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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夜莺与守夜人(五) 我恨你,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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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肌肤的味道,就像一块新鲜的柠檬罂粟馅饼,她的双眸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连敌人见到都会有瞬间的动容,然而她心有所属,即使奉献一整个王国也无法填补她心中的空白。
我的爱——我恨你,恨之入骨!我也爱你,如痴如醉!
当路易斯夫人和亚历山德拉到达爱诺斯海湾的别墅的那天早上,阳光明媚,时有清风。亚历山德拉站在自己房间的落地窗边,她不安地揉揉肩膀。自从来到这里,路易斯夫人就显得异常的低调。她甚至没有举办一场异常盛大的宴会,来宣誓她的到来。除了市长夫人前来拜访,似乎她们同这里的社交界毫无瓜葛。路易斯夫人虽然同意她在城堡内自由出入,但若想离开……到时候她该怎么说呢?一定会遭到路易斯夫人仔细询问。这让亚历山德拉感觉自己被囚禁了,说来都是自作自受,她得学会更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情绪,以免激怒路易斯夫人。
亚历山德拉看着太阳初升,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光芒万丈。出海打渔的渔船已经归航,成群的海鸟在天空中翱翔,她可以听见僧侣们敲响的钟声和诵唱祝祷,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个世界充满了希望,可是希望总是不会久长。它就像这阳光,能为照亮眼前的道路,能带给你温暖,但是你却无法抓住它。它总会无情地离开,失去它的痛苦如同匕首穿刺而下。
亚历山德拉整个晚上都没有入睡,浑身酸痛折磨着她,让她孤独而疲惫:因长途旅行而疲惫,因心伤而疲惫,因责任而疲惫。仿佛无论她做什么,永远都会功败垂成。她仿佛看见,原本为她敞开的门,一扇扇关了起来。
这让她只想痛哭一场,她情不自禁地想,只希望有人给她安慰,她真的厌倦了竭力坚强。她多希望她永远也不曾得知未来,如果能再一次,再一次变回那个天真又骄傲的小女孩,就一次,真的……一天……一个小时……
这时,门上响起一阵轻敲。“进来。”亚历山德拉从窗边回过神,她的女仆们走进屋内,鞠躬行礼,然后动手开始准备沐浴。她要了安娜和丝苔特陪她同行,安娜做起事来越来越仔细又认真,看到任何事也总是不发一语,而丝苔特正好弥补了这个空缺,丝苔特总是喋喋不休。亚历山德拉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金发碧眼的少女,是她最宠爱的玩伴。如今两人要随她离开宗德堡,也没有什么怨言,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安娜是卡洛琳夫人的女儿,丝苔特是落魄贵族之女,他们都同路易斯夫人没有太多的瓜葛。其实她们和过去其他女仆一样很听话,只是亚历山德拉觉得那些女仆的眼神都有点不怀好意,若是从她这里得到一点秘密,想必这会儿便急着去向路易斯夫人打小报告吧。她坚信,所有的女侍都是派来监视她的。
至于安娜和丝苔特……
安娜是卡洛琳夫人的女儿,而丝苔特,路易斯夫人讨厌她,若不是自己表现出对她的喜爱,她早就被路易斯夫人逐出自己的社交圈了!
