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斋·当》九陶

9、南柯有梦

　　古色古香的房间，散发着薰衣草和雨后茉莉的淡淡清香。

　　陆小颖正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意识渐渐回笼，她感觉之前莫名冲进内心的荒凉悲伤已经烟消云散，身体深处那股要挣脱而出的力量也已沉寂下去。
　　她想睁开双眼，却感到眼皮沉重的像是吸附在瞳孔上；想伸手按摩眼部，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又是这样，陆小颖想苦笑着摇摇头，却只是徒劳，她现在躺在床上就是有清醒意识的植物人，大脑清醒，躯体沉睡。
　　每次，当自己情绪波动激烈的时候，身体里就会涌现一种力量。
　　一种无法形容，无法理性克制，来自黑暗深处的力量。
　　这种力量第一次出现时，她刚学会走路，母亲带她到家里的小花园里玩，不知道小花园什么时候躲藏了几只野狗，一看到她就疯狂的朝她扑来，事情的经过是怎样已经没人知道，当爷爷和父亲赶来时，母亲已经晕倒，而她浑身是血的站在一堆残缺不全的尸体中发呆。
　　母亲大受刺激，虽然爷爷让小肥猫悄悄消除了母亲这段的记忆，但母亲却变的敏感多疑，情绪脆弱，父亲失踪后，母亲彻底的精神失常，住进疗养院静养。
　　这件事之后，爷爷就开始传授自己三清静心诀，即使是在话都无法说利索的年纪，也要坚持每天打坐练功至少3个时辰，为此父亲和爷爷没少争执。。。
　　第二次出现，是得知父亲为了找寻治疗自己的药而失踪时，在自己压抑不住，快要被汹涌澎拜的力量给占据的时候，爷爷打晕了她，醒来后，就像现在这样看似睡着一般的躺着。
　　这种状态会持续到她可以睁开眼睛为止，这种感觉就像是被锁进一个量身打造的黑暗狭窄的盒子里，窒息、恐惧伴随左右，总怕自己永远也无法睁开眼睛，就这样清醒的被困死在躯体里，慢慢腐烂。
　　第三次出现，是在医院，当时有一缕淡淡的青草香让她清醒了过来。。。
　　陆小颖感觉有人正小心地扶起自己，动作轻柔，她倚靠在那人的怀里，记忆中的青草香，此刻，正萦绕在鼻端，她感到喉咙里滑入了一股苦涩中掺杂着甜腥的液体，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感觉好累好困，她也许是太累了吧。。。
　　陆小颖的脸色渐渐开始好转，呼吸也慢慢变的绵长。

　　一个鬼祟的影子紧贴在窗柩上，使劲瞪着眼睛观察屋里的情况，末了，暗搓搓的弯腰，迅速离开现场。
　　一口气跑回房的黑影按耐不住亢奋的心情开始迫不及待的探讨开来，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开启保全措施，只听见黑漆漆的屋子里，从床底下，传来窃窃私语声。。。
　　“看到了吗？阿蝉”压的很低的声音里透出极大的兴奋，好想撒丫子打滚啊，看到了这么私密的事情，会不会被灭口呀，哎呀，感觉全身都在兴奋的颤栗。
　　“看到了，阿君，我觉得这事太可疑了，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害怕的抖个不停阿！！”同样细若蚊呐的声音很是凝重。
　　“滚，大爷我这是兴奋的抖，谁害怕了，不过你说的对，确实很可疑阿，冰山男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武力胁迫，硬是留下来的啊”小肥爪托着三层的下巴，一脸高深莫测。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实在觉得很难理解。
　　“切，这是世之常情，有什么好奇怪的，要我说，他俩啥时候看对眼的才是问题的重点”一脸鄙夷，果然和一个没有开荤的童子妖聊这些就是费力。
　　“什么？”一脸的抓狂“难道你不觉得这事透着诡异吗？你眼里看见的到底是什么？”严重怀疑这个跟自己共用一个脑子的妖智商已经低到无法估量。
　　“真可怜，你什么时候瞎的呀，你没看见那个白清玄抱着主人在睡觉啊”天啦，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竟然看不到，这。。脖子一疼。
　　“咿，你给我松开，唔呜呜。。。快松开我，你这笨蛋。。”某只没有眼力价的肥猫被自己掐的两眼翻白。
　　“如果可以，真想掐死你这蠢货”怒火中烧啊，简直要被气死。
　　“呼。。。咳咳咳。。。你是不是蠢啊，你是想掐死我，还是掐死你自己啊？！！”
　　“如果可以我非常乐意送你去极乐往生，重新投胎，哼”
　　“咳咳，你！你以为大爷我乐意跟你这种无趣呆板的人待一起吗，如果不是那个老头，本大爷我早就找个新的宿体了，切，稀罕”
　　“当初到底是谁的错，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一击即中。
　　“额。。。我的错，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一提这茬就英雄气短啊，摸了摸小胡子，心虚道，“你是觉得刚才冰山男用自己的血入药，喂给主人喝，这事很诡异对不对？”努力拉回注意力。
　　“是啊，主人自入轮回以来，一直有宿疾缠身，我倆把古道仙人绑来都查不出病因，白清玄用的是什么药，为什么要加自己的血？”
　　“他不是说认识陆峥吗？当初我倆被暗算，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许他知道呢，再说，那古道仙人脾气最是古怪，万一他没说实话呢”这个确实非常有可能，虽然当时是捉了他的得意弟子威胁他。
　　“唔。。。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要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主人，我不想让以前的事情再发生了”有些黯然和沮丧。
　　“恩，我只是有点怀念从前的主人。。。”
　　“哈，你们的主人如果听到这句话，心情应该很美妙吧”一道沙哑的嗓音突然传来。
　　“谁”某猫厉喝一声，身影快速的从床下射出，扑向右边的窗户，声音就是从那边发出的。
　　扑棱声响起，一只黑色的影子迅速的飞出窗外。
　　某猫眉头深锁，眼神狠戾的盯着黑色影子消失的方向。

