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华》AmBr

1、妖魅 狐妖这种

　　狐妖这种东西在唐代乌烟瘴气地流传已久。所谓不正之风，引得无数风流才子、纨绔子弟心甘情愿花费大笔价钱去烟花之地寻个狐狸的只言片影，也算是带动长安经济发展，官老爷们有时在听说书的小铺里抓到自己的儿子，回府好一顿辩证唯物主义教育，第二天儿子诚恳认错，励志于圣贤之道，第三天又不见踪影。徒留下官老爷拍肿了大腿，后悔没把茅厕后的栅栏插上。
　　前朝有商纣王宠妃妲己，一笑红颜倾城倾国，可惜是个祸水，没几年商朝亡了。夫子讲史至此，总痛心疾首，眉毛胡子一抓白了几片，大叫美色误国！美色误国啊！学生诺诺地点头称是，实则心向往之，恨不能替了那纣王，头枕美人腿，岂不快哉！再后有书中描写，书生在山里迷路，路上遇见绝色美人，那美人芊芊细指一招，书生必像丢了魂魄似的随她去了。然而必要有书生欲拒还迎的坚贞片段，要知道且不说狐妖喜欢能自矜的男子，看书的年轻人最是喜欢这种一波三折的爱情故事，读者的喜好决定了这些三流读物的销售量和作者每日的菜谱，自然也决定了胡编乱造的情节。
　　醉卧美人怀，哪管来日几个长！且就当下，逍遥逍遥！
　　但抓一只野生狐狸在那个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的年代已属不易，撞见一个狐狸精且捕获她的心更可谓天方夜谭。更何况依据遗传学的定论，男狐狸精和女狐狸精的比例乃是对半开。可想而知若有一天你喝醉了在山里散步，忽然看见美人从身前一闪而过，你一把抱住美人的腰哭诉衷肠，终于打动了美人儿石头般的心，你们花前月下你侬我侬，软语情话羞走了月色，这时时机已至，你们决定就着黑夜开诚布公，直到你拉开美人的衣襟，和他的小伙伴打了个招呼……打了个招呼……
　　狐狸美若天仙，莫辨雄雌。

　　（一）妖魅
　　身为一只狐妖，水华更喜欢别人叫自己狐狸精，狐狸精就是狐狸精，依靠骗人获得乐趣的妖精。
　　天色刚亮，水华揉着自己酸痛的太阳穴，她彻夜读完了一本叫做《与狐同眠》的志怪小说，眼见书生终于要被狐狸精挖开胸膛，掏出内脏，她不由得拍手叫好，被这个同类高超的觅食技巧深深折服。紧接着她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眼，只见书中狐妖泪如雨下，捂住胸口无助地挣扎：“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忍心杀死你？我们……我们注定是不可能的啊！”书生一把抱住她瘦弱的身体，大声怒喊：“月儿，别怕！世俗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们的爱……”月华没给他吼完的机会，她一把把书扔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尊严又被践踏了个粉碎。
　　她等了一个晚上，没有看见狐狸吃到食物，只发现自己的少女心愈发淡化。
　　狐妖总是无往而不胜，但凡勾引凡人，总是一番暗送秋波，春色艳如牡丹，她们并不是不乐意去和凡人上演一场跨越种族的绝恋，事实上这样的浪漫正符合狐妖的生性不羁，只是她们会饿。
　　饿的时候，她们就要吃人心。
　　血肉模糊的场面并不符合狐妖的审美，但是她们忍受不住天性的折磨，套着鎏金银纹护甲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剖开前一秒倚着的胸膛，鲜血溅上她们丝绸的罗衫，她们凶恶的神情被烛光照得阴森可怕，嘴角淋淋低着鲜血。有个画家亲眼目睹过狐妖吃人心的一幕，后来他说：这样的妖精真是美得可怕。
　　曾经有一只骄傲的狐狸，她比所有的妖精都要美艳，她的脸庞永远容光焕发，她跳起舞来柔如柳枝，她倾国倾城，一颦一笑见颜色不可方物，柔媚的眼波勾住那个男人的三魂七魄，她把他玩弄于手掌之间。那是把“妖魅”这个词演绎的最好的狐妖，和她比起来，水华只能算一只丑陋的鸭子。这只狐妖什么都得到了，但她却没有吃掉那个男人。水华听老人说她在被道士砍下头之前，披散的头发被冷风吹开，露出的面孔明艳如芍药，行刑的士兵被她一眼看得手臂酥软，再举不起刀。她桀骜地仰视鬓角花白的老道士，大笑不止。
　　次日，天明，她的头颅高悬在城墙上，她没有合上的眼睛，看着新王的军队进驻朝歌。
　　她死后三十年，没有一只狐狸敢提她的名字，妲己在妖界成了不成文的禁令。“因为她不守规矩，”一代又一代的老人这样对孩子说，这些孩子再对她们的孩子说，世代流传，诅咒不息。
　　从此在没有人妄想扼制自己的欲望，狐妖为所欲为，她们放轻爱恨，寻欢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