至少这两个人,她们还会忠心耿耿,亚历山德拉安慰自己,可她实在厌倦了所有人,她只想要静静。总有一天,在她向自己保证,总有一天她会放任自己不再坚强。
她们在澡盆里放满的热水,洒了香油。丝苔特用条丝绸头巾裹住亚历山德拉头发,然後搀扶她入浴。洗澡水散发着玫瑰的甜香,让亚历山德拉又稍微舒服了点。
安娜仔细地为她梳洗,把她铂金色的秀发扎成辫子,默默梳理纠结在一起的发束。丝苔在外面为她整理衣服,一边告诉她爱诺斯海湾有哪些美丽的地方。“听说在爱诺斯海湾的渡口那,有一条百米长的假栈道,里面商店出售从世界各个地方来宝物,天气好我们还能看到落日,整个海面像是被镀上一层黄金,金黄闪闪。在城里的有皇室的夏宫有两百个房间,还有用银子打造的门扉。城外还有一望无际的草原,最近正是有花海的时候,我们去看花海吧。”她说个不停,没完没了。她告诉亚历山德拉,爱诺斯海湾有多么美丽,多么富饶!亚历山德拉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沐浴清净之後,安娜扶她起身,拿毛巾擦乾她的身体。安娜为她搽上玫瑰香精,两腕、耳後、双唇各轻触一抹;接著为她穿上新做的鱼骨内衣,将她的腰勒的小小的。再穿上真丝长筒袜,用粉色的缎带系住。她们给她穿上雪白的衬裙,最后套上淡蓝色的丝袍,衬出她的蔚蓝色眼瞳。丝苔特为她套上金边蕾丝高跟羊皮凉鞋,安娜把她的头发做成发卷盘起来,最后又为她戴上项链,一条镶著紫水晶的厚重黄金项链。
“小姐,您看起来可真美。”装扮完毕之後,女孩惊叹道。亚历山德拉转身看看自己在镶银穿衣镜里的模样,“长得美丽有什么用呢?”她暗忖:“又不能让人为了你去死!”
亚历山德拉理了理头发问:“路易斯夫人起床了吗?”
“是的,她正在楼下的客厅与市长夫人共进早餐。”安娜回答道。
“市长夫人这么早就来拜访?”亚历山德拉皱眉。
“哦,市长夫人昨晚就没离开。她整晚和路易斯夫人在一起,难过得心碎了!”丝苔特表情夸张地说:“一定得有一个巨大的心脏 ,才能支撑她还庞大的身躯。”
艾米丽市长夫人的长子是名海军军官,年初的时候在与海盗的战斗中牺牲了。亚历山德拉半敷衍地点头微笑:“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向艾米丽夫人再次表达我的哀悼,请他们宽心。"即使这一点用都没有。上帝知道她其实一点都不在乎,但是她不得不对那个妇人再一次表示,自己感到非常遗憾,还要为她意外死去的孩子献上你最虔诚的祝祷。
想想就觉得恶心,那声音用惯有鄙夷口吻说:当你死去时,又有几个人为你悲伤?
亚历山德拉没有理她,她提起裙摆,快步向客厅走去。客房的客厅里摆了一桌冰冷而了无生气的餐点,路易斯夫人和艾米丽夫人坐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艾米丽夫人见亚历山德拉进来了,便站起身向她行礼。
“快坐下,我亲爱的夫人。”亚历山德拉对她说:“您休息的好吗?希望他们没有怠慢您。”她一边说一边在餐桌前坐下。
“当然没有,女爵大人,我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我很久没有睡的那么好了,自从我可怜的孩子为国捐躯以后!”艾米丽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擦去脸上的泪水。
“快坐下吧!”亚历山德拉再一次对她说,侍女迎上前来。“给我一小块蛋糕,”亚历山德拉告诉她,”两个煮了一分钟的鸡蛋,再来一杯温热的牛奶。”仆人鞠了个躬告退之后,亚历山德拉转头面对她的母亲。路易斯夫人今天也穿着淡蓝色的衣服,金色的卷发盘在头上,金饰在他们的手腕、指间和颈项上闪闪发亮,这让两人看起来真像一个模子刻出的雕塑。
亚历山德拉不由叹息,每天应付脑子里自己已经够糟了,还要再面对创造出她的人。
这时路易斯夫人开口赞美:“亲爱的,你今天看起来可真美。”
亚历山德拉亲吻了路易斯夫人的面颊,对她说:“您也一样,母亲。”
“哦,亲爱的,我想同你说,艾米丽夫人邀请我们参加他家的宴会。”路易斯夫人说着微微扯了扯嘴角。
“我的女爵,整个社交界,都为你们的到来而疯狂呢!”艾米丽夫人笑着说:“你们能来参加我的宴会,真是我的荣幸!”
您不是应该为死去的儿子而哀悼吗?他死去还没有一年呢?您就忘记他了?
