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聂九遥》村梦无痕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

　　人穷志便短.
　　对于一出生就不知道好日子是什么滋味的聂九遥来说,这是她长到25岁以来深刻体会出的心得.
　　家里有一个生病的老妈,一个酒鬼老爸,一个上残疾人学校的老妹,老爸还时常欠了别人的赌债,全家的经济来源都指向着她.她不发出这种感叹也不行了.
　　而现在,她又一次发出这种感叹是有原因的.
　　房东太太堵在她家门口.第N次地来向她收讨房租,更是让聂九遥也第N次地发出“人穷志短啊”的感叹.
　　“姓聂的!你们一家还要不要脸啊,我的房租已经拖了两个多月了,再不交钱,再不交钱我就停你们的水电!”
　　“我不想要脸,我只想要钱.”
　　聂九遥死死抵住关不牢的房门轻轻地嘀咕两句.
　　至于“脸”嘛.如果可以,相信任何人都是想要的.
　　但是目前这种情况,“脸”这种东西很显然已经成为有钱人口中的奢侈品,像她这种穷人,要不起了.
　　“听见没有?交房租!不然就停你们水电!”
　　“上个月已经停了.”看起来已到更年期的房东太太有点健忘症,聂九遥隔着房门好心地提醒她.
　　“哈,那你们还有脸说,真没见过你们这种人,把房子出租给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从你老爸那时候起,你们就一直拖我的房租费,到你现在长大,居然还是拖我的房租……”房东太太音量立刻放大,大有不拿到房租誓不罢休之势,“上个月停了你们的水电,那这个月我就停你们的煤气!”
　　“啊,红姨,你不会这么残忍吧.”
　　停电好办,大不了不用电器,再说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电器.
　　停水也没关系,大不了辛苦点到隔壁街的小公园去提.还可以锻炼身体,节约水费.
　　但是,没煤气就没办法做饭烧水了,总不能效仿古人上山砍柴吧,再说,大都会里哪里有可用的柴火啊.
　　“红姨啊,我我们最近手头真的有点紧,求求你宽限几天吧,别停我们煤气,下个月我一定把房租全部给你.”
　　因为隔着门,聂九遥尽量让自己声音凄惨点,也好博取对方同情。
　　“下个月?上上个月你就是这么说的!你以为你红姨我是好欺负的?想错了你的心!告诉你,快给房租,不然就停煤气!”总算看出聂九遥知道怕了,房东太太大笑三声,扬长而去,临走还撂下话.
　　“后天我会再来,要是那时候还没准备好钱别怪我不讲邻居情面!”
　　计划失败!
　　看来,房东这次铁了心.
　　不过她总算走了……
　　只是,钱怎么办?
　　回头看看坐在床上的妈妈和妹妹,她们也皱着眉头望着她,看不出有什么好办法.
　　“九儿,都怪我这身子,拖累你了。”聂妈妈叹着气对女儿道.
　　若不是她身体不好每天吃药,也用不了这么多钱.
　　“哪有什么拖累,妈你又来了.”知道母亲对自己心怀愧疚,聂九遥不在乎地摇摇手,“再说了,妈,你干吗这么想.要愧疚的也不应该是你,应该是我们老爸.要不是他昨天把家里的钱拿去赌了,现在也不至于没钱缴房租.”
　　说起赌钱喝酒的老爸,聂九遥一脸气愤.要不是家里有个这样不负责的老爸,她们也不会连房租都缴不起.
　　“怪我?你居然敢怪你老子我?”正说着,门被人从外推开,一身酒气的聂爸爸从门外一进来就要抓住大女儿的脖子开打.
　　“不怪你怪谁?是谁把我昨天给妈的房租钱拿去赌博了?”灵敏地从老爸手底下溜出来.这一招她从小练习到现在,熟练之极,所以根本不怕爸爸的拳头,他的拳头再硬,现在也打不了她.
　　“老子拿去赌博不也是想翻本回来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啊!”
　　“等你翻本?八百年前你就这么说了!早听说那些赌场里的人都耍老千,你根本没翻本的机会.你还死不相信.”聂九遥一脸不信!鬼才相信他能翻本的鬼话.
　　“怎么样,今天又输了吧.”
　　“你怎么知道?”
　　用脚指头都想得到.
　　“没输你会回来吗?”
　　“妈的.老子明明开始赢了的,可就想再多赚一点,最后全部赔进去了,手气怎么这么背,下次人家出红桃的时候,我一定要跟上,再不能手软,不对,这次上家出的是梅花,我居然看错了以为他出黑桃-------”
　　看着老爸在一边叨念他的赌博经,聂九遥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径直翻了个白眼.
