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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镜像,幻境,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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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
看到树旁躺着的怪物,悠不由地瞪大了眼睛。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看到它。
隐隐重重的树影里,饕餮正靠着一棵老树闭目养神。老虎就算睡着了,对它的猎物而言也依然是危险的存在,即使它有的是一副羊的身子。
扶着身旁的树木,悠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头怪物,但从它能杀死了白银看来,这头怪物绝对不容小觑。
林深树茂。一步一步慢慢走着,悠的心里却是越来越疑惑。以他之前的视角看,饕餮离他大概也就七八米的距离,所以他才会那么小心。但现在,相比起原来的位置他至少已经走出十多米了,但饕餮和他之间的距离竟是一点也没有拉近!
再走一步,两步,三步......
果然。悠再次抬头看到的,还是离自己一样远的饕餮。
悠停下来了。他不敢再往下走了。看着依旧悠闲地躺在不远处的饕餮,他的心里一阵不安。他是追着代表着木下的纸人进入到这里的。但木下呢?他去哪儿了?眼前的饕餮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
悠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往身后看一眼。
一模一样!看到自己身后的场景,悠的瞳孔一缩。身后七八米的方向竟然也躺着一只饕餮。而且如果仔细对比前后的话就会发现,这不是一模一样的问题,而是,就像镜子一样,以悠的所在为界限,前后两面是完全对称的关系!
这样的情况比悠意识到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还要让他震惊。
他试着前后挪动了几步。但无论悠怎么动,他前后的场景都是一幅静态山水似的淡定悠闲。就好像他将被困死在这里,直到永远。
右手不自禁地又抚上自己的耳垂,这是悠思考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但这次却完全是因为紧张。一滴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冒出了悠的额角,但看着眼前奇异的景象,一向以博学著称的他,此刻却是完全没有半点思绪。
阴阳,光影,生死......世间的一切都是镜子的两面,何去何从,在你。只是,如果连你自己也成了镜子本身,那你又该往哪里去呢?
......
同样的林子里,木下离悠不过也只有七八米的距离。悠震惊又无神地眼睛让木下的眼神有些复杂。
静静地看着陷入幻境中的悠,木下好像是一个局外人。
他同样是从车厢出来便来到这里了。但是和其他几个人比起来,他就幸运得多了。因为阴阳眼的关系,虽然最外层的幻界他看不破,但里面这些干扰人心的东西,他却还是游刃有余的。
与幻境的迷惑人心不同,幻界只要是用于隔绝。虽然在空间上说,他们一定还在地球上的某个地方没错。但就是因为幻界的存在使他们与现实世界分割开了。而且,施展这一整套幻术的人一定很强,要不然也不会到连木下也看不清楚的程度。
因为自己眼睛的关系,木下从小就看了很多关于阴阳眼的东西,所以对幻术也略有涉猎。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不慌不忙地站在这里。
不是因为他有把握破解,而是因为不想白费力气。
幻术,如果看不透的话,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不然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想到这儿,木下看着不知为何开始往林子更深处走去的悠叹了口气。他倒是足以自保,但还远远帮不了别人。那个孩子能不能从幻境里面出来,完全就靠他自己了。
......
这样的情况,悠从来没有见到过。
前面一样,后面也一样。这样的话,他到底怎样才能从这里走出去?
