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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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歇去，夏木阴阴，转眼已到八月，为立后而进行的选秀也到了最后的殿选。
入了盛夏，天气渐渐闷热起来，王太后身着绛紫流纹宽袖宫袍，立于檐廊下，一边逗弄着几只小葵花凤头鹦鹉，一边向惜冬道：“王丞相来过信了？”
惜冬轻道：“是。”
“都说什么了。”
惜冬一五一十道：“丞相说，已内定了前中书侍郎许谦之女为皇后。”
王太后疑道：“怎是许谦之女？”
“丞相说嫡系无女，旁系中娘娘的叔父王恺有两女，长女嫁与许谦，两人育有两儿一女，而许谦早逝，母子四人长期寄居相府，更容易控制，所以许氏更适合为后。”
王太后沉思道：“哀家听说，紫金光禄大夫周昻之女也在殿选之列，她的母亲同是王恺之女，哀家的堂妹，且她家世更为显耀，又是京城出了名国色天香，为何弃她而选许氏呢？”
惜冬猜测道：“想必正是周氏家世显赫，有父亲作为依靠，将来难以驾驭吧。”
王太后叹了口气道：“殿选落选的秀女一生不能再嫁，周氏闭月之姿要为皇上素衣守节终身，真是可怜她了，”又道：“那许氏幼年时哀家曾得一见，倒也很是端秀脱俗，才华出众，只是不知性情如何。”
惜冬忙道：“王丞相所选之人想必是不会错的，今晚合宫夜宴，娘娘定要设法暗示皇上。”
王太后停下逗弄鹦鹉，静静地站在夏日粘稠浓郁的空气里，陷入了沉思。
合宫夜宴设在镜清湖中央的凌波台，只有一座朗月桥与湖岸相连，湖面凉风习习，一扫白日的闷热。
凌波台中歌舞升平，晚风拂面。皇上居中而坐，两宫太后一左一右与皇上平坐，而宫中唯一的嫔妃刘昭媛坐在李太后下手，她虽已近临盆之期，却仍坚持参加这次晚宴。
两宫太后与皇上共话选秀之事，兴致极高。唯有刘昭媛默默垂首。王太后见此，问道：“刘昭媛今日进食那么少，是否身体不适啊？”又指桌前糕点道：“说着看吩咐惜冬将梅酸糕予刘昭媛。
刘昭媛正要起身谢恩，却听得皇上向王太后含笑道：“母后有所不知，昭媛此番有孕并不嗜酸，想来是将近临盆，所以不思饮食。”
王太后瞧一眼刘昭媛，道：“都说酸儿辣女，想来昭媛这一胎必是一位漂亮的公主，哀家就先贺皇上儿女双全了。”
刘昭媛一窘，低头不语。
李太后立刻转移话题，道：“儿女双全自然是好，如果皇上又将大婚，可不是双喜临门么。”
王太后饮一口琼浆玉液道：“妹妹这话很是，明日就是皇上殿选。听说入选的三位闺秀都是钟灵毓秀，貌若西施，真是大喜啊。”
李太后温言道：“立后重在立贤，相貌倒只是其次。”
王太后朝向皇上道：“说到立贤，哀家听说三名秀女中许氏最为贤德，她年幼丧父，侍奉寡母至孝，古人言\\\\\\\'百善孝为先\\\\\\\'，许氏如此，堪当贤名啊。”
皇上深沉一笑，道：“我大齐一向以孝治天下，未来的皇后自然也要仁孝贤良，孝顺两位母后才好。”
李太后不置可否，只道：“皇上自有主意甚好，哀家只盼着含饴弄孙罢了。”
合宫夜宴结束已是月上西楼，虽然明日便是殿选，可皇上还是携了刘昭媛在同昌殿安寝。
同昌殿内，云纱帐里，刘昭媛依偎在皇上怀里，柔声道：“皇上，臣妾好喜欢此刻的感觉。”
“为何啊？”皇上睡眼惺忪道。
刘昭媛含情脉脉道：“因为此刻，只有皇上与臣妾两人，没有任何人的打扰。臣妾渴望停驻在现在，臣妾不想看到明天天亮，不想臣妾一醒来枕边空无一人，臣妾想就这么睡下去就好。”
皇上眯眼笑道：“怎么，是怕我明日被那些女子勾去魂了么？”
刘昭媛陡然伤感起来：“皇上，臣妾怎能不难过呢。明日，皇上就要属于别的女子，臣妾再也不会拥有皇上的夜晚了。她比臣妾有着更高贵的出身，更贤良的品德，更姣美的容貌，可以名正言顺的与皇上并肩，与皇上结发，皇上以后不会再需要臣妾了。”刘昭媛越说越感伤，泪水盈满了眼眶。
