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猎人之他和她的爱情》萧睦

39、斩不断的羁绊（二）

　　有些东西不是不记得，而是被刻意遗忘了；有些东西被刻意遗忘，只是因为斩不断……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咖啡屋里的灯光，也已经全部打开。
　　门，被人风风火火的推开。
　　阿獠尚未转身，来人也尚未开口，吧台里的人就率先发出了声音。
　　“这么晚，冴子！你再不出现，阿獠这家伙又要准备去骚扰我的女客了！”
　　“没事！只要他敢去，我就不拦着他。”冴子很利索的挨着坐了过去，语气里透着一丝歉意，“阿獠，我又这么迟……今天这里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这里一切很好。”
　　“那就好。唉……”
　　“怎么了，看你好像又很烦心？”
　　“是，烦死了。”冴子接过咖啡先喝了一口，再缓缓启口，“阿獠，你知道正道会吗？”
　　“正道会？！……那不是这些年在亚洲最大的□□组织吗？如果我没弄错，他们的总部在台湾……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阿獠一脸的紧张。
　　“早上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有线人提供情报。结果这个情报，就是有消息称，正道会的龙头，已经偷偷到了日本，而且目前，就在东京新宿，还是在我的辖区里……可是我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出来，真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是怎么样一场好戏。”
　　“别想这么多了，你是警察，又不是神仙。真要是他们敢在你的辖区闹事，我绝对会帮你出手的。”
　　阿獠分担着身边人的压力，还不忘搂了搂她的肩膀。
　　“谢谢你，阿獠。”
　　冴子感恩着，然后就将话题转移到了轻松的气氛中。

　　天色再暗一层，街边的路灯已经很是刺眼，而昏睡了许久的人，也终于慢慢苏醒。
　　“呜……这里是……哪里？！”
　　刚刚苏醒的人，瞬间一个警觉，翻身坐起。
　　“我这是在哪里？……敌人？！”
　　翻身下床，透过房门的玻璃，只看到外屋的灯光，还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正在电脑前噼噼啪啪的敲打着键盘。
　　“拿武器！”
　　职业的习惯，让她瞬间搜索到橱柜里的金属，就算是一把小小的手术刀，在她手上，也是地狱的单程票。
　　再度靠近门边，她正悄悄将手捏到了门把上，准备给“看守”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忽然，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要怕……你冷静一点……”
　　“是谁？……还有其他人在这里？……”她一个警觉，却没有发现任何人，“不对，好像并没有人……”
　　“这里没有你的敌人……这里是医院……”
　　“谁？！是谁？！”
　　“这里是医院，很安全……不会有敌人……”
　　有个声音就在自己耳边盘旋，她一个侧身，却发现墙边的镜子里，照出了另一个自己。
　　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拿着手术刀的姿势，但却是另一张脸。
　　温暖，微笑，而且熟悉。
　　不知不觉中，她就这么和另一个自己，轻声对话了起来。
　　“阿…香……阿香……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阿香…槙村香……那你是谁？”
　　“我…我没有名字！就只有玻璃心这个代号而已……”
　　“代…号？那在你小时候呢……？”
　　“我小时候……他们……叫我27号……”
　　“是吗？那么你首先需要一个名字，不然，我今后怎么称呼你。”
　　阿香的语气很温暖，让人不由自主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今后？……”
　　“是啊，从今以后，我们将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永远……”
　　女孩沉默了下去，就像在沉思，却又无人知晓。
　　忽然，沉默的人一阵爆发，竟冲着镜子歇斯底里起来。
　　“为什么是永远？！！为什么你要一直缠着我？！！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里屋里的声音一大，外屋里的人却一阵惊讶。
　　“是谁在说话，那女孩醒了吗？……”
　　悄悄靠近房门，却不敢轻易打扰，只是静静偷听。
　　“为什么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为什么你总是缠着我！！你快回答我！！”
　　“因为…我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胡说！！我就是我，不是你！！”
　　“你冷静点……”
　　“你快回答我，快回答我啊！！”
　　门内的人还在疯狂，而门外的人已经不知所措。
　　“这到底是？……和镜子里的自己说话……不对……这是……”
　　疑惑还未解开，更震撼的对白直灌入耳。
　　“因为，我就在你的身体里…我是你的……心脏！！”
　　“心脏？……你是指移植的这个东西……？”女孩拉下了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了明显的疤痕，“阿香！这颗，是你的心脏吗？……”
　　“嗯……”
　　“哈哈，哈哈哈……犽羽…獠，他是你的什么人？！”女孩忽然笑得有些恐怖，又立马自问自答，“是恋人？还是爱人？……我猜的没错吧……”
　　一阵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那么，我对他的思念……这份…思念——原来不是我的啊！！那只是你…你所追求的东西啊！！”
　　“哗啦~~”
　　女孩的手里的手术刀狠狠扎向了镜子，瞬间就让玻璃碎落了一地。
　　“原来……让我安心的人，不是我的……啊——！！！”
　　伴随着疯狂的嘶喊，手里的手术刀连续扎刺，镜子上的玻璃碎落的越来越多。
　　“你冷静点，我们……”
　　“你住口！！根本就没有我们，就只有你而已！！那份思念，只是你个人的而已……！！”
　　又是一阵沉默，握着手术刀的手，已经被玻璃扎破，滴下了鲜血。
　　“真是……太可笑了……我没有名字……而我的心脏却有个名字……结果，到头来，我还是孤独的一个人……”
　　屋内强烈的冲击之后，女孩已经靠着墙瘫坐了下去，忍不住的眼泪，哭得让人心酸。
　　屋外的人终于回过神来，不顾一切的推门进去，誓要挽留这个熟悉的人。
　　“阿香，你是阿香吗？……”
　　“啊？！”
　　瞬间的惊动，换来迅速的夺门而出。
　　“阿香，不要跑，阿香！”
　　“我…我不是阿香……我不是！！！”
　　女孩一个冲撞，三楼的玻璃窗应声而破，伴随着碎成片的玻璃，女孩很轻盈的落到了街上，然后不顾一切就冲向了不知名的所在。
　　徒留下失神无助的人，还在默默念叨……
　　“阿香的……心脏！！”
　　幽暗的长巷里，似乎总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所在。女孩无助的蹲坐在地上，轻喃着，抽泣着……
　　“我还是……孤独的……”

