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章 归来 “无论怎样 ...
-
漫天飞舞的碎雪,仿佛从天而降的白色羽毛,被巨禽纷纷抖落。
瘦弱而娇小的身影在雪原上瑟瑟发抖,那是一个女孩儿,穿着钉有瑟瑟珠的塔夫绸长裙在雪中前行着。令人难以想象,她竟然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穿的这样单薄。
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可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目的地究竟在哪儿。她只想要快些,快些到这岛屿的尽头去,她的哥哥会在那儿等待,看见她,露出久别重逢的笑容,如同记忆当中温暖的雏菊,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然后拥抱着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苍茫的落雪无边无际的覆盖着,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白色。她的嘴唇苍白得有些僵硬,手脚已经麻木,凭借本能的挪动,她甚至感觉不到疲惫,求生的本能让她整整在雪地里前行了一天一夜。
怎么能死阿,我还没有见到哥哥呢。他说好要来接我的。一定,一定要坚持下去。她的眼睛猛地红了,却没有泪落下来。在刚刚逃离那个地方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是泪流满面地行走着。可是当她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她的眼泪也在慢慢变成冰,融入广袤的冰原。只有在想起哥哥的时候,身体里才会突然窜起那么一丝丝小小的火焰,融化了心脏,顺着血液向四肢百骸蔓延,那是生的希望。
眼前开始有些模糊,她踉跄了一下,有些惶恐,更多的却是麻木。空气里满是暴风雪席卷的冷肃声音,她突然感到无尽的寒冷。听说人在死前,生命中发生过的一切会像走马灯一样回放一边。人们说那是回光返照。
很小的时候,她和母亲相依为命。那个女人阴郁妖娆,穿着灰绿色的绣花旗袍,那种绿,像潮湿的没有见过阳光的苔藓,寄生在幽凉的角落。她的眼角下有颗妩媚得让人发疯的泪痣,是遗传自那个女人。她们相依为命的生活在黑暗里,从无尽而又漫长的夜里汲取生存的养分。
“妈……妈妈。”
女人的脸清晰而冷冽地印在风雪中,带来死亡的窒息,烟雾缭绕。是了,记忆中的母亲身上除了永久萦绕的檀香,还有经久不散的女士香烟。她的目光深邃地像一汪泉水。她伸出手,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温柔。
“是你来接我吗。”
记忆里,她从来都不喜欢有关于母亲的称呼。每一次她喊她妈妈,她就会毫无征兆地发疯。有时候是无边的沉默,有时候是歇斯底里的哭泣。所以小时候,她十分沉默。一个沉默的孩子会带来恐惧。可母亲是生长在幽暗里的毒蛇,只要稍有动静,她就会伺机而动,用满是毒液的獠牙对准我的脖颈狠狠地啃噬。
直到血肉模糊。
女孩的脸上开始露出微笑,她的长裙上铺满纷纷扬扬的落雪。她就这样躺在厚厚的雪上,像是镶嵌在白色羽毛上的一颗小小星辰。她突然想起阳光的颜色。
母亲死后,父亲找到了她,并将她带回自己的家。那里有她的亲生哥哥。哥哥,是暖黄色的。有清澈而又磁性的声音,介于少年和承认之间。她发烧的时候,是哥哥连夜守在身边。窗外刮着台风,母亲的影子在窗边凝视着她,依然是潮湿而幽暗的绿色。她也沉默着望回去,直到女人悠悠地长叹一口气,她松开绾好的长发,然后渐渐地,渐渐消失在泛白的天际。
那是母亲的道别。
随后记忆被重置,她不再是失去母亲的可怜孩子。她的父亲地位显赫,她的哥哥挺拔俊朗。仿佛陷入了昏沉的梦境,哥哥的脸,纤细而浓密的睫毛,同母亲一样泛着泉水般光泽的眸。他伸出手拥抱住自己的妹妹,然后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前,以一种虔诚而忠于生命的姿态。平息了她体内翻涌不息的黑暗。
“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哪怕曾经因为迫不得已而放弃你,我也会重新将你带回我的身边。”
……
并不太连贯的记忆如潺潺流水般在脑海里流淌,若是比作一幅画卷,前半生是女子悲凉阴郁的笑容,仿若身在寸草不生的荆棘中,锥心刺骨,而动弹不得。潮湿和黑暗淹没了年幼的孩童,细弱的哽咽声压抑在无声的寂静中。
“哥哥……哥哥阿。”
她忽然想起,后来,父亲因为生意问题,将她嫁入这个陌生的国度。那个男人已经皱纹横生,满头银发,年纪大的几乎可以做她的爷爷。可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深陷的眼窝有些微微颤抖,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然后冲着她惊呼她听不懂的语音。男人眼里的惊喜快要将她淹没,而父亲终日紧绷的脸,也露出丝丝笑意。
“去吧。由绪。别害怕。”哥哥望向她的眼里满是疼爱,“我会把你接回来。无论多久,你要等我,好吗?”