皇上怜爱之心油然而起，柔声道：“锦纨，朕从来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但此刻朕属于你。朕可以发誓，朕永远不会离弃你，朕会守护你一生！别的女子，别说是西施再世，就是西施重生立于朕前，朕也不会多看一眼，朕的眼里只有你一人，心里也是。”
刘昭媛感动得眼泪夺眶而出：“皇上，臣妾……臣妾这一生都不会离开皇上！除非是臣妾死了，臣妾就是死了，也要化为穿花蛱蝶，与皇上一世相随！这是臣妾的铭心誓言，皇上你要永远记得啊！”
皇上紧紧拥住刘昭媛，深情道：“这些死不死的不吉利，别再说了。锦纨，朕答应你，朕会记得今天的话，这是朕与你的约定。你说什么朕都会答应，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烛光月影，情意绵绵。
刘昭媛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辰时了，枕边已空空荡荡，仿佛昨晚只是一个旖旎的梦，抚摸着锦被上皇上留下的余温，心中怅然若失。
此时，皇上正在承明殿，披上龙袍，头戴冕冠，将要去迎选此生的嫡妻。
长春殿，为殿选做着最后的准备，为首的主管公公带着一班小太监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确保万无一失。
巳时已到，殿选开始，礼乐响起，皇上升座。
皇上坐在龙椅上居大殿中央，左侧侍立着司礼太监王恩寿，右侧为宫中官职最高的女官徐尚宫，她手执一把玉如意，身后有两名女史，各捧一个荷包。在场的还有许多皇室亲眷，德高望重的大臣，诰命夫人，众人都屏气凝神，肃静无言。
时辰到，司礼太监喊道：“选后大典开始！请金紫光禄大夫周昂之女周颖珂，前中书侍郎许谦之女许夷姤（音同\\\\\\\'够\\\\\\\'），户部侍郎程舜之女程佩茹，上殿见驾！”
只见三名少女由宫人引着，来到殿前，三人俱是垂首默立。
司礼太监喊道：“金紫光禄大夫周昂之女周颖珂，上前见驾！”
周颖珂脱列而出，盈盈下拜，声如黄莺出谷，清脆圆润：“臣女周颖珂参见皇上，皇上万寿无疆。”
微微抬头，一张精致小巧的瓜子脸，杏眼桃腮，面似桃花，腰若弱柳，眼含秋水，眉似远山，袅袅婷婷，秀美绝伦。一身玫瑰色团花上衣，下为浅粉真丝百褶裙。头梳飞仙髻，带着金丝八宝攒珠钗，红玉滴水耳坠，腕上一只缠臂金钏。妆扮得十分隆重，越发衬的她霞光满面。
真是\\\\\\\'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绿波\\\\\\\'。
皇上微微注目，含笑道：“平身”，周颖珂起身见皇上正注视自己，有自知美貌，便略显骄矜之色。
又听司礼太监喊到：“前中书侍郎许谦之女许夷姤，上前见驾！”
于是一名身穿水蓝锦绣罗衣，下罩月白点梅轻纱裙的窈窕少女款款而出，下拜婉声道：“臣女许夷姤参见皇上，皇上万寿无疆。”
她青丝绾成抱月髻，只用些和田白玉装饰，全身并无金银，粉黛薄施，娥眉淡扫，天资清秀，意殊高洁。正是\\\\\\\'香腮冰洁，胭脂无染去粉饰；云鬓浸漆，青丝如瀑落玉簪。纤指若兰透骨香，凝眸似水剪心愁\\\\\\\'。
皇上心中暗暗一惊，见过此女，返看周氏，只觉艳俗，不似眼前这位端华清丽，让人见之忘俗。
许夷姤平身后，程户部侍郎程舜之女程佩茹见驾，她身着百蝶穿花锦衣，一袭杏色散花罗裙，头上一支碧玉攒珠钗，身量苗条，只是姿色平平，温婉而已。她双手紧握，双颊涨红，额上已出香汗，想必十分紧张。
见礼之后，司礼太监喊：“众秀女答皇上问！”
