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犯焉识同人家教》心畫

1、引子

　　邓指家最近总是在闹，可能是因为从大都市搬到了这杳无人烟的大荒原上生活寂寞，不闹一闹没有生活气息，可能邓指在北京人民文化宫旁当派出所所长时家里也是这么闹，只是这同样的闹在安静得让人发毛的大草原上显得尤为刺耳。
　　“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有种你一辈子别踏进这门槛儿！”邓指手里捏着一叠考卷朝门外挥舞，只见院门口一个脚跟最后闪了下便消失了，扬起的烟尘意犹未尽地在空中飘着。
　　“你干什么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又拿孩子出什么气！小宝怎么你了啊！？”邓指媳妇边往围裙上擦着双手边从厨房出来，“你自己心情坏，拿孩子当出气筒，你害我们母子俩窝陪你待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还不解气啊，你非要弄死我们才称心啊！？”
　　“你跟我急，我他妈还没来得及跟你算账呢！你看看，”试卷被邓指重重摔在了饭桌上，“语文58，数学54，英语他妈只给老子考了37分!”火冒三丈的恼人指着墙边一张崭新的清漆黄杨木书桌，“上个月好不容易在那群犯人里找了两个木工，搞了点木料给小兔崽子弄了张像样的书桌，他妈就这么回报老子？”
　　“小宝说是学校里老师教得不好……”
　　“放屁，老王的闺女怎么就门门满分？他们俩不是一个先生教出来的？”
　　“男孩子嘛，还小，不懂事，你咋老是这么着急？林校长上次开家长会时说了，孩子学习要循循善诱，循序渐进。何况，”女人有点心虚地瞟了盛怒的丈夫一眼，“如今不比以前了，工农兵子弟上大学也不是只看文化课成绩了……”
　　“没文化就是没文化，一辈子就当泥腿子，将来跟他老子一样来荒郊野岭里管那帮扶不上墙的烂泥！你当娘的要儿子变成那样儿？”邓指说话的口气倒像是讥讽没出息的外人。他气呼呼地在饭桌边坐下，继续运气。
　　“你管的那帮子里，不是也有文化人嘛，也不是□□帽子一袋，铁拷子一上，一车皮就拉过来劳动改造了，还不成天被你个没文化的吆来喝去的……”邓指媳妇继续试图反驳丈夫的观点。
　　“铐上了他们也是有文化的烂泥，就是比那些什么贪污犯、杀人犯的人渣败类强，强一百倍，我儿子以后哪怕要进烂泥堆也得是进老□□文化人的烂泥堆！”
　　“你这人咋说自己儿子都没句好话呢，”邓指媳妇哭笑不得，“我眼见着你平时管人时可没把他们当文化人使唤啊，现在倒装起尊师重道来了。你说□□们有文化你找几个来教教我们小宝呗。”
　　邓指媳妇自然只是无心之语，她却瞧见自己男人的两只小眼睛亮了一下。
　　“是个主意。”邓指眯起了眼睛，摸着他剃得十分光洁的下巴，这是他思考时常有的动作。
　　“什么主意呀，你要干嘛？我告诉你你别给我乱来啊，别以为你在这儿是地头蛇土皇帝，有的是人管得了你，在北京那会儿吃的亏还没让你长记性呢。”
　　“妇人之见。我的事儿你甭管。”邓指从筷筒里抽出了一双筷子，用粗头不耐烦地敲着桌板，“哎哎，还开不开饭了？”
　　“儿子你不去追回来啊？”
　　“叫他饿一顿长长记性，不争气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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