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梅淋风

27、叫人难以承受的对换条件

　　庄然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他在听辛静在医院留给他的mp3，里面的萨克斯曲《回家》和钢琴曲《命运》，他听了一遍又一遍……每当他想起辛静的时候，就会忍住心中的那股冲动，极力阻止自己的脚步，然后在书房中反复地聆听这两首曲子，在心里面默默地想她。
　　伍雄的提醒，让他意识到了自己流露在外的，对辛静的无名好感与细细流水般的思念；他从来不知道从心里面想念一个人是如此的渴望与不由自主。四十多年的岁月就这样不留痕迹地在眼前流过，这其中，有过欣喜若狂的欢乐和伤心入骨的痛苦；有过无人知晓的孤寂与暗自垂泪的伤感；也有过轰轰烈烈的炫耀爱情与地久天长的海誓山盟；这些所有的片段合并起来造就了现今失意的他……庄然在回想着自己失败的人生，回想着自己曾经走过的路。
　　庄毅走进了庄然的书房。
　　这段日子以来，庄毅带着万分愧疚的心，鼓足了劲头与信心，他投入了百分百的精力，把庄氏集团中的大大小小的事物管理的井井有条；在事业上他不让庄然操一点的心，他与戴维虽然心有隔阂，但在集团中，两人能抛开彼此的成见，相互取长补短。
　　庄然的儿子庄鸿泽虽然学成归来，但还没有正式到集团报道；他在家里陪伴着庄然，可是每次庄毅来看他，都能感觉到庄然心底那层深深的失意，庄然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孤单与寂寞。常常一个人在默默地发呆，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走不出来。
　　庄毅倚在书房的门边，注视着庄然那孤寂的背影，他的心中有种深深的彻骨之痛；自己对大哥所做的种种伤害浮现在眼前……大哥对自己的好是那么的不动声色，对自己的信任是那么的坦白彻底，对自己的宽容又是那么的直接诚恳……望着大哥的背影，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应该为大哥做些什么了！
　　庄毅的脑海中此时浮现出辛静的影子，对，只有她才能让大哥重新活过，只有她才能让大哥心中的情感复出，也只有她才能使大哥远离那些深深的伤痛和孤寂……想到这儿，庄毅轻轻地走开，他要去做一件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情。
　　庄毅私底下相约了许明志在一家咖啡厅里见面。
　　许明志带着疑惑走进了咖啡厅，庄毅叫住了他，两个男人面对面地坐下，许明志用不解的目光望着他，等着他开口。
　　庄毅瞅着眼前这张清瘦文弱的面孔，有些不忍心说出自己心底的私念，但是，他想到大哥那孤寂的背影中流露出来的那份令人心疼的失意，与见过辛静之时眼睛中发出的光亮……两种画面在他的眼前晃动，他只能狠下心来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就是给你打电话的庄毅，庄然是我的大哥。”
　　“庄然？那个去加拿大留学的庄然？我高中时期的同学？我们已经二十多年没见面了吧？他现在怎么样啦？在事业上一定很辉煌吧？”
　　“谢谢你还记得他。”
　　“我们高中时期的同学每次聚会都谈起他，庄然是一位让人忘不了的人；你打电话给我，是要和我谈谈辛静的事情，你认识我的妻子吗？”
　　“是，认识的时间不长，我相信，凡是相识辛静的人都会忘不了她，因为她和庄然一样，是那种叫人见了就难以忘怀的人。”
　　“和庄然一样？她怎么会认识庄然呢？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起。”
　　“你们夫妻之间总是无话不谈的吗？”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许明志一下子从心里面开始排斥起眼前的这个人，庄毅话里有话，透露着玄机，见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忍不住站立起来，“我看，我们之间没必要再谈下去了，我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你谈话的内容我很不喜欢，我很忙，走了。”
　　“你是忙着回家写小说吧？”庄毅喝口咖啡，不紧不慢地。
　　许明志把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你在暗中调查我们家？你想干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好，”庄毅开门见山，“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谈个条件。”
　　“我没必要和你谈什么条件，现在我什么也不缺。”
　　“许明志，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在你心里面就只有你自己，你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辛静的感受，你是一个孬种。”
　　“你说我什么，我不和你们这种有钱人一般的见识，希望你说话最好别把辛静扯入其中。”
　　“你心疼过辛静吗？你在乎过她的感受了吗？你一定没有，你心里面一定没有在乎过她，不然，你不会每天让辛静一个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工作；除了工作挣钱，她没有节假日，没有娱乐，有的只是没完没了的活计，你拖累了她这么多年，我希望你仁慈一点，放了她吧，给她一个自由的空间和一个自由的身体。”
　　庄毅的话使许明志大受打击，“你在说什么？放了她？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自由的空间？自由的身体？我不明白。”
　　“不明白？那好，我说一下，我今天找你的目的，我庄毅帮你出书，一切费用由我全包，你放手辛静，还她自由之身。”
