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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清醒的男人 “今儿是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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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是几号啦?星期几啦?喂,问你话呢。咦,我的酒呢?小子你把我的——”
“你他妈的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喂,你疯,疯啦?”
“我看疯了的人是你。”
“……”
胡笛恨不得把自己的相机给砸了泄气,这破主儿,少来看他一眼,竟又把自己糟蹋成这副鬼样子。别庄啊别庄,你就是欠!
胡笛憋了一肚子气,倒想不管这装疯卖傻的老男人了。可这他不管,谁来管?可这他凭啥管?吃饱了撑的?胡笛自认是自己欠他别庄的了,皱起眉,挽起袖子,把相机包往背后一挪,拖着这酒气熏天的家伙儿往家里走去。早知道开着车来,还不用那么累。看着不高大结实的男人,拖起来也要命,苦了胡笛这瘦猴儿身子,长这么高顶个屁用?
“你你,你别拖我,我,我自己来,来走。”别庄扯着嗓子冲胡笛发虚,走不稳却还要逞了强,作孽。
胡笛不理会别庄,一脸被苦瓜糊过的样儿,黑夜里属他那呲起来的牙儿闪,闪白了这黑。
这一路磕磕撞撞的,到也让胡笛好一阵受,可别庄也下意识地控制自己,却怎么也不在弦上。
胡笛在想这天上的星星到底有几颗?中心公园的草到底有几株?别庄的头发到底有几根。也在想,别庄有本事活下去没有。
安静中最多的是嘈杂,嘈杂中最多是废话,别庄的废话。
到了十字路口,夜半三更的,车到还不少,什么个城市。这些夜里行驶的车辆反到更猖狂了,赶死队优秀小队非他们莫属。胡笛一口的软钉子道着这些车主的不是,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其中之一。
交通信号灯闪着橙色的光,像盲了的监视之眼,充满了浮夸的正义。
胡笛无奈着这个时刻儿在马路上放肆的车,困倦着适时的睡意。
他看到别庄张牙舞爪地冲向马路中间,在这黑的夜。他感到自己身上竖起的毛儿、还有扑通着要从嘴里蹦出来的心脏、额间划过的液体在这可笑的时间聚在了一起开了个小黑会,并莫名藐视了它们的主人。
被束缚住似的,有那么一瞬间胡笛的身体和灵魂是相违的。当然,只是一瞬间。而后他突破了他二十三年来的封闭口,吼出了他二十三年来的最大限度。
“别庄你疯了吗!操!”
接着自然是什么“你快给我回来”“你不要命了吗”“你老婆怎么办”这样的话儿。
别庄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在车群里继续着他糊涂的人生意义。
像小孩儿数着天上的星星,说它们在眨眼睛一样。
在这个黑的夜,
没有星星的黑的夜,只有路灯和车辆、少许行人的黑的夜,
别庄和胡笛各自进行着他们的人生意义。
只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一部分,像路边不被人注意的野雏菊。而对于两人来说,则是在巨响中绽开的曼珠沙华。
“今天是几号啦?星期几啦?””喂,问你话呢。”“咦,我的酒呢?”“小子你——”
胡笛看着眼前叫他小子的老男人,用颤抖的手围绕住老男人艰难的喘息。
在这变质的歇斯底里中,打骨子里地望救护车踏着风来。
等待总能让人焦了心。
今天是十号了,三月。星期一,别庄来到这世上的第三十五年。
充满生机的午后。
胡笛提着个保温壶,壶里是简单的鸡蛋粥。
别庄喜吃鸡蛋粥,这是胡笛知道关于别庄的第一件事。
路人是路人,和胡笛毫无关系的路人,与胡笛擦肩而过的路人。
别庄是别庄,躺在医院整整一个月的别庄,沉浸在自我的消极中的别庄。
胡笛耷拉着眼,发着自己也捉摸不透的、明目中的虚。他认为他也是个需要治疗的人了。在那次事故以后,胡笛的世界被别庄搅乱个彻底。或是说,在胡笛认识别庄的那刻起,“不得安宁”就他妈是注定的。
也就两条街的距离,胡笛觉着自己走了两个世纪的距离。
这医院越来得勤越让人有种被这里边儿的白疾给染着的感觉。
“ 别庄,我可是特地去给你买……”
别庄坐在阳台上,窗子大开,风大吹。
“小子,你说,我的命是不是很大呢。咋就这样活下来了。你说,为啥娄子她一直不来看我呢。”
“你说,为啥呢。”
胡笛听到的是别庄的疑问,但感到的,只是别庄似有似无的、认命似的陈述。这话说得,让别庄自己也盲了心,让胡笛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短暂的寂静中,夹杂了许多奇异的质感。像一张白纸,明明是如此洁白,其实其中又糅合了太多东西。
胡笛的叹息声忍不住要打破这样的寂静。压抑的话题不适合在沉闷的环境中摆沉默,让人觉得不是金,而是腥。
“快趁热吃了吧。”
胡笛把保温搁在了那摆着白色郁李的桌子上,走向阳台把别庄给弄回来。
胡笛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在病房摆白色郁李。当然这不是他想多操心的了。
“自己能吃吗?”
“……”
“……”
胡笛把粥米的热度掌握好,正准备往别庄嘴里送呢。
“胡笛,我求你个事儿。我想娄子,我想见她。”
“……”
手一直抬着会酸,特别是在这样事情进行一半中的手。人一直有着糊涂的念想会让人更糊涂,而胡笛此刻想大骂别庄,却似乎没什么立场,抬着的手越来越酸,却忘了把它放下。
如果可以,胡笛虔诚而严肃地希望着,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好心人。
四面啊,怎么又是白色的墙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