　　我睡眼惺忪的抬起头，胳膊已经伸展不开，像是废了一样。
　　我强忍着酸疼按摩着手臂和脖子，试图缓解趴在桌上睡了一晚的不适感。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脑海里浮现老王喷火的脸，我有些纠结今天要不要请一天的病假来躲避老王的怒火。
　　恩，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我刚想打电话给老王，手机突然响起《漫步人生路》的旋律，吓了我一跳，是我给老王设的专属音乐。。。
　　我拿起手机，清了清喉咙，按下接听键，刚想虚弱的开口，就听见耳机那头老王的咆哮声“夏梦，现在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到班上，你是不是想回家吃自己，我可以马上成全你”
　　“主编，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跟您请一天假”我可怜兮兮的说道。
　　“身体不舒服是吧，我是很体贴下属的，既然身体不舒服，那你就在家休息吧”老王语气突然轻柔下来。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老王接着说，“从今往后，你也不用来了，就一直在家休息到地老天荒吧”一句话让我心里凉飕飕的。
　　“主编，我现在突然觉得有些精神了，我马上就到班上”说完也不等老王回应，立马就把电话给挂了。
　　一会到班上还不知道会被他怎么奚落呢，这死胖子。
　　我一边同情着自己，一边以光速冲去杂志社。

　　今天的杂志社有些冷清，连前台的小妹都不见踪影，虽然我们杂志社加起来一共也才20人不到，但这人去楼空是怎么回事？老板跑路了？
　　“你还站在那发什么呆，还不赶紧给我进来”老王站在办公室门口冲我阴冷的瞥了一眼，吓的我赶紧低头一路小跑冲进他的办公室。
　　“主编，今天大家都去哪了，怎么人都不见了”万一老板真跑路了，得早点做好打算。
　　“你忘啦，之前社里决定开办一个副刊，专门刊登各种真实的灵异事件，现在收到了不少网友的投稿，大家都去现场核实了”老王一副就你最闲的样子看着我。
　　“哦”没什么印象，估计是我请病假时候的事吧。“那主编，我要核实的是哪些？”赶紧表态。
　　“你看看这是什么”老王递给我一张照片。
　　我皱着眉接过一看，胃里顿时一阵翻涌，“呕。。。主编，这是什么呀，一大早的，您要吓死我啊”我勉强压下想吐的冲动，瞪着老王那张满是油脂的脸，这绝对是报复。
　　照片的底色是黑还是红，已经分不清，反正是大量的血渍散布在各个角落，掩盖了一切，一些零散的肉块、内脏点缀其中。
　　“这是凶案现场，夏梦，你不是写悬疑小说的嘛，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让你亲临现场，这样你多一些积累对你的写作生涯有帮助”老王语气轻松的说着，就像是在聊，你多吃点维生素可以长高一样，胡扯。
　　“主编，您开什么玩笑，我只是坐办公室码字的，再说，这种去凶案现场的活不都是吴铭负责的嘛”我鼓起勇气又瞄了一眼照片，一想到这些肉块、内脏都是来自某个人身体的一部分，呕，好想吐。
　　“要不是我联系不上吴铭，我也不会找你，给你2条路，1条就是去现场收集资料”老王严肃的看着我，看的我心里直发毛。
　　“第2条呢”我弱弱的问道。
　　“就是回家吃自己”一锤定音。
　　生存的欲望战胜了人性的恐惧，我认命的收拾东西，暗暗的从吴铭的第一代祖宗问候起。

