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 路过 错过》含烟万重

4、第三章

　　三、
　　沉重如铅，仿佛被置于火炉上炙烤般周身都在沸腾，偏偏四肢被梦魇束缚，展昭闷哼一声终于睁开眼帘。视野所及模糊一片，渐渐瞳仁凝聚，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便听到轻柔的女声欢叹道：“哎呀，你可是醒过来了。”
　　展昭吃力的侧过头去，才发觉自己躺在一张柳木床榻上，淡黄色的柳木床头边上坐着一个着青衣的女子，看年纪有三十上下，相貌平平但眉眼带着温和慈爱，使得那张平凡的脸孔现出几分令人渴望亲近的意味来。见展昭睁开了眼睛，那女子便小心的将一方湿巾敷于展昭前额，轻声解释道：“自奴家官人带你回来你就一直在发烧，伤得那么重，奴家差点儿以为你醒不来了呢，还好，总算醒了......”见展昭似乎想动，忙伸手制止，“千万别动，你的伤刚刚收口。”
　　其实展昭根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展昭心中疑问，着急探寻究竟是谁救了自己，眼下自己又是身在何处，略张了张口，却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展昭无奈合了眼略平息了一下呼吸，勉强运功试探。这一试却惊觉丹田之内气息凝滞，这才知道不是自己伤重不能动弹，而是被功力深厚之人封住了浑身要穴！
　　吃惊之余脑子却开始清明起来，蓦然想起那一村被屠的惨状，自己当时伤在那凶嫌刀下，临昏迷之前仿佛听到那人说了什么，却再也记不起来，那么在那密林深处隐藏的山村里还会有什么人前来将自己救出？就自己那人是否见到了凶嫌的去向？他既然救了自己又为何封住自己周身要穴使得自己被傅不得动弹？
　　展昭正乱想着，那妇人已起身，却听她柔声道：“官人来了，我刚想告诉你这人已经醒来了呢。”展昭凝神望去，却被那妇人的身影遮挡，那妇人走动时展昭才发现原来她竟是个跛子，一条右腿僵直着只能慢慢拖行，每走一步身子便向一侧弯一下。展昭不禁心里暗叹，如此温存善良的女子竟是身残之人。
　　只听到一个沉稳而带着磁性的声音道：“辛苦你了，去休息一下吧。”然后那人便已站在展昭面前，伸手试探了一下展昭的额角温度。他的手微凉，置于还有些烧的额前本来应该很舒服，但展昭只见到他一眼，便已经浑身冰凉——这人微微弯了眼睛，带着特有的微笑，这笑颜展昭曾经见过一次，那一次他浑身血迹持刀劈入自己的胸膛！现在他穿着浅褐色的麻布长衫，盘着发髻，样子看起来像一个小买卖人。
　　清楚看到展昭眼底的震惊愤怒和不解，那人不急不慢坐下，将展昭额前的湿巾取下，顺便擦拭了一下展昭的脸颊，等那妇人出了房门并轻轻关好门时，方淡淡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也知道你一见到我定然会有所动作，所以我先封住了你的穴道，这也是为你好，不然以你那么重的伤势任何动作都会撕裂刀口的。”看展昭不错眼的盯着自己，那人又是一笑，道：“你要是答应不乱叫，我就先解开你的哑穴，让你先问几句怎样？不过先说好，你只管问，答不答却在我。”
　　见展昭合眼示意，便解开了展昭的哑穴，展昭一时却不知该从何问起了，口中干涩的连舌头都难以搅动，那人端来清水，道：“要不先喝口水润润喉吧。”说着慢慢将展昭扶起半身，让展昭倚在自己胸前，一手将水杯递了过去，展昭没有拒绝，一杯水下肚后口腔里便湿润许多。那人又轻手轻脚的将展昭放平躺好，他的动作轻柔温和，若不是亲身体会到他的霹雳单刀，展昭真无法将那屠村的魔头与眼前此人联系在一起。
　　心念转动，展昭问道：“你究竟为何屠村杀人？”
　　那人忽然笑起来，道：“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我也已经说了，想知道还是等你胜了我的刀再说吧。”
　　展昭无声的顿了一下，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姓甚名谁，为何要救我？”
　　那人微叹道：“我本以为你一开口就要问我这个问题的，我本名叫做薛青林，不过大家伙都叫我薛老板，已经很久没有人叫我的名字了。”
　　展昭迟疑着：“薛老板？”
　　薛青林反问道：“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个生意人？”
　　展昭冷笑：“杀人的生意吧。”
　　薛青林不介意的摇头：“那只是兼职，我可是本地最大的米粮商人。”
　　展昭道：“我看你杀人时要比做什么米粮生意熟练得多。”
　　薛青林道：“那可是展大人看走眼了，我做生意才是本行。”
　　展昭冷哼：“是吗？”
　　听出展昭语气里揶揄之意，薛青林眼中现出一丝嘲笑：“当然，我可是靠的米粮生意过活的，杀人嘛，都是赔钱的买卖。”
　　展昭有气，不满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轻描淡写的说杀人之事？！”
　　薛青林不由笑道：“那展大人想要我怎么说呢？痛心疾首？悔恨莫及？”
　　展昭一时气结，但说不出话来，只得恨恨的扭转过头去，方才清醒，身子僵硬的几乎麻木，展昭有些喘息，略平息了一下呼吸，展昭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我劝你还是杀了我的好，一旦我恢复了还是不会放过你的，杀人偿命律法也是这样定的，我即为官府公差自然也要依法行事。”
　　薛青林却面无表情，沉默片刻，道：“我杀的人可多了，救的人却只有你一个，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也许不等我动手你就熬不过去了，也许不等你找到证据将我缉拿归案我就已经死在别人手中了。”
　　展昭道：“你既然早就知道我是官府中人，为何那天不让我自生自灭算了？”
　　薛青林道：“你的话实在太多了。”手指慢慢压上展昭的穴道，内力轻轻一透，早已透支体力的展昭便不甘心的昏睡过去。为什么呢？薛青林也在无声的问自己，那天，只要自己再多用一分力，刀锋就可以穿透展昭的心脏，明明知道那事决不能留下活口，尤其是展昭还是官府中人，但为何还是没有下手？甚至将他就会家来。是因为他那清亮的眼神里隐露的悲哀吗？是为了他临死也要询问案由的固执吗？在那一片死寂的山村里，展昭忽然闯入，本来与他无关的事情他非问个结果，在刀锋还留在展昭胸膛上的时候，他执着坚毅的眼神盯着自己，没有一丝畏惧害怕，是那眼神让自己的心忽然跳动起来！太久了，活的这么累，已经忘了心跳的感觉，那么是潜意识里觉得展昭的出现会让自己有所改变吧？
　　看看展昭沉睡着的面庞，呼吸沉重，眉心还轻轻皱着，他是在担心自己的伤势还是放不下那一村的愚昧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