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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黄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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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致认为有必要跟世纪新宇的老板坐下来谈谈,看看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在商言商,大家都是利字当头,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可是一连三天,始终联系不到世纪新宇的老板孟伟强。办公电话打过去,永远是秘书接听,只说我们老板在开会,手机则是要么关机,要么无人接听。
世纪新宇一直是最积极向华拓讨债的,现在突然销声匿迹,又联系不上,雅致直觉上感到一定是出了问题,可是问题出在哪里,却不得而知。她给孟伟强发了一条很有诚意的短信,表达希望见面,共同解决问题的意愿,也迟迟得不到回复。
有人轻轻叩门,进来的人是夏墨然的助理李敏。雅致回来时日尚短,还没有培植起自己贴心得力的人手。绍康以前的助理名叫蔡佳,年轻漂亮,做事也算周到,不过雅致看那女孩子心机过重,所以只是安排些零散的工作给她。夏墨然的助理李敏三十出头,虽然才刚刚休完产假,但是已经很快进入工作状态。职场女性做了妈妈后有奶粉钱的压力,在哺乳期想要跳槽又是难上加难,唇亡齿寒,一旦公司倒闭,最先被殃及的池鱼就是她们这类人。
可能是这个原因,李敏对自己的工作尽心尽力。雅致看中她这一点,再加上夏墨然的推荐,现在已将她视为得力助手。
“有什么消息?”雅致问,她让李敏打探世纪新宇的情况。
“孟伟强这几天一直都不在公司,”李敏答道,“他们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雅致更加疑惑,继续问道:“他们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有传言说,他们公司之前为了取得一些项目,不惜大规模垫资,导致现在周转不灵,财务上出现危机。”李敏说。
“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李敏点头离开。
雅致陷入沉思。从世纪新宇之前鱼死网破似的做法来看,周转不灵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也就是说,其实现在世纪新宇和华拓一样,都面临着缺钱的困境,所以拼着两败俱伤想从华拓这里套一部分钱出来,保住公司渡过眼前的危机。
可是,为什么突然偃旗息鼓了呢?难道世纪新宇从其他渠道获得了资金支持?一念之间,雅致心中原有的一丝不安突然膨胀起来,额角竟然渗出了密密的冷汗珠。
不会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短信铃声打断了雅致的思路。几分钟前她还翘首企盼的回复,现在犹如一枚定时炸弹,她看着孟伟强发过来的简短信息:方总,我在公司,可面谈。
眼前似乎是无底深渊。
雅致从未像现在这样忐忑。一路上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世纪新宇公司坐落在一间小院的二层小楼里。雅致到达时,孟伟强已在装修考究的会客室等她。雅致刚回到C市的时候,孟伟强就曾经上门找过她。他留给雅致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包工头。
今天的孟伟强很平静,坐在紫檀木沙发上,烟不离手。
雅致并不放弃:“孟总,华拓的困难只是暂时的,您要相信我们绝对有偿债的能力,现在建生银行都给我们很大支持。有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孟伟强露出无奈的笑容:“算了,方总,我也不难为你了。今天请你来,主要是请你看看这个。”他一边递给雅致一份文件,一边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把对华拓的债权转让给四海集团了,这是正式的通知。”
雅致犹如遭遇晴天霹雳。虽然债权转让这个结果她已经有所预计,可是听到四海集团的名字,她还是大吃一惊。想到闫啸海那深不可测的笑容,她后背就有一股凉气冒上来,觉得自己已成了俎上鱼肉。
