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美人如花隔云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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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美人如花隔云端
她终于看清楚了那张脸。在某个醉酒的夜晚，在秋日的长安街道上，又或是在家中那个不清不楚的夜晚。
他走了过来，将手上的油纸伞收起，向青葭鞠了一礼，温和的嗓音谦逊有礼：“怀玉郡君。”
“不必多礼。”青葭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一丝奸邪的痕迹，“郎君似乎似曾相识呢……”她笑了笑，笑得亦是温和，瞧不出一丝破绽。
“不知郡君可还记挂着博雅的那羊脂白玉？”他道出几月前的那场相遇，“鄙人不知是郡君出宫，绕请恕罪。”
青葭轻轻一点头，似乎是恍然大悟了，发髻上的金步摇轻轻的晃动，她扶了扶，别过眼去，说道：“郎君严重了，一块白玉而已，不过是看着新奇罢了……”
“在下祁溯，祁暮风。”他突然说，“相识与郡君，乃溯之幸。”
“亦我之幸。”青葭笑回道，“时辰不早了，我便先告辞了，请祁公子慢赏冬梅。”她转身离开，身后留下了一片沉默。
冬雪纷纷攘攘地落下，天地之间安静了下来，只余那片雪，那片雪中绽放的红梅，落了满地芳华。
＊＊＊
青葭回到厢房时，宣楚靠在书案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睡着了一般。
开门时青葭带着风雪进来，突兀的寒冷让宣楚打了个哆嗦，她转头看向青葭，起身、行李，一套动作做的不慌不忙：“郡君，奴已写好。”说着，将书案上的宣纸拿过，呈到青葭面前。
青葭看了一眼，是一句五言，她接过，说道：“这句诗你要记着，我看时辰是差不多了，记得你就待在这里，别乱跑了。”
宣楚应了声，心中却在苦笑。
在青葭收到自己的花笺时，她就已经知道这场雪宴上的来客不会简单。
“拾柒苕落满地霜。”这句诗说的便是她。
“拾柒”是她的花笺号，“苕落①”指的是她青葭，而“满地霜”却是这漫天的大雪；至于那花笺面上画的那株碧绿的桃花——在雪宴上画桃花，不就是“十二月满天纷飞，初春时一树桃夭”的辩会词谈吗？
缀锦苑的千花庭四季温暖如春，常有不应季的花开，青葭带着宣楚走在千花庭的回廊上，眼尖看到了一片丹色。
旁边的王家十一娘性子活泼，问着女侍道：“那是什么？看着不像是梅花……”
“回十一娘的话，那是牡丹。”走的离那牡丹越来越近，顿时看到了全貌，饶是青葭，也忍不住张大了眼。
那里是一片的芳华，雪落下，一丛牡丹妖娆开放，素白与丹红，交相辉映。
“冬天的牡丹……”王十一娘呢喃着，“果然是千花庭呢！”
“十一娘，这牡丹还不算什么，过去了，才知道如何才算是‘千花庭’！”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青葭转过身，看到了安平。
她着着一身石青的宫装，梳着回心髻，玉钗上的流苏垂下，一晃一晃的。
“十一娘请安平公主安！”王十一娘笑嘻嘻的辑礼，“今日公主如此打扮，可是让我眼前一亮了……”
青葭曲了曲身，说道：“安平公主安好。”
“不用了。”安平弯着嘴角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对着青葭说道，“怀玉郡君总算来了，姑姑可是念叨你好久了。”
“我与君郡正要前去拜望长公主，不如公主与我们一道。”王十一娘弯着眼笑道。
安平听后，展颜一笑，转头问道：“怀玉郡君不会介意吧？”
“公主严重了，同是去见长公主的，本就不会有什么介意了。”青葭回道。
于是女侍带领的从两人变成了三人，王十一娘走在前头，不停的问着女侍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其中就有问为什么这里会有牡丹。
而安平突然拉了青葭一把，两人走得平行了。
青葭冷不防被安平拉了一把，转头莫名其妙地问她：“何事？”
“你怎么和王十一娘一起？”安平低声问青葭，“你不是不喜欢王石吗？”
当初王石请青葭搬出长乐宫，正巧，王十一娘是王石的嫡女。
“谁说的？”青葭有点好笑安平的猜测，“他让我搬出长乐宫，我谢他都来不及。”她又指了指王十一娘活泼的背影，继续说道，“你不觉得王十一娘比其他女儿真诚的多了吗？”
“真诚？”安平皱了皱眉，“她这种人最要不得‘真诚’。”
而青葭却摇了摇头：“错了，十一娘是位居二品重臣王石的嫡女，将来出嫁时，‘真诚’便是最好的伪装。”