皇上的目光从三位秀女脸上一一掠过，正色道：“三位秀女都是端妙有仪，都有可能成为朕的皇后，朕唯有一问：历朝历代中，你们最尊崇哪位皇后呢？”
三位秀女，程佩茹居右，周颖珂居中，许夷姤居左，便按这次序一一作答。
程佩茹很是紧张，声线发抖：“臣…臣女尊崇唐太宗的长孙皇后，长孙皇后母仪天下，堪为天下妇女表率。”
皇上不置可否，又听周颖珂道：“臣女光武帝的阴皇后为典范，阴皇后与光武帝起于贫贱，阴皇后宽容隐忍，体贴夫君，事事以夫君利益为先，助光武帝成就帝业。既有贤德，又能帮衬夫君，实在是一代贤后。”
皇上赞道：“真是一个贤答啊！光绿大夫的家教甚好！”
周颖珂闻言，心中大喜，强忍喜悦道：“谢皇上赞赏。”
皇上又转眼看向许夷姤，许夷姤神色镇定，道：“回皇上，臣女最尊崇的是当今两位太后。”
皇上闻言一惊，疑惑道：“为何是当今的两位太后，你与两位太后素未谋面，怎么谈尊崇呢？”
许夷姤从容答道：“自古以来，都是以孝为先，我朝更是以孝治天下，孟子云：亲亲，仁也；敬长，义也。两位太后不仅是宫中的长辈，更是天下人的母亲。臣女以为，唯有先孝亲敬长，才能和睦宫闱，其次再修贤德，以德治内。”
皇上额首赞道：“孝，德之始也，你能懂得以孝为先，必是有德之人。只是朕听你言谈孟子，莫非你读过四书五经？”
许夷姤恭敬道：“臣女读过。”
皇上凝视她，轻笑道：“孝确是德之始，可对于女子来说，更多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不觉得你自相矛盾？”
周颖珂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偷瞧许夷姤，只见她略一沉思，旋即道：“臣女以为不然。古有班婕妤，文采斐然，却依旧贤良淑德，连孝元帝的王皇后也称赞\\\\\\\'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而无才之女赵飞燕秽乱宫闱，残害皇嗣，红颜祸水，可见女子的德行，是不能通过她的无才来判断的。”
皇上暗道：好个伶牙俐齿，朕就与你周旋周旋。便道：“你说的不错，可是唐中宗的昭仪上官婉儿才高八斗，争权夺利，与武后一起牝鸡司晨，这要做何解？”
许夷姤淡定到：“皇上既如此想，那汉和帝的邓皇后又要做何解？臣女以为女子无才，没有的是歪才，不恃财傲物，心中不执着于自己的才华，将它谦卑地放在心底，就是无才。况且上官氏最后红颜薄命，宫变惨死，身为后人自然引以为戒，又有谁会去重蹈覆辙呢！”
皇上听罢，目光静静地凝视许久，笑言道：“你真是聪明！堪为我大齐皇后！”说罢，向徐尚宫微微示意。
皇上缓缓走下御座，徐尚宫会意，将玉如意递与皇上。
皇上一路注视着来到许夷姤面前，将玉如意交给她，许夷姤稳稳接住，玉如意下指尖相触，皇上感到她指尖冰冷发凉，面色却淡定从容，心想：果然王氏的女儿都不是简单人。
司礼太监随即高喊道：“前中书侍郎许谦之女许夷姤贤良淑德，得选椒房！”
许夷姤下拜朗声道：“臣女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也有女史将两个荷包分别递给周颖珂和程佩茹。程佩茹双手抖得厉害，几乎连荷包也拿不住；而周颖珂紧咬嘴唇，透露着内心的愤恨与不甘；只有许夷姤手捧玉如意，淡然垂首，不知其喜悲。
周颖珂与程佩茹行礼谢恩后，司礼太监喊道：“皇后大选礼成！”众人一齐跪下恭贺皇上，山呼万岁。
周颖珂与程佩茹在宫人的引导下出殿归府，而许夷姤则要留在宫中的栖鸾殿，学习宫中的规矩礼仪，准备一个月后的大婚。
许夷姤在徐尚宫和宫人们的拥簇下款款步出长春殿，忽来的一阵清风吹的她裙裾飞扬，仿佛一株盛开的出水芙蓉，皇上的眼光恰好望向她，乍一看，不觉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