如果可以尝试的话,他也愿意奋力一搏。但眼前这样的情况却是连那样的机会都没有给他。连道路都没有,他又何谈逃离。
满目翠色欲滴。但那生机勃勃的绿色此刻在悠的眼里剩下的却只有绝望。
虽然悠也算是干过几件大事的人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只是个孩子。
善恶两面。就算他以前可以面不改色的做一些在别人看来很残忍的事情,但就现在而言,没有洸在的时候,他却依旧只是个会害怕会哭泣的孩子而已。
悠一直以为自己的聪明可以解决一切的。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的那点才智,在遇到真正的问题的时候到底是有么的无力。
走也不是,退也不是。悠天蓝色的眸子也渐渐暗沉了,就像明净的天空突然要下雨了一样。
要是这个时候哥哥在就好了。
无力地蹲坐在地上,悠不自禁的就想起了洸。哥哥的话,一定能带他出去的。
洸是悠唯一依靠。他这个时候能想,能期盼的,也就只有他了。
悠再次抬头的时候,左前方一个正在疾行着的身影便深深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小悠!你在哪儿?”身上绑着奇怪的黑色丝带,身着白色连体战服的男子急匆匆地在树林中寻找着什么。
看到洸,悠愣住了。这是真的吗?但这样真假难辨的世界里,他不敢相信。
使劲地摇摇头,悠尽力压抑住自己内心那一丝因为见到洸而浮现的雀跃。
这是假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已经动了的心却不是你想就能止住的。不仅是喜悦。悠看着那一片翠绿中洸焦急的背影,心里有的还有担心和歉意。
他知道要是洸回车站发现他不见了,一定也会是这个样子。他从来都是那么担心他。他也从来都是那么的让他担心。
捏着自己的手,悠强迫着自己转过身去。果不其然,在他的身后,或者说他现在的右前方,一个同样的洸也在那里拼命地奔跑着寻找着。
果然。
看到身后洸的背影,悠的眼睛暗了暗。还是幻境吗?不过也是,哥哥的话应该是不会找到这里的。
无神地看着还是漫无目的地寻找着的洸,悠的右手不自觉地就掐断了腿边的一棵小草。
不知道悠想了什么。但随即他便站起身来,向着身后在树林里奔走的洸走了过去。
那个人是想要他这么做的吧......
不一样。
悠向着洸的方向走了几步以后很快就发现了。与向着饕餮的方向走时的无进无退不同,向着洸的方向走,他可以看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明显的缩短。
幽深的树林并没有正式的道路,但绕过身前的一棵棵大树小树,悠还是很快就来到了洸的身旁。
洸的表现也很奇怪。虽然他看起来像是不停地在找着什么,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只是不停地在悠面前的这段树林中反复出现而已。一遍一遍地,就像电影片段地回放。所以他的位置也是可以确定的,悠也才能说所谓地走到他的“身旁”。
站在一棵高大的杉木旁,悠皱着眉看着一次一次从他眼前穿过去的洸。摸着自己的耳垂,联想起之前前后饕餮的画面,悠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如果这是一场电影,之前的饕餮是一个静态镜头,而现在的洸则可以算是电影里正在被不断播放的小片段。
虽然悠没有研究过幻术,但他也知道这终究只是掩人耳目的东西,只要能从幻境中找到破绽的话,那幻术也就不攻自破了。
饕餮,悠不算熟悉,再加上刚才那是静止的两幅画,所以说并没有什么破绽可循。
但是洸。
也许连洸自己都不知道,悠其实到底有多了解他。
想着,悠又转身看了看身后。他之前走过来的时候看过,他离这边的洸越来越近,离那边的自然是越来远。他只是想最后确定一下。
哥哥!
但转过身来后,悠的身子却是一抖。这一边的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到了站到了他的身后。
眼前的洸的脸上是悠从来没有看过的阴沉。
看着突然出现的洸,悠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跳得越来越厉害。这是不安,来自内心深处的不安。不仅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表情,是悠的突然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的预感。
看到眼前的洸没有任何动作,抱着最后的希望,悠艰涩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悠的嘴唇都快被他自己咬破了。身后,另一个洸正一脸温柔地看着自己,就像平时一样。
......
与贤吾分开后,洸就一个人坐在从旭学校到宝月寺站的地铁上四处搜寻着。从宝月寺到学校,再从学校到宝月寺。
不知道悠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悠也算是能够独当一面了,但洸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回到宝月寺站台以后,他便立刻下车准备去找悠。
看着车窗外的人来人往,想到悠,洸的嘴角还是浮起了温柔的笑意。他之所以会让悠留在这里也是出于他自己的考虑。毕竟贤吾在这儿呆了那么久都没事,相比起车站和学校,洸觉得这里应该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就这样想着,看到车门打开,洸双手插在裤袋里就向车门方向走了过去。
悠?