　　“姐姐,明天------明天把我的学费拿给红姨吧.我------我这学期不上学------”妹妹聂七纹扶着墙靠坐起来,对聂九遥道.
　　“说什么糊涂话呢,那怎么行!”妹妹话没说完就被聂九遥打断,“姐姐就是再穷,也不能让你不上学!安啦安啦,天无绝人之路,姐姐这两天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你们看我的,放心好了.”
　　“真的能想到办法?”年仅十七岁的妹妹聂七纹是个残疾人,两条腿看着与常人无异,却先天无法站立,更不要说行走,所有行动只能靠轮椅.她虽坐在床上动不了,此刻却也一脸怀疑地看着姐姐.
　　“死丫头,你小看你姐啊!看我不教训你!”
　　聂九遥举起拳头,一声坏笑,开始挠她痒痒.
　　“我不敢了,不敢了,哈哈,姐姐.放过我了.”聂七纹一边笑一边躲连连求饶,“好姐姐,放……放过我吧.”
　　“看你还敢不敢小看你姐姐我.”哼了一声,九遥转身穿起一件洗得已经变色的浅红外套,打开房门.她的衣服很少,这是她唯一一件外套,平时上班,就穿店里发的工作服.
　　“姐,这个时候你还出去?”太阳的余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照进来,过不了多久就要天黑了.
　　“不出去我们吃什么？”换上一下雨就会灌水的皮鞋,九遥拿起门边用报纸包好的一副画,
　　“我答应了小爱姐,今天把画给她送去画廊.也许可以先从她那里预支点钱.”
　　说话间,九遥已经拿好画关好门,出门去也.身后传来妹妹和母亲的叮嘱.
　　“九遥,早去早回啊------”
　　*********
　　九遥推开玻璃门,一间规模不小的画廊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间画廊虽大,却布置得别具匠心,开在郊区临海的一所大学旁边。
　　坐在画廊里，便可以看到远处兰色的大海，风景一流.
　　画廊的墙壁上看似零散地挂着些画,既有西方古典派画家们的画,也有印象派画家的话,还有一些居然挂着中国山水卷轴画……各种风格不同的画放在一起,却丝毫不显得怪异,反而令这个地方颇为雅致出尘,充满了艺术气息.
　　而画廊里还同样零散地放了几张桌椅,当客人来欣赏画的时候,也可以坐在这里品尝一些茶或者咖啡之类的饮料.来这里逛得最多的自然就是旁边那所大学的学生们,偶尔也会有一些艺术界人士慕名而来.
　　不过这里的画大多是精品,价值颇高,这里的学生虽然能欣赏却没有能力买得起.真正买得起这里的画的反而是一些来海边观光的有钱一族,不过大多这些人都没什么艺术细胞,不懂得欣赏这些画,是不是精品也大都认不出来.所以这里精通生意的老板一般都会把一些平庸的作品标上极高的价钱,推荐给他们.反正他们也不懂,宰到一个是一个.
　　不过更多的时候,来这里买画的人都是附庸风雅之辈,更希望买一些世界级名画,世界级名画这里自然没有,因此老板把一些外国名画让人模仿了,摆放出来,低价卖那些附庸风雅的购买者.甚而至于,可以骗骗一些财大气粗的外行,说这些画是真迹.
　　而九遥,便是靠模仿这些名画为生的画家之一.
　　今天她带来的作品,便是模仿法国印象派画家莫耐的《庭院里的女人们》。
　　此刻,画廊里没有两个人,柔和的灯光打在画廊里让这里萦绕着静谧的氛围.而在这种静谧的气氛里,正有一个年轻女子坐在一幅花鸟工笔画下细细地品着茶,翻看桌上摆放的书.
　　“程教授,你也来了?好久没看见你了.”
　　这种幽闲生活与自己永远无缘，要当这种幽闲的人，恐怕等下辈子投胎到一处好人家才行。
　　一见此人,九遥不觉羡慕地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位程教授可不是简单人物,是旁边那所大学美术鉴赏系最年轻的女教授,对鉴赏画作十分有心得.
　　自己手里的这副模仿作品,估计人家根本看不上眼。
　　“是的,九遥,好久不见.”放下茶杯,程青衣转头看向九遥,却看到她手里被白纸包好的画作,不觉微微一笑.
　　她这一笑,九遥就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自己脸皮一向不薄，可在这水晶透明人一样干净高贵的人面前，不自惭形秽是不可能的。
　　九遥当然知道自己送来的画是模仿的伪劣产品.入不了她大教授的眼.可是,为了生活,她有什么办法?
　　人穷志短啊!
　　这句话,又一次在脑海里验证.
　　“小爱姐呢?”她看向画廊里侧,除了青衣再无他人.
