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 Hugs》3三JOMO

1、1

　　“我们做朋友好吗？”

　　那人抬头盯了他一眼，眼神极亮，那光投映到他的眼睛里，宛如琼枝照水，而后他听见轻声但坚定的——“好。”

　　徐磊日后再回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总忍不住轻笑出来，370这个蒙尘的大宝贝就让他这么容易捡来了，惹得后来高中时一干打不进370核心圈子的好友羡慕嫉妒恨直呼掐死小磊子替天行道。

　　初一刚分班时，在一群乱哄哄的小屁孩中间，他直觉地找到了他：“我们做朋友好吗？”
　　他们，像是月亮的阴面和阳面，看似截然不同，实际上只有他们自己才最能感受到他们是同类，也许是最怪异的一类同类——相似又互补。

　　徐磊开始只和370玩，可以说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370就像宠孩子一样宠他：男孩子之间明明没必要那么细腻——每天耐心地到他宿舍等他一起去上课（他们不住同一个宿舍），今天给他写一封信，明天课间送他一个橘子很快他们就到了一刻不在一起就受不了的地步，甚至他们还曾互相发誓，这辈子只对对方一个人好，绝不让对方受到一点伤害。

　　徐磊这个马大哈，只看见他们在一起时的轻松愉快，却没看见当自己和其他同学有说有笑时，370的眼神就会忽明忽暗，而后370通常会温柔地开玩笑：“把他借给我吧，谢谢，下个世纪还你”。

　　初中时370皮肤特别白，脖子细细的一截，最爱藏在卫衣里，像只幼猫一样，引得女生母性大发，尽管不爱说话依旧是班里的一大“单身公害”。
　　面对徐磊的时候还好一些，有时370被徐磊的笑话逗乐，露出的酒窝都是腼腆的、浅浅的。
　　谁都不知道那个糯米芝麻糕一样的少年是什么时候突然拔节，成了清俊挺拔的修竹的。

　　高一，那时370第一次露出他不一样的地方，他怎么说呢，他给徐磊的感觉就好像是头上装了一台天线，各种神奇到可以称为超能力的天分信号都能在他需要的时候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如若拈花，毫不费力。但在这之前，370似乎一直都没让“天线”冒过头。

　　那次讲座开场前，场下沸反盈天，各种呼朋引伴声此伏彼起。“同学们，安静！安静一下！”几秒的寂静之后，一些窃窃私语又像蜗牛的角，试探着勾到一起。

　　370主动向主持人——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学姐示意，让他来帮她。他从斜挎包里拿出了几颗费列罗：“大家，我们来玩个有奖竞答吧？奖品是巧克力哦，”且不论那个年代巧克力还是很少能吃到的，单是能在全体同学面前回答正确都是一件倍儿有面儿的事儿。370他成功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继续说道：“请知道答案的同学不要立即把答案说出来，只需要用亮晶晶的眼神告诉我，我会从所有亮晶晶同学中选出眼神最闪亮的那一位来回答！Are you ready Go!”

　　他接下来问了几个和演讲主题、主讲人有关的问题，都不是冷知识，所以每次问完之后他走下讲台巡遍全场时，黏在他身上的亮晶晶的眼神们简直欲与闪光灯试比高了。

　　关于那个被众人目光包围的370，徐磊后来不无感慨，如果370一直按照高中之前的性子成长，那么他现在应当还自由自在游离于规矩、束缚之外，而不该是如今这付顺应规矩、活得很有优势的模样。他记忆里的370，是个不爱定义自己的人，是个当别人兴奋地冲着胜利、成功一路狂奔时仍慢悠悠在后面对着地上小水洼里映出的蓝天白云发呆的人。
　　那样不抱着目的性、自在地活着，大概只限于青春期和想象中了。
　　于是他只能用汪洋恣意的想象力构筑一个小世界，在那个小世界里，小哥为了让吴邪不要像他一样成为家族的牺牲品、进而掌握住命运，至少是护住那份天真无邪，而不惜赌上自己的一生。张吴两大家族的千年战局，就像徐磊和370的人生，无法逃避、必定被卷入，那就只好迎战。幸运的是，他们不是各自为战，徐磊还有370,370还有徐磊。

　　每次成长的背后，都是曾付出过或汗或血或泪的艰辛。370亲身体验过这点，所以，在差点回不来的那次之后，他以一种好像已经活了很多年的语气对徐磊说：“我希望你一直天真下去，永远不用成长，危险时我来保护你就够了。”

　　那次——中考结束后，370一个人去了海边。
　　黄昏时，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370忽然游向海中的一片岩礁——徐徐下沉的阳光不舍地从岩礁上褪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阴影一点点占据岩礁。他不多时就碰到了那片岩礁，一遍又一遍地抚摩，目光如钉。

　　等到他回过神来，夜空已经悄悄降下帷幕，有如撒有碎钻的黑丝绒。
　　“有人吗——”他一边压水踩水维持浮沉，一边奋力呼救，然而一点人声都没有。
　　他记得沙滩的方向是南边，现在是夏天，北斗指南，这样的话照着斗柄的方向游就可以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边，换气时一个大浪打过来简直要把肺咳出来，游得非常慢，好像全世界的浪都在作对，这时候才深深体会到力量弱小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非常难过，无比渴望强大。要是我游不到岸边就没力气了
　　370一边游一边大声念爸妈和徐磊的名字给自己鼓劲，循环念一直念，念到甚至后来眼前都出了幻象——爸妈复婚了，徐磊统一和自己在一起了然年后是幻听——
　　“儿子，吃饭了！”
　　“在学校要好好学习，最近成绩怎么样？”
　　“儿子，你可不能学人早恋啊！”

　　“我们做朋友好吗？”
　　“再试试吧，我相信是你的话就一定可以！”

　　是我的话就一定可以！就这样一遍遍默念，心慢慢静下来了，换气的频率慢慢控制住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