洸刚走到车门边就看到了奇怪的一幕。悠追着一个纸人列车车门的方向走了过来。但洸还没来得及叫他,悠跨过那个纸人后竟然就消失了!
而周围不断涌出涌进的人们虽然无意识地让开了洸和悠,但却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就这样平平常常地走过了。
那样的纸人,洸见过。悠以前使用那些奇怪的法术的时候他曾经见过。
这么看来,悠是发现了什么吗?
洸不知道。若有所思地看着悠消失的地方和地上的半截纸人,洸最后还是一脚跨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过去看看的好。不管那边到底是不是旭他们所在的地方,悠的安全却是他必须保证的。
......
起点,可以算指示明确也可以算定义模糊。它可以指很多东西。事件的起点,车站的起点,当然也可以是旭他们消失的起点。
其实就算没有悠的那个纸人,洸也是可以到幻境里的。那辆列车的车门就像一个单项传送门,像他们这样有特殊能力并且心里想着幻境中某个家伙的人只要从宝月寺车站跨过去,看到的一定是另一片天地。
......
洸?
无聊地靠着一棵古树的木下有些惊讶地看着远处那个突然出现的大叔。幻境也不是你想进来就进来的,但没想到继那个孩子之后,他竟然又看到了别的人。
那个大叔?木下有些惊讶地看着洸突然严肃起来的脸。老实说,就那天的情况看,他还以为这个大叔永远也不会有认真的那一天呢。
“小悠!你在哪儿?”
是追着那个孩子进来的吗?看着突然进入变身状态的洸,木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一个要陷入幻象里的人。但他同样无能为力。
......
只是跨了一步,洸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进入了一个新世界。树木丛生,百草丰茂。从车厢里出来,他来到的竟然是一片大森林。
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洸果断地变了身。这样的环境一看就不寻常,他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还有,悠呢?洸也算是紧跟着悠进来的,但现在,他的眼前却是失去了悠的身影。
小心翼翼地在林子里走着,洸警惕地四处查看着。这个地方实在诡异,虽然到目前为止洸都没有发现什么人,但他还是必须小心。
不远处似乎是一处水潭。感受着越来越潮湿的空气,看着那几只正在那隐约可见的水潭边喝着水的兔子,洸慢慢地走了过去。
扒开前面碍事的灌木和杂草,水潭的全貌便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洸的面前。繁茂的树林里,这里是唯一的阳光通透的地方。清澈的水塘被阳光和蓝天染成灵动的浅蓝,与周围生机勃勃的绿意交相辉映,生命与活力似乎就是这里不二的主题。
虽然这里很危险,但这样的环境确实是能让人放下警惕啊。看着眼前的一切,洸有些感叹。不过,他还是决定小心一些。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是危险,不是吗?
就在洸站在那个矮灌木丛里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一个缓缓走向湖边的熟悉身影很快就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悠?
但情况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情不自禁地捏紧了自己的右手,看着悠的样子,洸心里的不安就越来越强烈。
悠虽然说是自己走向水潭边的,但现在任谁在他旁边都可以看得见他那无神中好像夹杂着惊恐的双眼。
“悠!”看到悠一步一步走近水潭,洸坐不住了。这种精神恍惚的状态下,悠真的有可能自己走到水里溺死......
就在悠看着前后两个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那个表情恐怖的洸却是突然一下子伸手抱住了他。但与其说是抱住,还不如说是勒住了他的腰。那个洸的力气大的出奇,悠只觉得自己的腰被他勒的生疼,但却无论怎么样都挣脱不出来。
“悠!”看到这样的场景,那个表情温柔的洸也有了变化。他担心地看着表情痛苦的悠,并且很快赶到了悠的旁边。
“别担心!我马上救你出来。”左手轻轻抚上了悠柔顺的头发,那个洸给了悠一个安心的眼神。但他的右手却是五指成爪,眼看着就要向正勒着悠的那个洸抓去。
......