　　咖啡屋里的气氛总是轻松而且热闹，暂时抛开烦恼的老朋友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只是无意之中，冴子好奇的询问了一声。
　　“海怪，我还真是奇怪，刚才我一进门，都没出声，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呢？”
　　“哈哈，小菜一碟！我现在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是我的其他感觉变得更敏锐了，我不吹牛，只要是熟人，甚至是来过几次的客人，我都能认出来。”
　　海怪自夸着，也不曾想到，多说了几句，就将气氛带进了死胡同。
　　“我都说我的直觉是很准的，可是有人偏偏不信，还怪我昨晚害他瞎跑了很久……阿獠，我不会错的，昨天那个人，就是阿香……”
　　话出口，气氛立马有些冷冰，只是有人抢先调剂了这种冷冰。
　　“对啊，阿獠，昨天找的怎么样，海怪说的是不是真的？”
　　“冴子！你也跟着胡说！！这怎么可能呢？海怪的话，你也能全信，他又看不见，乱说的！”
　　阿獠知道冴子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但是他不希望这种转移停留在怀疑的基础上，于是他竭尽所能要证明给她看，阿香在他们之间，已经成为了一个过去式。
　　只是有时候心明的人，却在关键时刻，变成了一根筋。
　　“我乱说？！我没乱说啊，真的是阿香！”
　　“你还说！！你是笨蛋呢还是傻瓜！！”
　　“我哪里笨蛋，你才笨蛋呢！！我说是阿香，就一定是阿香！！……进门时的感觉，说话的方式……这一切都是阿香！……我的感觉不会错，只要是熟人，从这个门口进来，我立马就会知道。刚才冴子一进门，我就马上知道了！”
　　“你这个混蛋，快给我住口，不是阿香，不是阿香！！”
　　阿獠都快急疯了，但是海怪却依旧不屈不饶，要和他争辩谁对谁错。
　　瞎子当然看不见某人脸上的表情，但是有心人却丝毫不敢忽视女人的微变。
　　“信不信随你，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虽然声音不一样了，但是我确定，那就是阿香……说不定，就是你昨天救回来的那个女孩呢……”
　　“海怪，我不是叫你别乱说的嘛！！你想害死我啊！！！”
　　阿獠被这种争执所感染，想用最原始的暴力，来让大汉闭嘴。只是这种激动的情绪，让身边的女人，更加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阿獠，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没什么事，就是医生说有个女孩想找XYZ的留言板，我顺路……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接受委托……”
　　“看把你急的，我又不会阻止你救人。阿獠，有些事不用跟我解释，我还会不相信你嘛。再说，助人是快乐之本嘛。”
　　冴子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也中断了阿獠的解释。依旧洒脱得说着昨晚搜捕中的一些细节，只是阿獠发现，她的表情里，隐隐有一些不开心。

