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疼》王小洛

5、记忆的碎片

　　当时失去了以往记忆的她在大家的帮助下又回到了冥焰的身边，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五年，冥焰对她的感情依旧没有改变，甚至在她消失的时间中一直苦苦地追寻。当她知道自己的生命中有一个叫‘任水含’的女孩的时候，所有过往的一切她都了解了。关于这份深刻的羁绊，关于这段困难重重的爱情，关于背叛，这些经常在电视剧中看到的桥段分布在她记忆的各个碎片之中。

　　她以为，人生中最沉重的就是那样一个女子。可是她已经被自己亲手埋葬在深海之中，永远地沉睡了，此生再也无法相见。尽管记忆会消失，但她已经被铭刻在水若晨的骨血之中，水若晨以一种更为沉默却深刻的方式将这个女子永远留在了生命之中。她变成了任水含，除了容貌，所有一切的生活习惯都与任水含无异，潜意识中的她似乎连死亡都无法将其与任水含分开。

　　可是在她与楚冥焰相恋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她被夏萼和伊漠告之自己已经有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并且是自己跟现任恋人的骨肉。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与楚冥焰见到了那个孩子。她清楚地记得那时是夏末初秋的季节，夏天退出了舞台，悄悄带走了一大片炙热，枝头末梢还残留着盛夏的气息。天空渐渐褪去了颜色，露出仓皇无助的苍白面孔，高高地俯视着众生。

　　那天风微凉，她跟楚冥焰站在楚家大宅的前面，风轻轻扬起她的裙摆，摇曳的弧度似是她摇摆混乱的心。从银白色跑车上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被13岁的浅蓝牵着的瘦小的孩子静静地朝着他们走来。从手心传来的震动感说明此时的楚冥焰心中也是同样地激动，对啊！这是他们共同拥有的孩子，他的身上也留着楚冥焰的血。

　　“爸、妈。这就是小夜！”楚浅蓝轻轻握着楚宁夜柔软的小手，俊美的脸上扬起好看的弧度，终于可以让身边这个孩子享受到家庭的温暖让他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一脸平静的孩子，白皙到几乎透明的皮肤透着一点病态的苍白，一头及肩的秀发服帖地包裹着小脸，长长的睫毛下是幽深的瞳孔，薄而粉嫩的唇瓣微微抿着，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蛋像是一尊精致的陶瓷娃娃。她微微颤抖地举起手想摸摸这个对于自己来说是多么特别的存在，可是就在她动作的一瞬间，那个孩子却轻轻地退后了一步，静静地朝着他们低下头，稚嫩的童声意外地平淡：“父亲、母亲好。”

　　身子一震，她尴尬地放下在空中的手，疑惑地看向楚浅蓝，却看见对方一脸凝重的表情。其实她注意到了，那个孩子跟普通的小孩不一样。明明已经五岁了，却意外地瘦小，包裹在小礼服下的身子单薄得让人心惊。第一次来到楚家大宅，却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子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于从出生就不曾见过面的父母，虽说有一点排斥，但给她更多的感觉的就是毫不在意，就像站在他面前的是毫不相干的两个陌生人。

　　水若晨当时很想哭泣，看见那个眼神空洞的孩子抱着一个旧娃娃喊她为“母亲”的时候，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直至今日，她都没有听见那个孩子喊过她一句“妈妈”！或许，这一辈子都听不见了吧！大家为了让她忘记以前的事情，重新开始，就这样让一个孩子做了五年的孤儿。而她，对此一无所知，在这个孩子嗷嗷待哺的时候，在这个孩子生病自闭的时候，在这孩子受人欺凌的时候，没有陪伴在他的身边，给予他母亲的爱。她知道这是一辈子都弥补不了的缺憾，从看见那个孩子的眼神开始，她就认清了这个事实。也正因为这样，此后的十几年来，水若晨将她全部的爱都用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

　　乳白色的椭圆大理石餐桌铺上镂空花纹的白色方巾。中间放上一束香槟玫瑰，淡淡的香味似是醉人的美酒丝丝缕缕地融入空气之中，微风拂过翠绿的草坪，连着橙色的花瓣也在微微颤动。终于在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几个大男人将菜摆上了桌子。这对于一个妇人来说简单的十几道菜倒是让几个在商场中叱咤风云的大男人忙得有些狼狈。可一旦在餐桌上入座，良好的教育让他们变成十足的绅士，尽管腹中饥饿也会优雅地举起酒杯。

