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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就这样梦一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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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光流逝,伊人远去的时候,留在世间的人,只能在回忆与承诺中活下去,坚守着那份属于他却触摸不到的爱……
日子过得很快,而药效总是给人带来惊喜。
只是……
尽管身体已经可以坐上轮椅,甚至支着拐杖偶尔走几步,但是精神依旧不济,毫无生气。
“海怪,真想不到,那药还真有效。”
“那是当然,天使尘这种药,我还是很清楚的。”
“不过,阿獠的恢复力也真强,才半个月不到,就好转了这么多。好像还没有太多的副作用。”
“不奇怪,他以前就被注射过这种药。对他来说,知道如何摆脱那种控制。”
“可是……海怪,我总觉得阿獠……”
“是啊,身体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完全康复。不过精神……这可不是药物的副作用了。但愿香莹,能让他振作起来!”
咖啡屋的秘密,总是多得让人惊讶。
地下二层的安全屋固然是藏身的好地方,但是地下一层的射击场,却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对于香莹来说,照顾阿獠的同时,就是喜欢到射击场练枪,以便保持利落的身手。每天练枪的时候,香莹总会推着轮椅让阿獠在稍远处休息,似乎有意无意的想用枪声,来激活他心中的死寂。
“砰~~砰~~砰~~”
精准的六连发,在靶心的周围,打出一圈的弹孔。
“爸爸,如何?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
他知道少女的心思,于是他微笑了一下;而他终究困在了自己的回忆里,于是他又摇了摇头。
“砰~~砰~~砰~~”
记忆中的六连发,也是如此的利落,同样的枪花。
“阿獠,比一比……快枪手!”
他依稀还记得最早的时候,她总是用这种成人式的词汇来“挑衅”他,而他总会还以颜色,令她折服。
“阿獠,右边十点钟方向,支援我!”
……
“阿獠,左37度,夹角70度,距离800米,风向逆2,开枪!”
……
每一次听到枪声,他想的,念的,总是那些在一起,如风一般默契的场面,还有她一如既往的洒脱表情。
阿獠的表情沉静下去,而香莹的眼底也收敛了某些期待,只能借口每天练习的完毕,重新推着他回到了下一层。
少女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能够不触动到他的神经,却又能够令他重新站起来。
警署的工作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而熟悉的办公室里,却坐进了不同的人。
似乎这种熟识,是他在之前的日子里,几乎每天都会进来一次。
“北尾,这次的案件你怎么看?”
他似乎还能看到她自信满满的样子,站在可以望得到街景的窗前,然后背对着刚进门的人,带着考官的口气,征求着不同的意见。
“北尾,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也抹不去记忆中她偶尔的落寞神情,以及她从来就不愿意倾吐的心思。
“以后在这里,只准叫我署长!”
还有她那一次最后的通牒,阻断了他心底的某些憧憬。
“冴子……呜~呜~呜~”
如今自己坐进了这里,终于可以在没有人打扰的空间里,尽情宣泄自己的心情。
直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北尾才收敛了自己的悲伤和回忆。
“署长,这是警视厅要的档案,全部都在这里了。”
“放下就行。”
“哦。”下属转身出门,只是到了门口,又多了一句嘴,“署长,什么时候清理野上前辈的私人物品,警视厅又来催了,说是可能会有破案线索,要我们赶快交上去……”
“知道了。她的东西,我亲自会帮她整理……还有,不要喊我署长,我只不过是暂时代理。”
“嗯,明白了。”
下属识相的退出去,毕竟在警署里,有些关系逃不过旁人的眼睛。
厚厚一叠案卷放在桌上,男人却毫无翻看的心情。警视厅要的材料里,或许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此刻,北尾却只想缅怀。
只是这种缅怀,尚未来得及开始,就被硬闯入内的人打破。
“北尾代署长,我们要的东西呢,你们还没有弄好吗?”
“明白了,我这就整理……”
北尾望着来势汹汹的人,据说那是警视厅对于这起案件的特派员。叫什么名字,他根本就不想关心,只是总觉得有些不满,但自己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理由,那或许是他们想要把她从这个屋子里彻底的赶出去吧。
她留下的东西并不多,若是真要收拾,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收拾完毕。只是他总是一拖再拖,不愿意让她完全消失在这间屋子里。
高跟鞋、化妆包、茶杯、防晒霜、时尚杂志……甚至还有女人专用的卫生巾,几乎都是一些很日常的东西……
他百无聊赖的整理着,很慢很慢。
法律文献、厚厚的通讯录、用过一半和尚未拆封的记号笔、刚刚更换没多久的出入证……还有她那天刻意留下的手铐、佩枪……
“署长,你又要出去吗?”
