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红颜》沐锦颜

2、红颜祸水

　　京城最有名的青楼，叫醉红楼，每逢初一和十五，醉红楼的门前总是车如流水马如龙，那些马车横街拦道，玉做的顶，金做的壁，珠翠做的帘，一看就知道都不是什么寻常人家。间或一两辆过于朴素的，也会因为拉车的绝顶好马和坐在车上过于俊俏的小厮，而惹得众人侧目。

　　醉红楼的大堂，媚姨乐呵呵地点着手中的银票，看着大堂里座无虚席的景象就止不住嘴角的弧度。

　　客座的正前方搭着一个大红色的舞台，四周摆满了姹紫嫣红的花，花团锦簇使偌大的大堂里春意盎然。呆会，名满京城的第一舞姬南宫如烟就会在上面跳舞，每月只有两次的献舞，让京城里的富贵人家不惜一掷千金，纷至沓来。京城里，能如斯轰动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宫廷首席乐官，玉翩阡，另一个，就是这南宫如烟了。而后者，多少是沾了点太子殿下的光，来捧场的人里，有不少，是希望攀上太子殿下这棵大树的。

　　“各位各位！”媚姨提拉着裙子，就跳上了柜台的桌面，她扯着嗓门高喊着，“今天有贵客包了全场的酒水，大家请尽情地享用美人和美食！”

　　“哦……”众人纷纷回头看着满面红光的媚姨，或是鼓掌或是欢呼的，给足了她面子。谁会不知道呢？每每南宫如烟登场，太子总是会不惜重金地给她抬高身价，要不就是送一套价值连城的舞衣，要不就是包了全场的酒水，让宾客尽欢。反正他宠爱这青楼女子早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了。

　　觥筹交错间，舞乐已经响了起来，十个身着绿衣带着面纱的女子，自两边的楼梯上飘然而下，她们随着音乐，卖力地扭摆着，袅娜的身姿，让不少人的嘴角挂了些口水。

　　紧接着，她们全都伸手倾向同一个地方，一个桃红色的身影自二楼飞身而下，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看看，南宫如烟出来了。”

　　“快看啊！”

　　随着几声叫喊，更多的人喝彩和鼓掌起来。南宫如烟环视全场，轻轻地福了福身子，一个漂亮的回转，便加入了舞妓中。她也带着面纱，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云鬓高挽着，点缀着如繁星一样的璎珞，只在正前方插着一大朵艳丽的牡丹。她的眉心点着一抹朱红，眼眸稍稍地一凝，便倾泻了所有的妩媚，鲜红娇嫩的嘴唇在薄薄的面纱下若隐若现，引得人无限遐想，禁不住想要试试这甜美。

　　“如果没见过小玉跳舞，我会认为这个女人很有两下子。”

　　谁都没有注意，大堂的最角落里坐着一个翩翩公子，他身着一身蓝衣正在独自品茶。他的衣着乍看之下非常的平常，可是如果是行家，就会知道，那衣料，是只有江南才供的云锦，世间少有。他的轮廓非常地俊逸，棱角十分地到位，挺拔的鼻梁和厚厚的嘴唇能隐约看出武将的风范，只是眉宇间的傲气让人不敢靠近。

　　南宫如烟的舞姿如云如雾，她婀娜的身姿和灵动的技巧，仿佛是在云端飘然起舞的精灵一样，她穿着只有半截的桃红色的上衣，露出了曼妙的腰肢和光滑如玉的肚皮，随着音乐的强弱而扭摆着像一条有致命诱惑的腾蛇。回旋腾跃下俯，每个动作她都做得妩媚至极，以至于她敛眉低首时，摘掉面纱的动作，让全场有一瞬间诡异的安静。

　　随后，是满堂高呼不止的喝彩。

　　“好，好！再来一个！”

　　“南宫姑娘不愧艳冠京城！”

　　“赏，再赏，狠狠地赏！”

　　“来啊，再赏！”

　　“赏赏赏！”

　　“赏！”

　　一时之间，银票和金银珠宝堆满了舞台，媚姨早就四处作揖笑得花枝乱颤。相比之下，台上的南宫如烟只是淡淡地笑着，蹲身做福。在如云的花中，她的美丽无疑是出尘的，是凝练的，然而，再抬高身价，再艳冠京师，也仅仅就是个青楼女子而已。这其间的悲凄和哀苦，这种不足与外人道的愤怨，也只有在那个人的怀里时，撒撒娇，做做嗔了。

　　大堂忽然进来了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他的脸长得善算清秀，但态度张扬跋扈。只见他伸手指着舞台上的南宫如烟，大声喝道，“来啊，把这个女人给我拿下。”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人们纷纷回头看着大门口的男子低低地议论着。

　　“哎呀，这位爷，这唱得是哪出啊？”媚姨讨笑地迎了上去，拉住男子的衣袖，却被男子毫不客气地挥开，“这里的人都听着，皇后娘娘下懿旨要捉拿这个女人，谁都不许碍事！”说话间，已经有一队士兵举着刀蜂拥入场，把舞台给团团围住。宾客们一听说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都连忙起身离去，临走，还不忘席卷掉入场的铭牌，以防落入皇后娘娘的手中徒生事端。