　　小爱，这间画廊的老板娘,真实名字卫伽蓝,因为小名叫小爱，所以熟悉的人都这么叫她.
　　“她刚才有事出去了,我帮她先照看一下.你要等她回来的话就等等吧.”程青衣合上书,“这次你又给小爱带什么作品来了?”
　　“什么作品，还不是模仿的.”拉开椅子坐下来,将画打开,放在桌子上.
　　“虽然是模仿,但是画法更技巧都十分高明.你的绘画功底和绘画技巧都是无庸质疑的,九遥,如果你自己创作,也许能画出更好的东西出来.”细细地观察着这副作品,程青衣开始赞叹,“以你的才华,只画模仿作品,太可惜了.你难道真的没考虑过自己创作?”
　　“自己创作?算了吧.不出名的作家画得再好也卖不到好价钱.”九遥耸耸肩,就算画出精品没人买又有什么用,她现在需要的是钱.
　　青衣不觉叹气------
　　如今美术界人才凋零,真正懂得欣赏好画的人的确没有几个.
　　“还是自己创作一点吧,也许总有机会的……”

　　“哇,好漂亮的画哦.”两人正说着,突然见到一个火红的身影旋风一般从门口席卷而来，一个红衣女子停在她们面前,望着桌上摆着的“伪造品”,两眼放光.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莫耐的名作《庭院里的女人们》耶,这是世界名作哦.”
　　如同眼前的“伪造品”真的是莫耐的《庭院里的女人们》一般,桌前,只见这个红衣女人两眼放光地捧着它,嘴巴里一个地劲赞叹着,只差没一口吞下它.
　　“珍品呢,难得一见的珍品呢,我居然可以在这样一个充满浪漫色彩的小画廊里看到这样的珍品,简直太幸福了.”
　　珍品?!
　　九遥一口口水差点没把自己呛着.
　　拜托,只是仿制品好不好.
　　而看着那红衣小姐夸张得差点把口水滴落在画上边,九遥只觉得满心无力,就算白痴也应该知道这里只是个小画廊,怎么可能出现真的《庭院里的女人们》.
　　“小姐,请你看清楚……这幅画……”
　　作为美术鉴赏系教授的程青衣容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如此黑白不分,却见那女人的眼神根本没放在画上而是瞟向门口走进的一个男人.
　　同一时刻,九遥也看到了那个男人.
　　一个傲然挺拔,面容冷俊,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王者气息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让屋内的两个女人一时看得呆了.看着这个男人进如画廊,然后走到刚才进来的红衣女人身旁.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世界名画。隐修,你快来看这幅画，好好看，是世界名画哦.”红衣女人立刻依偎进男人怀里,爱娇地绕上他的脖子,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到男人身上,“是莫耐的名作哦我不是对你说过,我是个很有艺术气质的女人吗?我一眼就看出这是莫耐的名作哦.”言下之意,她很有艺术气质.
　　看起来，这里有人当她俩是死人。
　　九遥和青衣对看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无奈与可笑.
　　要装有气质也得先确定这画是真是假吧.不过看来眼前胸大无脑的女人显然不明白此点.
　　而那叫什么隐修的男人也不知在想什么,静静地看着女人不作声.
　　“这位小姐也懂画?”
　　看着这两个人.很快,九遥灵机一动,而后堆起笑容,站起身来对刚才的红衣女人说。
　　“啊,懂,当然懂,那是当然了……”女人一愣,立刻大声道.
　　“那么对这幅画可有兴趣?我正打算卖掉它.”
　　“啊,是你的画?你舍得卖?”
　　“没办法啊,谁叫我近日来时不予我，境遇不顺,不得不卖掉这幅家传之宝.我来这里就是打算把此画卖给画廊的老板.”九遥说起谎来不打草稿。
　　“啊,真的.你真的要卖掉它.”小姐一听,看一眼男人,马上很有艺术气质地道,“这样一幅世界名画,怎么可以落入满手铜臭的画商之手,岂不侮辱了它.你不如卖给我好了.”
　　“卖给你?”青衣又是被吓得差点喷出咖啡,“你知道这画其实，其实……”
　　“怎么,你以为我买不起啊.”话没说完，却被女人骄横地打断.
　　你当然买得起，只是你太没眼光！青衣心里偷偷道。
　　青衣,你如果敢挡我财路我就砍死你!
　　同一时刻,从九遥处射来的阴森眼神和一个手刀劈下的动作已很能说明此点.
　　青衣嘴唇翕动两下,脑袋转动看看一脸骄横的美丽女人,再看看一脸阴森的九遥,最终坐回位置上.
　　挡人财路,只怕真的被砍死,尤其是这个一心钻到钱眼里的九遥.
　　那至于那女人嘛,叹口气,不关她的事喽.