　　“我说，这些菜不会全部都是绿夜自己一个人做的吧？”宫音举着酒杯，有些调笑意味地看了看绿夜身边的南宫凌。这两个人就算经过了十几年也是一样喜欢争锋相对，难得宫音逮到机会，她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调侃南宫凌。

　　“呵呵，我怎么可能让夜做那么多事情！”南宫凌有些霸道地握住绿夜白皙修长的手，对于宫音这种明显的挑衅行为完全没有免疫力。

　　“凌。”绿夜轻轻握了一下南宫凌的手，对着他浅浅一笑，适时地制止一场无硝烟的战争。十几年过去了，如今的南宫凌已经是国际足球队中举足轻重的人物，除了对于足球的热情跟天赋，帅气的笑容、俊朗的外表以及越来越成熟沉稳的气质让南宫凌赢得了许多女性粉丝。

　　接收到身边绿夜的安抚，原本想跟宫音抬杠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南宫凌悄悄捏了一下绿夜的手，转头对宫音咧嘴一笑，“其实出力最多的是浅蓝跟宁夜，不然今天这饭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呢！”

　　“恩，我都不知道宁夜的手艺居然那么好。”绿夜冲着楚宁夜满意地点点头，眼神下意识瞟到同南宫凌相叠的手。如果要说身边这个锋芒毕露的男人唯一没有变的就是对他的心意。从一开始的挣扎到相爱，再到后来面对家人的坚持，对面社会舆论时候的决绝，他身边这个男人一步一步强大了起来，为的就是牵着他的手走向更远。他时常在想，当初这个男人赢得第一个国际奖杯的时候却跑到他的面前，当着众人的面将奖杯送给他，让他们不得不开诚布公两个人禁忌的关系，那个时候是出于冲动抑或是预谋已久的？答案直到现在他依旧无法得知。

　　“宁夜真的不考虑到宫音阿姨那边帮忙吗？”依旧是当年潇洒不羁的楚烈当然看得出枕边人宫音一直在打着什么主意，不过同样是模特出身的楚烈也十分看好楚宁夜跟楚浅蓝这两个人，“如果你们两个人加入公司的话，我跟你阿姨就可以放心地去旅游了。”

　　“楚大哥，你太高看我了。你跟宫音姐姐可一直都是杂志的封面呢！”很显然，楚烈装可怜这一招在楚浅蓝的身上博取不到任何的同情，谈笑间就讲问题抛了回去。而楚宁夜却是不用他担心。

　　“大伯，最近快考试了。”楚宁夜平淡轻缓地飘出这样一句话，淡漠的脸上依旧没有过多的表情。其实之前宫音就已对他劝说过多次，每一次都没有成功，当然这一次也只是一个借口罢了。他并不喜欢站在镁光灯下的感觉，更何况还要被人触碰到，那就更是不可能了。

　　“行了，你们两个要模特还不至于非要胶着于两个孩子吧！”作为主人的楚冥焰开口维护自己的孩子，“浅蓝事业起步，宁夜还是学生，你们就不用多想了。”沉稳的语气带着一丝魄力，岁月并没有过多地在楚冥焰的身上留下痕迹，要说有的话也是久经商场磨练出的一身更加沉稳的气息。这个男人无论站在哪里都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恩，宫音。让宁夜这个时候去帮你，他的负担会太重的。”水若晨关心还是楚宁夜这块心头肉，她最大的希望就是楚宁夜能够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所以对于当模特这种公众人物，水若晨是有着些许担心的，更何况楚宁夜自己也没有那个意愿。

　　“行了行了，当我没说。你们两个都这样护着他们了，我还能够说什么。”宫音有些好笑地看着楚冥焰跟水若晨，这两个本是性情冷淡，心硬如铁的人如今成了父母，前后如此大的转变还真是让她适应了好长一段时间呢！只是，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真是可惜了。”

　　“好了，大家还是先吃东西吧！折腾了半天大家都饿了。”绿夜打破了有些清冷的气氛，今天主要的可不是说服楚浅蓝跟楚宁夜成为模特，一年一次的聚餐是几家人最重要的团聚时刻，也是难得的家常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