　　云斋当内，粥香四溢，某猫流着哈喇子，围着陆小颖的床来回踱步。
　　陆小颖看了眼抖着小肥下巴，两眼泛着绿光直勾勾的盯着某物的猫，又看了看正用勺子慢慢搅动热粥的白清玄，热气升腾模糊了清冷俊秀的脸，让此时低眉敛目的他散发着淡淡的温柔。
　　“清玄哥哥，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分一点给阿蝉和阿君吃吧”陆小颖实在不忍直视某猫的蠢样，好心的建议道。
　　某猫闻言耳朵悄悄抖了抖。
　　白清玄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只将一勺粥递到陆小颖的唇边，示意她喝下。
　　“我可以自己来”陆小颖想接过他手上的碗，被白清玄轻松闪过。
　　“你想自己动手也可以，不过小肥猫从今天开始就得接受辟谷修炼”白清玄语气淡淡的道。
　　陆小颖还来不及做出回应，就听2道声音在耳边交叉嘶吼着“主人，求求你，就乖乖坐那让清玄大人喂吧，我们不要辟谷，会死的”
　　“是啊，主人，看在属下劳心劳力的份上，就接受清玄大人的好意吧”
　　陆小颖嘴角抽了抽，到底要不要让这只为了吃而毫不犹豫出卖她的守护兽饿死呢。
　　“主人，主人，昨晚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个吴铭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哦”某猫一看陆小颖眼神不对，立马献宝似的把昨晚的“丰功伟绩”给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是啊，主人，我们把他的记忆给删删删，估计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嘿嘿。
　　“而且我们编织了好几个超级恐怖的噩梦塞到他脑子里，嘻嘻，估计他现在还在噩梦里挣扎呢”
　　“唔，不错，那只枕貘呢”陆小颖怀疑的盯着小肥猫的眼睛。
　　“我们没有吃它啦，我们放了一只染了我倆血的寻踪蚁在它身上，这样它到哪，我们都能感应到，也许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聪明吧，快夸我们吧，然后给我们吃好吃的哈哈。
　　“挺聪明的嘛”陆小颖赞叹一句。
　　“小颖，昨晚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白清玄突然问道。
　　“恩。。。说起来，我觉得屋里的香味很怪，虽然闻起来很清甜，但我肯定里面有若隐若现的尸臭”陆小颖皱着眉回想到。
　　“对了，主人，你这样一说，我之前觉得那个吴铭身上的妖气怪怪的，现在一想应该也是夹杂着尸臭味”某猫突然叫起来。
　　“一定是因为他身上有枕貘的气味，反而把尸臭味给掩盖了，不然本大爷是不会疏忽的”，赶紧撇清，不然说不定就没得吃了。
　　“那香味本身就有问题”白清玄道。
　　“那是什么香”陆小颖闻言神色一动，丝毫没有发现在她和小肥猫聊天时已经不知不觉的被白清玄喂了不少粥。
　　“这香名为’南柯梦’，是用鲦鱼的鱼鳞、鬼草的花、忘川之水调制而成，可以让人忘却俗世烦忧”白清玄解释道。
　　“人类总是被表象给迷惑，贪图一时的愉悦，根本不关心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小肥猫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这么说，这香还有其他作用？”陆小颖默默把某猫鄙视人类的话从脑海里删除。
　　“当然有啦，这香就相当于人类世界的致幻剂，但是作用自然比致幻剂要复杂的多”语气透着得意。
　　“主人，这香是青丘山九尾白狐一族的秘药，不管是谁用了都会接受施药者给出的一切暗示，据说当年的梓童帝君就是中了这个药，和青丘帝姬九歌共谱一段缠绵的爱恨情仇。。。”
　　“好，我知道了”陆小颖强行打断某猫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某猫颇有些遗憾的甩了甩尾巴。
　　“清玄哥哥，这个客人的噩梦看来不止一个了”陆小颖意有所指的说道。
　　“恩，小颖有什么打算”白清玄弯了弯嘴角，心情似乎很愉悦。
　　“我想再去这个人家里看看”陆小颖道。
　　“也好，吃完需要适度的活动”白清玄摇了摇手中的碗，某猫发誓看到白清玄眼中一闪而逝的笑。
　　陆小颖哑然看着白清玄手上空空的碗，决定还是不作回应的好。
　　“主人，清玄大人，我们还饿着肚子呢”某猫可怜兮兮的看着白清玄，又一脸控诉的看着陆小颖。
　　“厨房里还有剩下的，限你们2分钟内吃完并把厨房收拾好”白清玄顺手将碗扔给小肥猫。
　　咻，一阵风刮过，某猫已不见身影。

作者有话说

　　男二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