　　扫清障碍,九遥再次看着女人,皱起眉头,作为难状：“小姐真是有艺术气质,一眼看中这么好的作品,可我已先答应了这里的老板,做人岂可无信?”
　　“这样的画怎么可以落入画廊这种充满铜臭的地方,难道小姐不觉得是侮辱了它吗?只要小姐愿意卖,我可以出比画廊更高的价钱!”被对方夸有气质,小姐立刻更有气质起来.
　　更高的价钱?
　　九遥眼中一亮,咳嗽了一声,搓着双手:“虽然小姐这么有艺术家一般为艺术献身的精神,可是……这个……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开个价,你的画卖多少,我可以出多一倍的价钱.”既然被夸奖有艺术家精神,她自然为艺术献身,何况只是奉献财物.
　　多一倍?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女,不知爱惜钱物.
　　既然她这么愿意当散财女童子,九遥自然也不吝惜力气帮她花花.
　　“小姐这么有艺术气质,.这幅<庭院里的女人们>被小姐拥有也是物有所值,既然这样,我少不了也当一回为艺术牺牲信义的人好了,这幅画我半卖半送卖给你了!”她的确牺牲信义,在钱财面前她的信义早就丢到爪洼国里去了.
　　“多少钱?”女人坐下,从随身小包包里取出一张已经签好名却未填数字的支票.
　　“这个……”这个女人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多半经济不独立,如果出太高一则恐怕这位小姐会出不起价钱,二则自己这个卖假画的也有一点不好意思。
　　“三十万.”眨巴眨巴眼睛,九遥说出个相较于真正的<庭院里的女人们>并不算高的价钱.
　　“才三十万?这样一幅作品才三十万?小姐,你太侮辱它了.我给你五十万!”
　　五十万?
　　九遥一个趔趄,脑袋里迅速换算:一个高级白领一个月薪资才一万块,五十万相当于他们五十个月的薪资.她居然可以一下子可以拿到他们五十个月的薪水?五十个月呢……九遥仿佛看见眼前钞票长上翅膀齐齐朝她口袋里飞.
　　“怎么,你嫌少?”
　　对方以为她不说话是嫌钱少.
　　“那我再给你加十万.”
　　再加十万,那不就是六十万,换言之她聂九遥转眼间就有了别人辛苦一年的薪水?
　　“怎么样，卖不卖?”千金小姐催问.
　　“我卖!”
　　一下子抬头,九遥非常大声兼肯定地回答。
　　不卖的人是傻瓜!
　　“来,这是支票,随时可以兑现.”坐下来唰唰唰几笔写下一张六十万张的支票，递给九遥。
　　九遥自然毫不客气地接过支票捧在手心里.
　　支票,支票,六十万的支票呢.
　　她一辈子没拥有过这么多钱。不知道拿回家里能不能铺满满的一屋。
　　“那现在这画就是我的了哦.”有“艺术气质”的小姐献宝似地拿起画,“隐修，隐修,你快看,我真的很喜欢这幅作品,一看见它就能激发起我全身的艺术细胞，我是不是很有眼光呢？”
　　那名叫隐修的男人嘴角扯起,仿佛露出一丝细不可见的微笑,并不说话.
　　“是的,小姐的艺术细胞完全无庸质疑.”见那男人竟然不回答,叫那女人好生伤心,九遥只好替男人回答.
　　“那好，隐修，我们现在先去找个好一点的餐厅吃饭,然后就回家把这幅画挂起来.”
　　女人一听再次笑开了花,心满意足拿上画挽着男人摇着身体走出门去.
　　“有艺术气质的小姐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哦.”
　　望着两人的背影,九遥对着支票亲了一记,远远送出一句.
　　却只见女人身边的那个男人闻言转过头来,一直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竟然锐利非常,然后幽幽望着九遥,过了一会后,抽起嘴角露出个捉摸不定的笑容.
　　被男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扫,九遥猛然一惊,发热的头脑立刻冷静下来.
　　这个男人……仿佛知晓一切.
　　此地不宜久留!
　　“青衣,我不等小爱了,你告诉她我已经来过,我先走了.”
　　急急拿起自己的小布包,九遥头也不回地朝门口飞快跑去.
　　再留在这里只怕那男人会回头来找自己麻烦.心里打定了主意,九遥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等等……这是什么?
　　刚到门边,一个平躺于玻璃门前的黑色物体落入她的眼帘.
　　对钱包钱夹之类颇有心灵感悟的聂九遥立刻意识到此乃何物.
　　钱包,鼓鼓的钱包也……
　　今天真是鸿运当头哦.
　　刚刚才赚到别人六十万,现在居然又捡到一个看起来很高贵的钱包.
　　难道今天当真是她的发财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