　　“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要你帮我出书？”
　　“因为只有我帮了你，你们家的经济状况才能改善。”
　　“你说的这些，还有你这些可怕的想法，辛静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你和她相处了二十多年，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你一定比我清楚，别猜疑她，辛静是这天底下让我最敬佩的女人。”
　　“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谈条件？”
　　“因为，你不能给辛静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你只能拖累她，让她受苦。”
　　“可是，可是……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与庄然又有什么关系？”
　　“你别急，听我慢慢的讲给你。”
　　于是，庄毅开始讲述了那场车祸，“相信辛静一定跟你说过在公路大弯道处发生的车祸吧？我大哥庄然就是辛静所救，她不仅让我大哥起死回生，还给了他活下去的信心；我曾经怀疑过辛静的热心，曾经用语言伤过她，她都一笑了之，不去在意，所以，我们庄家很想报答她……”
　　“让我放了她？这就是你们庄家所谓的报答吗？你的这种想法太可怕，太残忍；我们好好的一个家庭，只是因为辛静一次善意的举动，你就忍心让它毁了吗？你有什么权利说出这些残忍的话来？”
　　“你别激动嘛！许先生，”庄毅见他脸色发青，连忙说些软话，“你的身体刚刚有些好转，我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上次你吃的那些中药，我大哥叫人又邮回来几付，你别忘了让辛静到饭店老板那儿拿回家，相信你再吃完这几付药，身体就会康复的。”庄毅有意提起此事。
　　许明志的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为苍白，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吃的那些中药是庄然买的？辛静知道吗？”
　　“知道吧？我不太清楚。”
　　“你让我知道这些，就是想让我知恩图报？让我们必须臣服于你们有钱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情愿自己还是原来的样子，辛静不在我的身边，我要个好身体有什么用？又出的哪门子书呢？”
　　“你太自私了，许先生，你只想到了你自己，你为辛静想过吗？辛静她是个好女人，又那么在乎你，她为了你千辛万苦，你如果爱她，不能给她一份好的生活，就不该把她困在你的身边，她应该过上好日子，而不是每天奔波于温饱线上精打细算，工作到半夜，你如果爱她，为她着想的话，就应该给她快乐，让她自由地呼吸……”
　　“等等，”许明志打断庄毅，“你说了这么多话，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说，庄然是你大哥，他很孤单……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又跟辛静有什么关系呢？我的妻子她为人善良，不能因为救了你大哥的命，你就来拆散我们的家庭，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些？又有什么理由要求这些？”
　　“理由很简单，因为你自己不能带给辛静幸福。”
　　“你怎么知道我与辛静不幸福？”
　　“许明志，让我告诉你，真心爱一个女人，是要凭着自己的实力给她幸福，可你给过辛静什么？你常年有病，家庭的重担都在辛静一个人的身上，她是个柔弱的女人，你给不起她好的生活，也没有人来怪你，但你凭什么来要求她每天必须辛苦地工作？她为了你劳累了二十多年，你也应该让她好好的喘口气，歇息歇息了；算是我在求你，希望你在心里好好地想一想，我的话有没有一定的道理？”
　　许明志被庄毅的话搞的是昏头涨脑，他扶住有些发痛的头部听着庄毅继续说道：“我大哥他是个苦命的人，车祸已经要去了他的半条命，我曾经做过对不起我大哥的事情，现在看到他郁郁寡欢的样子，我很痛苦，我很想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我知道，这样要求你放了辛静，对你很不公平，你的损失，我会加倍补偿你，没有别的办法，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主意；许先生，我求求你，放了辛静，我知道你现在很需要有人来帮助你，我帮你，我有这个能力，我帮你出版发行你的作品，让你成名，你只要让出辛静，所有的一切，你要什么，我满足你什么”
　　许明志艰难地站起身来，双眼死死地盯着庄毅，“你就是一个魔鬼，让我告诉你，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辛静，她是任何事情都不能代替的珍宝，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代替她的。”
　　许明志就这样走出了庄毅的视线，用他的果断来维护自己受伤的心，他挺直了后背，走出了他的视野……当走到无人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变的凌乱并且软弱无力。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许明志把自己虚脱的身体倒在床上，庄毅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响起，他的脑海中在回想着自己与辛静二十多年来所走过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