安平垂下眼睑：“你说的倒是有点道理……你想好你以后怎么过了吗？”
“……以后？”青葭轻声念叨着这两个字，最后摇了摇头，“不知道……阿铭，若是可以，我想要离开长安。”
安平一愣，看着青葭突然说不出话来。
青葭牵过她的手拍了拍，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她轻声说道：“阿铭，做好你的安平公主，以前的那些事情，你不用愧疚……忘了吧……”
她用下巴抬了抬，道，“到了。”安平回过神来，挂上笑脸，说道：“我早忘了……姑姑应该等得急了。”
端阳长公主早在千花庭的后厢房等着了，她靠在美人榻上，一只胳膊半支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请长公主（姑姑）安。”三人像是说好了般，一同曲了身子，辑了礼。
端阳从榻上起身，撑了撑头，笑道：“你们可算来了，这花宴开始了，同本宫出去吧。”
她连上妆容精致，丝毫看不出这已经是一个将近五十的妇人，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止，未剥夺她的青春。
“花笺你们可是收到了？”端阳笑道，“这主意是安平想出来的，本宫倒思量着，你们这些女孩子会喜欢玩儿的。”
王十一娘从袖中摸出一剪月白色的花笺，说道：“这玩法我倒是未尝见过，公主点子比我们新奇多了。”
端阳看了看前面的庭院，说道：“快去罢，然差不多都齐了呢。”
千花庭的前庭倒是大多种的梅树，不过更新奇的是将其与桃树杏树种着，因千花庭有着温泉，倒是将这桃、杏花也催着开放。
“一日之盛，为朝烟，为夕岚。”青葭喃喃道。
袁中郎②曾在西湖睹见梅与杏桃相次开放，他道：“湖上由断桥至苏堤一带，绿烟红雾，弥漫二十余里。”如今在这千花庭，亦是“歌吹为风，粉汗为雨，罗纨之胜，艳冶极矣。”
“你这比喻可做的好。”端阳听到青葭这一句话，赞扬道，“‘为朝烟，为夕岚’，却是极美的。”
“不过是从书上看来的，长公主谬赞了。”青葭回过神，急忙为自己辩解道。
这时安平抓过青葭的手，对端阳说道：“我看见有熟人来，我带阿葭去见见他们。”王十一娘早在来之前便与别人相聚成一团，而安平见回廊那处，走来了几个打扮得富丽堂皇的女子，便知端阳的好友来了，急拉着青葭离开了。
“那是其他的几位夫人。”安平在青葭耳边解释道，“她们可烦了。”
青葭点头表示赞同：“那几位夫人你不用说，我也是认得的。”
“唉，阿葭，你知不知道今日也会有几位郎君过来？”安平拉着她在亭中的木凳上坐下，“听说也是姑姑请来了。”
青葭抬头向亭中望去，恰好看见女子聚集的阁楼下面一些年轻男子也聚集在了一处，她用下巴一抬，道：“你看，来了。”
安平顺着目光向下望去，果然看到了她口中说的“几位郎君”。
“端阳长公主倒是安排得好，楼上的女子微微一转眼便可以看到下面的年轻郎君，下面的郎君们听到阁楼上的娇笑也是心猿意马，你说，‘美人如花隔云端’不是正好妥贴？”青葭环顾四周的景色，轻笑道。
“嗯，你说的可真有理。”安平点点头，她看着阁楼下一个雾灰的身影，“你看那个雾灰衣裳的郎君，竟然和韩家的那个冰山在说话，那冰山竟然和人在交谈，那人可真是……咦？那不是黎旬吗？”她说到最后，声音轻了下来，已是在自言自语了。
青葭望去，果然看到了黎旬。
“黎旬？”青葭带着疑问的语气说道。安平微微一笑：“他出身贫寒，竟然也在这里出现了，看来他的才学是真的好的……听说他还有个妹妹，也不知他带来了没有。”
青葭垂眼望去，黎旬的背影挺拔，一如山上松。
可他的出身真的贫寒吗？青葭眯起眼，轻声对安平说道：“黎旬这个人，我是知道的。”
“啊？……哎呀！我差点忘了，你也是在太学里的呢！”安平恍然大悟地一拍头，“你定是听到了他的传言，可是个才子呢！……不过他二弟可真唠叨，老是说起他们那妹妹，说的我头都痛了！”
青葭转头看看安平的神情，小心地问道：“你喜欢他？”
“喜欢，他那样的才子，可是太学那群老头子们都极其喜欢的，你可听过那首《容水意》，便是他做的词。”安平眼中的笑意都要流出来了，“可你别误会了，我对他，可不是男女之情啊，结识他，不过为了谢他帮我找回了镯子。”
说着，她将手腕上的银镯都露了出来，两只相仿的镯子套在她手腕上，但仔细看时，上面的细纹确是不同。
“三哥送的这对镯子，若是找不到了，又要被他在梦里念叨了。”她脸上的笑已渐渐消失不见，“我那九个哥哥，除了我哥，也就是三哥对我最好了……”
青葭也将手腕露出来了，腕上的是一对羊脂白玉镯，洁白无瑕的白玉衬得她白皙的肌肤更是晶莹了，而那送玉镯的人，却不知道该是在何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1.美人如花隔云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