　　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算你有心阻拦，也无济于事。
　　“呼~~呼~~呼~~”
　　小街上响起急促而吃力的脚步声，眼瞎的人，早早备下了一杯清水。
　　“哐当~~”
　　咖啡屋的门被重重推开，气喘吁吁的小老头就像找到了救世主，瞬间瘫坐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两人回转身，不禁异口同声的疑惑。
　　“有什么事情你不能打个电话，非要这么急的跑来，你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年纪了吧。”
　　阿獠故作轻松的询问，只希望来人说出的话语，是无关紧要。
　　“慢慢喝，医生，有什么事情，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就算找不到阿獠，找我也一样。”
　　冴子将一杯清水递给了他，而小老头自然是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只是专业的人，有时候总是缺少点什么，似乎只是为了寻求真相，而忽略了当下的环境。
　　“咳咳~~阿香…她…回来了……”
　　话一落，不同的人立马就有了不同的反应。
　　“我说的没错吧，连医生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阿香……”
　　海怪自然是得意，就像打赢了一场胶着的战斗，显得得意洋洋。
　　只是适才还在装洒脱的女人，此刻已经怔怔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而脸上的表情，已经僵化在一种不可置信的落寞中。
　　“切，怎么又来了，你们是串通好的吧。”阿獠忽然否定了所有的一切，语气里满满的不屑一顾，顺势还靠近了冴子，用手搂住了她的肩，将人往怀里一紧，“冴子，我们回去吧，这两个家伙今天病得不轻。……走啦，海怪，你们两个病人，就继续在这里胡诌吧。”
　　“谁犯病了，我们清醒的很……”
　　“你们别闹了，好吗？……阿香都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阿獠的心情极为矛盾，但是他还是拖着冴子往外走，想要尽快逃离这里。
　　“……是心脏……拥有阿香心脏的女人……回来了！”
　　又是一阵全体沉默，阿獠迈开的脚再也跨不出去，而冴子似乎也在拒绝不明不白的离开。
　　“那女人……接受移植了阿香的心脏……而且，还有可能连阿香的记忆都还在……！”
　　“……”
　　冴子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感受到阿獠在她肩头的手指，狠狠紧了起来。
　　“……在患者身上延续着捐赠者的记忆……的确有过这种事情……可是医学界因为缺少依据而加以否定……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现在，我不得不相信……我亲眼看见，昨天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她的确拥有阿香的记忆！”
　　阿獠的嘴角抽动着，似乎忍着什么。
　　“阿獠……”
　　冴子将手摁在了男人搂在自己肩头的手上，只是轻轻念出了他的名字。
　　“阿獠，昨天那个女孩，那么拼命的找你……我想，或许那就是阿香对你的思念……可惜，让她跑掉了，阿獠，你要找到她，她就是阿香！！”
　　“哈哈哈……不！！！阿香的记忆在别人身上，不可能！！！”
　　“阿獠？！……”
　　阿獠松开了自己搂着冴子的手，也甩开了她搭在他手上的手。
　　“阿香就是阿香！！”
　　“阿香她只有这么一个！！”
　　“谁都不可以再是阿香！！”
　　“谁都不可能取代她！！！谁都不可能！！！”
　　陷入凌乱的人，咆哮着心底最真的感情。不仅仅想要否定即成事实的一幕，更有一直以来压抑的思念……
　　“哐当~~~”
　　咖啡屋里的气氛来不及冷却，门就被人狠狠推开，熟悉的人影冲了出去。
　　“冴子？！！……”
　　再回神，已经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我…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都是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混蛋！！”
　　“哐当~~~”
　　同样的甩门声，同样急切而又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我们……好像忽略了什么……”
　　终于明白过来的两个男人，只能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说什么……（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