洸死死抱住了马上就要走到水潭里的悠,但悠却是不领情地奋力挣扎着。看着怀里的悠无神又惊恐地眼睛,洸既心疼又担心。悠这个样子绝对不正常。但是他除了能抱着他,不让他走下水潭以外,其他的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呃......”悠终于不再挣扎了。感受着腹部突如其来的疼痛,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悠。刚才,在洸没有注意或者说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悠竟然拔出匕首一刀刺向了他的腹部。
因为管家爷爷不常跟着的关系,这把匕首是悠用来防身的。却没想到到,如今第一次使用竟然是用在了洸的身上。
......
表情温柔的洸一爪击中身后的人腹部后,悠果然感觉到那双禁锢住自己的手臂松懈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幻影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但乘着这个机会,悠还是尽力从那个的手里面脱离了出来。忙不迭地跑到一边,看着那两个依旧站在原地洸,悠的眼睛里除了紧张更多却是疑惑。
他不觉得制造这个幻境的人会那么笨。既然他很清楚眼前的两个都是假的,那他又何必做那么一场戏呢?
......
看到悠还想要挣脱自己向水潭那边走,强忍着腹部的疼痛,洸咬着牙但还是死死地拉住了悠。
这个时候不包扎伤口而是剧烈运动的话,血液流出的速度只会更快。虽然洸只是跪在原地死死地拉住悠,但就悠现在不正常的状态而言,洸仅仅是拉住他便已经是用尽全力了。
这确实是一个美丽而容易让人失去警惕地环境。洸再谨慎,最后却还是中招了。
水边潮湿的泥土将洸跪倒的右膝染上了土地的颜色,顺着洸微微颤抖的身体,血液的鲜红也在蔓延。
苍白的脸色,额角的汗水,鲜红,土黄,黑白......在绿色与蓝色的交接处,洸的身上是复杂的颜色,复杂的心情。
怜惜又担忧地看着怀里还在挣扎着的悠,洸因为失去血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这个孩子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冷汗已经将洸的鬓角浸湿,他脸上的汗水似乎也因为汗水而变得更加狰狞。
痛,真的很痛。被一把匕首插进腹部感觉,想必不用多说,也是每个人都可以想象的。死死地抱着悠,洸喘息声越来越重。
因为身体相贴,悠的淡青色外套上也渐渐的鲜红片片......
“悠?你怎么了?快过来啊,我带你离开这儿。”腹部旳一击似乎已经让另一个洸失去了说话的力气。那个表情温柔的洸看了身旁跪着的人一眼,然后便笑着看向了不远处的悠。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就像平日里的洸。
但是悠真的不明白。他以为他会相信吗?这样的把戏,不是太简单了吗?
看到悠低着头不愿意过来的样子,那个洸居然也没有强求。只是,一抹奇怪的笑意却是突然在他的嘴角浮现。
“悠是不是因为害怕,所以就不愿意过来啊。小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解决了这个家伙,很快就会没事了。”说着,温柔的洸邪笑着看向了他身旁蹲在地上的家伙。
很快就会没事的。
虽然只是他们自相残杀,但看着那个表情温柔的洸抬手又是一爪抓在另一个洸的肩膀上,悠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看着地上那个一言不发的家伙,他的鼻子竟然有点酸酸的......
“呃!”洸怀里的悠依然是双目无神,但这一次洸却是看不到了。因为悠竟突然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
也许这又是悠的一次攻击。
但我该感谢他吗?感受着肩膀上的痛,洸的心里除了怜惜还有苦涩。
地上的泥浆都有了几分红意,看着面前潭水上飘着的几丝血迹,洸苍白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了一丝艰难的苦笑。
因为疼痛带来的冷汗已经将他的后背都浸湿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昏过去,但悠那突如其来的一咬却让他清醒了过来。
还是腹部被绞碎一样的疼痛,连洸抱着悠的双臂都在颤抖。
过去洸也受过伤,但却从来没有一次会让他感觉如此地无可奈何。
树木葱郁,芳草点翠,阳光下的森林清泉如诗如画。再加上这潭水边蹦跳着的几只野兔。真是好一幅生机盎然的场景。
就像在古老的童话里,王子和公主就是应该在这样的地方相遇,相拥,接吻。
就算,他们的衣裙都染上了残酷的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