“嗯,去见个线人,有点重要情报。”
“怎么不带枪?”
“对方还不是足够信任我,所以这些东西,带了反而不好。”
“那,那你注意安全。”
“谢了。不过就是去见个面,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对了,如果我回来迟了,记得帮我打卡!”
北尾将东西一一丢进杂物框里,就像丢弃关于她的每一个回忆。
东西真的很少,少到让人想把它们重新放回去,重新再整理一遍。
最后一格的抽屉里,平躺着那个原先被她放在橱柜里的相框。风情万种的比基尼女郎,左边阿獠右边镇村的经典珍藏,将她们留在了最美好的青春里。
“呵~~”北尾苦笑了一声,他笑自己永远都不可能留在她的照片里。
不想多看,他顺手就放进了框里。只是拿起相框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底下竟然还压着另外的东西。
最新的便签,寥寥几笔。
“这是?!……”
北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悄悄把它收进自己的口袋里,默不作声。
“北尾,你好了没有,要拖这么久!”
“好了,都在这里。”
北尾的眼睛冒着火,盯得来人有点缩了缩,毕竟同行之间的某些八卦传闻,总会让人有兴趣。如今见面,让来人确信了某些内情。于是就算知道北尾是在拖戏,来人也不想过于强硬,免得引起不必要的冲突,而暴露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都在了?”
“都在了。”
来人有些怀疑,却又不好意思当着北尾的面重新翻遍橱柜和抽屉,只能悻悻带走东西。
“哎!”北尾甚至都不想称呼来人的姓名,只用了极不客气的语气,“东西什么时候送回来?”
“很快!如果没有什么线索,过几天就可以来取,顺便还有上次她随身携带的一些物品,你都可以一并来取走!”
离去的人也是回应着同样的口气,在他面前毫无礼貌的说着“她”,毫无尊重可言。
直到办公室完全清静,北尾才暗暗掏出了便签。
时间、地点、甚至还有一个陌生的人名……
暗红色的酒弥漫着醉人的气息,轻慢的布鲁斯音乐围绕在周身。隔着落地的窗,几乎可以望到新宿完整的夜景。
在这样的环境里约会,阿獠总觉得很美好。
“阿獠,怎么约我来这种地方,有什么事情非要搞得这么隆重?你该不会真的又要向我求婚?”
冴子笑着调侃着,容不得男人插话。
“我事先警告你,如果是这事,你还是免开尊口。至于香莹的事情,我答应过就一定会帮你一起照顾她,但是结婚的事情,就算了吧。或许,我们做情人,也不错!”
她又回到了原点,他始终不能彻底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哼~~”男人只是轻笑了一声,而后依旧掏出了一个戒指盒。
“冴子……”
“你……我都说了,我还没有准备好……真的没有准备好……”
他或许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他也有同一种顾虑,那就是香莹身上,偶尔会有另一个人的记忆出现。
只是这一次,他要给她的东西,不仅仅是他的心意。
“不需要你答应什么,你只要收下它,就够了。”
“不要,拿回去。”
“……”
“因为是你,所以我才不想说谎。我真的没有准备好……你知道的,一切变得太快,我有点来不及……”
冴子拒绝着,却也解释着。她想对于他来说,真话比美丽的谎言更适合。
“我知道。不过这不是我的东西,你再看看……”
“这是?……”
“熟悉吗?这个盒子。”
“这、这是?!”
面对着眼前人的惊讶表情,男人打开了戒指盒,里面正躺着一枚戒指,崭新如初。只是那个盒子,细看之下,却显得有些年份。
“这是香莹要我交给你的。”
“香莹给我?”
“其实,应该说是阿香想要交给你的。”
“这是……难道这个戒指是?……”
“你猜对了……这是当年镇村留给阿香的生日礼物。”
阿獠自作主张抓过了冴子的左手,容不得她逃避,擅自取出戒指,放在了她的掌心里。
“其实阿香一直瞒着我们,当年这个戒指,槙村并不是买给她的。”
“你怎么知道?”
“不用猜,你自己看看戒面的内圈,刻着什么……”
TO SAEKO……
一阵短暂的沉默,而后是冴子自欺欺人的不接受。
“你耍我,这是你刻的吧,又没有署名……”冴子将戒指放回了盒子里。
“信不信随你。”阿獠收回了盒子,眼神却盯着人。
“干嘛这样看着我,是被我识破了计谋,在恨我?”
“笨女人!”
阿獠看准了冴子的恍惚,狠狠抓过了她的左手,任凭她如何挣扎,就是不放手,甚至在她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深痕。
“谁刻的都不重要,今天,我一定会把它套在你的手指上!”