如果她真的如她口中说的一般爱自己的孩子,她应该身着黑衣待在自己的房间痛哭流涕!
那声音嘲讽道:没有任何一个人非得要另一个人才能活下去,位高权重的王太后去世了,王国不也正常运转吗?太阳不也照常升起吗?便就号称太阳王的皇帝舅舅去世了,只怕这个世界也不会了任何改变!
会有人在乎的,亚历山德拉说:那些依附他们而活着的人,那些因他们得到权利和好处的人……这些人会在乎的。
若是一个真正的因为离开社交季,而郁郁寡欢的少女听到这个消息,都会高兴得惊叫出声。但亚历山德拉在意的却不是这个。路易斯夫人和艾米丽夫人交换眼神的时间不过一秒,但她可没错过。
亚历山德拉倒了杯柠檬水给自己,她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方才开口:“不确定我是否能够赶得回来,我答应了丝苔特,我们要一起骑马去城外的草原。”
路易斯夫人抬起一边的眉毛看着亚历山德拉:“阿丽克斯,你等下要去骑马?”
“是的,丝苔特说城外有一片草原。”亚历山德拉回答。
“我记得以前你并不喜欢骑马的,”路易斯夫人说:“我记得你说过,骑马只会溅得一身泥沙,浑身酸麻。”
“人都是会变的,母亲,更何况医生说过,好的运动有助于健康。”亚历山德拉低下头,视线垂到餐桌上。
“不过幸好宴会是在晚上。”路易斯夫人笑着说:“也许,不参加下午茶的话,你应该可以赶上。”
路易斯夫人的话让亚历山德拉无从拒绝,她只能恩了一声之后不再说话。
艾米丽夫人见气氛尴尬,忙出来打圆场。“哦,现在去,正是好时候,可以看花海呢!”艾米丽夫人建议道:“但是要注意天气,每年这几个月天气喜欢下暴雨呢!”
“呵,还不至于不吉利到那种程度啦。”亚历山德拉道。此时侍女送来了餐点,她随即敲开一颗蛋,发现里面竟是个血肉模糊、半成型的小鸡。这让她倒尽了胃口,她忍不住把那蛋推开,干呕了一声。
路易斯夫人见状让人把蛋撤了下去,“试试其他的吧,亲爱的。你什么都没吃呢!”路易斯夫人安抚道。
不过这安抚也没给亚历山德拉带来好心情,她勉强吃了一点蛋糕,喝了一点牛奶后,便以要去换装离开了。走出房门的时候,亚历山德拉听到,路易斯夫人对艾米丽夫人抱怨:“外面有什么好看?”路易斯夫人不悦地说:“不过是些田地、农场和村落罢了。”
她回了房,安娜为她脱去服裙,取下首饰。换上轻便舒适的骑马装,她在房里等了一会丝苔特,然后和她一起下了楼。
亚历山德拉缓步行走,她多么希望这是她最后一次爬这楼梯了,她甩了甩头尽力抛开这些念头。丝苔特无声地跟在身边,外面阳光明媚,光线通过窗户照进房里。楼下的仆人间人声喧嚣,熙来攘往但在金碧辉煌的楼上,仍旧温暖而静谧,宁静得亚历山德拉有些受不了。她站在别墅门口,伫立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为何心中满怀恐惧,丝苔特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她发觉了,于是对丝苔特笑了笑,挺起胸膛,走出了房间。
她们来到马房,男仆们已经将马儿准备好了。它们都是枣红色的母、马,安静温顺,亚历山德拉准不住摸了摸它的鬃毛,然后她踩着矮蹬上马。她扯了扯缰绳,马儿慢慢的往前走去,在经过别墅的铁艺大门前,亚历山德拉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别墅路易斯夫人的房间。她房间的窗帘放了下来。
若是从前,这小小的风吹草动准会把她吓得多想,会怀疑路易斯夫人早就发现了她的小小任性,放弃她,想要去做的事情。但是现在,她不在乎了。她即将陷入一个让自己失去生命的悲惨境遇中,当她独自一个人,生活在一个充满敌意的宫廷中,届时她将面对比路易斯·黑斯廷更骇人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