孟伟强继续道:“我也是刚刚才跟闫总签的合同,现在我们世纪新宇和你们华拓就没有关系了。唉,都是他妈的方绍康这小子害的,还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雅致正在气结,听他言语间对绍康不客气,一道凌厉的目光便射了过去。孟伟强也是闯荡多年的老江湖了,竟被雅致瞪得没了气焰,讪讪的住了口,又觉得自己面子过不去,正不知如何发作,一抬眼看见闫啸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会客室门口,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哎,闫总,我正要去叫您。方总已经过来半天了,您跟她谈谈吧,我先去打个电话。”边说着边走出会客室。
闫啸海走到雅致对面坐下,悠闲地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的看着雅致。
雅致面色阴沉,无动于衷。
僵持了一会儿,闫啸海开口道:“最近没怎么在CICI酒吧见过你。”语气温和,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十分不合时宜。
雅致并不接他的话,而是冷冷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果然聪明,猜到我另有目的。”闫啸海笑道:“既然你问,那我就坦白告诉你,我的目的很简单,”他放慢语速,看着雅致的眼睛,“债权转股权。”
雅致冷笑一声,将视线缓缓移到闫啸海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就是个强盗!”说完,她扯了那份债权转让通知,头也不回地离开世纪新宇。她出道以来,从未败得如此惨烈。
赵昌明将车开到世纪新宇公司门口,正等着闫啸海出来,却首先看到气冲冲的方雅致。雅致也看到了车里的赵昌明,她几步走到车边,扬起手中皮包,用力砸在那辆黑色奔驰的后视镜上。她的皮包下方镶了一片铆钉,撞在玻璃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玻璃镜瞬间四分五裂。
赵昌明被吓得愣住,待他反映过来,跳下车想去质问,雅致已经上了自己座驾,油门轰响,风驰电掣般驶离。
闫啸海去向孟伟强道别,孟伟强一副悻悻然的样子:“你真不愧是‘活阎王’,不但从我这儿捡了个大便宜,还让那姓方的丫头栽了。”
经过三天三夜的谈判,闫啸海以世纪新宇对华拓债权百分之四十的价格取得全部债权。这笔钱虽然可以帮助世纪新宇渡过眼前的危机,却无论如何是个大亏本买卖。孟伟强走投无路,不得不签下合同。
闫啸海一路走出世纪新宇,一想到刚才雅致瞪着他的眼神,心中就会涌起一阵喜悦的畅快,嘴角也不自觉向上弯起。
赵昌明等在车旁,正想着如何向闫啸海交待,自己一个大男人,坐在车里,车竟然被一个女人给砸了,好说不好听啊!待看见闫啸海心情愉悦地走出来,他放下心来。心情好的闫啸海是非常好说话的。
闫啸海看到支离破碎的后视镜,也愣了一下,询问地眼神看向赵昌明。
“是方雅致砸的,她动作太快了,我还没反映过来……”赵昌明解释着。
闫啸海不怒反笑:“呵呵,砸得好,砸得好!”
赵昌明虽然诧异闫啸海的反映,但既然闫啸海不责难他,他乐得不再多问,赶紧为闫啸海拉开车门。
车上,闫啸海交待赵昌明尽快准备债权转股权协议,联系核算和评估机构。
赵昌明不解,问道:“老板,我们不是想要华拓厂子的那块地吗?”
“那块地早晚是我的,”闫啸海道:“只不过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单为一块地,太不值了。”
雅致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驱车去了海边。临近傍晚时分,天气转凉,海边的观光客都已散去。她独自在沙滩徘徊,海风凛冽,涛声阵阵。
很小的时候,她的生活里没有烦忧,最大的愿望就是盼望爸爸带她到海边玩耍。可是爸爸很忙,她经常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他,即使见了,也只是简单地嘱咐她几句“要乖,要听话”就匆匆离去。于是那个跟爸爸一起去海边的愿望就变得无限美好而虚幻。
后来,她渐渐长大,知道爸爸忙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工作,他还有另外一个家要照顾,那个家里,有一个弟弟。
她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去海边的愿望。
脸上凉凉的,海风吹过,瞬间又干了。
雅致不知自己在海边走了多久,直到暮色渐沉,天地间变得朦胧。
造化弄人,我终究还是无法挽回失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