“你……”
冴子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温柔的将它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我们可以没有名分,但是请你相信,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这个戒指的意义,你懂的……”
“阿獠……”冴子将头窝下去,窝进了自己的双肩里。
“这是槙村的心意,也是我的心意……”男人走过来,坐在了她的边上,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过去我们没做到,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她没有说话,只是狠狠抱紧了他。
……
大马路上的行人归去匆匆,而午夜的漫步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冴子,有时候,不要把什么事情都藏着,我的身手,可一点都没退化呢。”
“你在说什么啊,身手?哪方面的身手?”
冴子故意取笑着男人,表情里带着些诱惑,又带着些刻意的转移。
“不要瞒我了,你最近调查的那个案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该不会真想这么查下去,不考虑后果了吗?”
“查!不管是谁,只要犯了法,我就要抓!”
“哼,你还是这个样子……算了,那就陪你一起干!”
这也是阿獠自认为最欣赏冴子的地方,她总是那么坚持,丝毫不动摇那颗本色之心。
“我一个人就可以,这种事情,弄不好会吃不了兜着走,我可不希望把你也卷进来。如果真到万不得已,我会用暗号的。”
“暗号?……”
“怎么,你自己都忘了,XYZ的暗号了吗?唉,果然是做了爸爸的人,神经迟钝了呢。哈哈,还说自己没退化,哈哈!”
冴子取笑着阿獠,轻松而自信。
“明天我会去见一个线人,如果情报属实,很快就有结果了。”
“你就不怕刮起一场风暴吗?”
“风暴?!呵呵,那是政治家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再说,这种事情,不管是谁,都是不允许的。”
“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对方还有点不信任警方,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就像是废弃的工地,也像是荒芜的工厂,总之一切在阿獠看来,这种地方实在很隐蔽。
他偷偷跟着来,躲在某一个的角落,默默注视着冴子的车,还有远处那间陈旧的铁皮屋。
他看了看表,冴子似乎已经进去很长时间。因为路远,他根本听不到房子里的任何声音。
“该不会出事了吧?”
阿獠心头一紧,准备来个硬闯。只是身形还未动,就看到门打了开来,然后有个似曾相识的女人走了出来……熟悉的装束,熟悉的公文包。
或许是为了隐蔽些什么,今天的冴子带着墨镜,将头压的很低。
“看来这里没我什么事了。”阿獠看着冴子走向自己的车,然后也准备撤离。
忽然……
“轰隆”巨响,女人刚坐进车里,就有一扇车门被炸飞到了天上!
不可置信的惊骇!
“冴子!冴子!!”
男人发疯一般的冲出去,冲向燃着烈火的车辆。
“砰!”
精准的狙击,阿獠立马跪了下来。
“砰!”再一枪!
阿獠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然后就瞬间失去了知觉……
“冴子……”
男人迷迷糊糊念着同一个名字,满身的冷汗。而身边有个焦虑的声音,总是关切而担忧。
“爸爸,醒醒,爸爸快醒醒!”
空荡的办公室,因为没有开灯的缘故,就算是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暗。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所有案卷都查过了,根本就没有您说的那份资料。”
“那她的私人物品呢?”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依我看,那么重要的资料,她一定随身带着。我想,那一定随她一起被化成灰烬了吧。”
“嗯……如果是那样,倒也省得我们再费力气啦。至于那个城市猎人,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好像凭空消失了,根本就没有他的踪迹。说来也真是奇怪,那天我们出警去现场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难道……还有人快了我们一步?”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死人自己会走路?……不过也可能,是道上的人提前发现了他吧。算了,不去管这些了,那几枪,就算他不死,也要落下终身残疾了,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嗯。大人高见。”
“呵呵,你别急着恭维,还有个人,你也需要注意一下。”
“是谁?”
“就是那个代理署长北尾,我总觉得,你们的手段安抚不了他。盯着他,不要让他惹出事情来。”
“明白,我会派人看紧他的。必要的时候……”
有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而有人会意的笑了笑。
“今天就到这里吧,等会我还要和三浦先生去打高尔夫。剩下的事情,你搞定。”
“明白。属下告退。”
男人退出来的时候,似乎觉得转角有人影闪过,只是追上去看的时候,却是空空无物。
“是谁?大白天的,别吓人?”做了亏心事的人,总会产生某种不安。
毫无回应,男人收起了自己的佩枪,然后自我安慰了一番。
“我也真是的,这里可是国会大楼……”
只是在男人离开之后,有个穿着空调维修服的人影,从顶上的通风口落了下来……(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