有一个小时？”
“不知道。”苏阕微笑答道，转过头温柔地用纸巾帮助猫眼同志擦掉口水，“将军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
“……”
“怎么了？”
“你在干什么？”声音万分僵硬。
苏阕轻笑一声，放开浑身僵硬的同僚，随手把纸巾丢到地上，继续把目光转移到台上风华绝代的黑将军身上，眼底无星无月。
“你说将军……会喜欢男人么？”他低声说，笑容甜美而认真。
“你在说什么？”貌似没听清楚。
“我说他讲完了。”苏阕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正在行军礼的美人将军，轻轻举起手掌，开始缓慢而有力地鼓掌。于此同时礼堂里睡觉的做梦的发呆的流哈喇子的都被自己队的教官一脚踹醒，开始迷迷糊糊地拼命鼓掌。
一时间掌声雷动。
夹杂在掌声浪潮中的是将军低沉的声音:“按照在多年的惯例……主讲军官需要回答新兵们的疑问。接下来诸位尽可以向我提问，什么问题……都可以。”
会场里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下来，回复到鸦雀无声。莫名的安静过后便是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在今晚以前，没有人想到今年对新兵做演讲的人会是纪辞，这种被新兵称为“把内裤颜色都扒出来”的有问必答提问环节是第四军团公认的最缺德特产，由于这个原因，第四军团几乎没有高层军官愿意在新兵报道会上演讲，而今年这种特产的光顾的对象竟然是……竟然是黑将军！
好机会！
十年难遇的好机会！
一双双年轻的发红的饥渴的光芒万丈的眼睛大大的睁开，所有新兵都从椅子上撑起了上半身往前倾……所有的目光都胶着在那位华美如天神一般的高级军官身上，目光好似都长了舌头，粘糊糊地在那人身上来回的舔舐……绝对没有人会放弃这个扒掉将军底裤的大好时机！
“苏……苏阕！”
本来就又大又圆的猫眼此时更是瞪得好似灯泡，“那是将军啊将军啊！你快看你快看！他真的回答了真的回答了！”
苏阕撑着下巴歪在椅子上，认真地表示了赞同:“是的我现在和你一样很激动，于是你打算去问点什么吗？提醒你喔，问题太狠，以后会死得非常惨烈。”
猫眼顿时委顿在地……“我想问点限制级啊……”
苏阕哦了一声，笑容再次在脸上莫名其妙地绽开。
但这世界上从来不缺胆大的人。前排的新兵已经零零散散开始举手站起来或是羞涩或是忐忑或是激动地开始询问。
“将军，您历经过的最危险的战役是哪一场呢？”这是双目放光的热血楞头青。
“将军，在选择选修课程时需要注意什么？怎么判断自身的资质呢？”这是小心谨慎的学术派好孩子。
“将军，……抱歉请您稍等，”调出掌上笔记本。“您喜欢吃的食物？您喜好的颜色？您最喜欢的动物？武器？运动？业余爱好？作战方式？喜不喜欢自家酿造的糯米圆子？介意在犒军时接受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士送上鲜花么？”这是家里有个将军狂热崇拜者老妈的孝顺儿子……
“将军……”
“将军……”
“将军，您喜欢男生么？”
这……这是苏阕。
苏阕缓缓地站起来，右手轻轻捏住领口上的扩音器。目光从漆黑的睫毛下温柔地探出来，再汇聚到台上礼仪完美的将军身上。
电脑控制的聚光灯此时正把光芒打在提问的人身边，引来全场注目。所有新兵都保持着鸦雀无声，分别用不同种类的表情表达着同一份惊恐，看着这个单薄的黑发少年笑吟吟地……扒掉了将军的底裤。
“如果是你……”一片比刚才还诡异的沉默中，微笑得十分完美的黑将军上下端详了下裹在军服里的痩削身体，缓缓说道:“你还不够格。”
“哦？”苏阕继续笑吟吟。“那就不是不喜欢了？”
全场继续惊恐万分地死寂着。
“那么，将军。”苏阕很善良地主动打破沉默，挽救了即将发疯的大会主事人。“在得到您的认可之前，我会努力的。”
“！！！”布景后崩溃欲绝的某参谋哀求着凝望着英姿飒爽的美女军官:“邹芝！邹秘书长！你要救我！将军今年会撕了我撕了我的啊！”
“当初你保证了什么将军才答应演讲的？”美女眼皮子都不抬，淡定地修着指甲。
“遇到傻叉提出超出一定范围的问题及时关了那家伙的麦……我错了我错了！”参谋长抱着美女的军靴号哭:“谁叫那小子起来的时候手都不举啊！邹芝！老同学！秘书长！救我啊啊啊啊！”
美女放下锉刀，侧身伸长脖子看了看舞台。“你放心，将军他没生气。”
“什么？”
“将军还在假笑。”低头继续修指甲，“他如果生气了……会真笑。”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