　　于是不多会，偌大的厅堂中，只剩下了舞台正中的一群舞姬和南宫如烟，以及正不知所措的媚姨和醉红楼的几个打杂的小厮。

　　“给我拿下！”男子指着面不改色的南宫如烟大声喝道。

　　“谁敢放肆！”一声利落的怒喝犹如惊雷炸响在厅堂之中，举刀的士兵都被震慑在原地，一时不敢动弹。

　　闻声望去，只见刚才坐在角落里的蓝衣男子翩翩站了起来。

　　男子愣了一下，怔忡地看着走过来的人。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皱了皱眉头，知道事情棘手了。太子正被母后关在东宫殿，父皇又恰巧不在宫中，他以为这次会很顺利地让那个自负而又目中无人的太子失去心爱的女人，可是，他早该知道，太子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人！

　　“我说，你们全都不想要饭碗了是吧，你们在这京城中到底听谁的指挥！”蓝衣男子疾走几步，扬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杯子盘子碎了个遍。他怒目看着进场的士兵，士兵们吓得纷纷丢了手中的兵器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属下无知，请都指挥史大人恕罪！”

　　“越香凌，我可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男子见眼前情况不妙，忙搬出皇后来压压场，谁知道蓝衣男子丝毫不买帐。

　　“四皇子殿下，你最好是搞搞明白，后宫是不能干政的！而且，整个京师的兵，只有‘本都’－－－”蓝衣的男子狠狠地强调了“本都”两个字，然后挑了挑眉毛示威地斜睨着男子，“才有调用的兵权。”

　　四皇子蚝笸肆艘徊健Ｔ较懔枋俏渥丛??畹酶富实钠髦兀?侔荻贾富邮罚?嵌?反笤保??说苯裉?樱?诨首又校?敲挥腥擞忻?钏?娜ɡ?Ｗ羁善?氖牵??胩?铀浇簧鹾茫?富室惨虼烁??兄靥?恿恕?

　　“全都给我滚出去。”蓝衣男子大手往门口一挥，所有士兵全都连滚带爬地奔向了门口，稍顷，就撤了个精光，看得全场的人是一愣一愣的，媚姨看着威风凛凛的蓝衣男子，抓着手放在胸前，暧昧地凝望着他，原来这个就是宫廷四大美人中的都指挥史越香凌了，果然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惹得已是徐娘半老的媚姨我心花怒放啊。

　　“越香凌，你对我不敬！”

　　“敬不敬的，我只知道那是对皇上和太子而言，请问四皇子，您是封爵了还是有战功了？！”

　　“你恃宠而骄，等我禀了母后，绝不请饶你！”

　　越香凌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他握着腰间的刀，不经意地往四皇子身上一靠，半威胁半恐吓地说，“叫你那母后最好也是收敛一点，别仗着和大将军，丞相的关系，就没了个分寸，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没事别玩什么权术，看着就烦人。”

　　“你……”四皇子吓得把身子靠在了墙上，惊恐地看着越香凌，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就要了他的小命。

　　“四皇子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真的可以走了，本都实在是不想让门口那群饭桶进来请你。”

　　四皇子的脸已经气得绿了，他恼怒地拂袖而去，嘴里还咒骂着：“哼，等我得势了，要你们这些人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越香凌看着四皇子在门口消失，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怎么说，这个旨矍也是皇后的亲儿子，这么嚣张的做法着实冒险，更何况，他如果对旨矍再不敬一点，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也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大人今天有幸光临，真是让醉红楼蓬荜生辉啊，”媚姨一边痴傻地望着越香凌，一边挥手招呼小厮赶快上茶。

　　“不必了。”越香凌不悦地挑了挑眉毛，挥开了那些小厮，“只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来处理事情罢了，纯粹属于路过。”

　　他转身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南宫如烟，表情凝重。临行前阿溪交代了很多要说的，可真是到了南宫如烟面前，千言万语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虽说他宠爱你，也不要恃宠而骄，再怎么说，他也是当今太子，你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别做什么太逾矩的事情。”

　　“是。谨遵大人教诲。”南宫如烟恭敬地说道。

　　希望你真的记住才好。越香凌心里嘀咕了一声，便告辞离开了醉红楼。

　　“烟儿，你真是好大的面子哟。”媚姨走到南宫如烟的身边，讨好地握着她的手，“太子殿下居然派都指挥使大人来替你解围，媚姨这醉红楼，往后可要靠你了。”

　　“媚姨，我有点累了，先上去休息。”南宫如烟淡淡地笑了一下，便拖着疲累的身子往楼上走去。

　　“小心休息啊！”媚姨看着地上的金银珠宝，还不忘好心地关怀了一下南宫如烟。

　　南宫如烟回头看着她那贪财的嘴脸，也不说什么，冷冷地笑了。她知道皇太子要选妃了，她知道他将要迎娶皇族的一个郡主为妻，所以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告诫自己要收敛一点。

　　哼，可那又怎样？她折下了花盆里的一朵花拿在手上把玩着，多伦罗·旨希，是在她的控制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