……
这样的等待足足折磨了她三年。离开哥哥的时候她14岁,生命中唯一的一抹阳光告诉她,要等待。无法适应的寒冷北国使她体弱多病,受尽屈辱。她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感到恐惧,周围不融洽的目光比永不停歇的暴风雪更让她窒息。哪怕是忍受着折磨,她也不得不迎合那个男人的意愿。至少他还力所能及地庇护着她。
好冷。
睫毛上像是结了一层冰,恍若忽然回到现实。她的喉咙痒痒的,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她想笑。
“由绪……安由绪……”
好像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空旷回音,又像是风刮过山峰的声音。淅淅沥沥的,是风雪中所不曾携带的凌厉。是雨声吗?
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见下雨,满目疮痍的雪景,都快忘记被雨水滋润时的满足与宁静。
“哥哥,哥哥也许不会来了吧。”由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就这样死去也好,同雨水一起埋葬,像幽暗的水草在水中交织缠绕,一切的肮脏与污垢都会被冲刷而去,所有的所有都清澈异常。母亲曾向她诠释了生命的孤独和女人的悲凉,如今她也这般。17岁的嘴唇娇艳如花,却转瞬就要枯萎了。
逃不出去了吗。她想。有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
男人的别墅里窜出勇猛的火蛇,从她的脚踝舔舐而上。这场意外的火,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在这无尽冰原上滔天怒放,她想起蝴蝶绽放的姿态。那个男人为了讨好她,收集了许许多多的蝴蝶标本,五彩斑斓,支离破碎。
好冷。
火怎么会烧到这里来呢。她已经逃了这么久,那些曾经用来讨她欢心的蝴蝶们,也早已成灰烬了吧。红颜薄命,好像是这样的,无论是哥哥还是父亲,或者是那个男人和他别墅里的佣人们,大概都是喜欢她的脸的吧。像斑驳的墙散发出血腥味诱惑着狼群,充满孤独的负罪,憔悴和苍老。
他们拥抱她,亲吻她,枯萎的让人恶心的手掌,垂垂老矣的气息。或是眼里燃起的爱欲和凶猛的荷尔蒙。可那都不是哥哥的味道,包含花朵汁液的清香。她想要崩溃的哭泣,这是冰雪无法冻结的,从心底膨胀而蒸腾的情绪。
“由绪,醒醒。”哥哥焦急的脸。纤长浓密的睫毛,头发上有细碎的雪。
“别睡着阿,千万,千万别睡着。”
“对不起,我来晚了。”
……
【安由绪——三年之后,重归顾氏】
一时间,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全都写满了安由绪归来的消息。
据可靠消息,三年前顾氏独女安由绪在俄国游玩时突然失踪,整整三年杳无音讯,三年来,顾氏已经由五百强跻身三百,顾老爷子的身体却一直因为思念女儿常年卧床,公司事务向来又年轻的顾氏长子顾泯初一手操办。顾泯初被誉为新世纪的好男人,帅气优雅多金,从未闹过绯闻。三年间毫不间断的寻找着自己的妹妹的消息。
顾老爷子当年离过婚,有一女跟随前妻,名唤安由绪,后前妻意外身死,女儿回归。为了不让女儿更好地适应现在的生活,决定不改回顾姓,依然使用原名安由绪。据说顾氏上下对独女安由绪极为宠爱,有求必应。长兄顾泯初更是被称为“第一兄控”,网络上流传大量兄妹的照片。
而安由绪也是被众人惊呼女神。小巧精致的五官和优雅高贵的气质,眼角下的泪痣娇艳欲滴。此时,这个被称作“像玫瑰一样”的女孩正躺在顾家别墅里顾少爷的卧室的床上,黑色如墨的长发铺散开来,她的脸色带着病态的白,嘴唇是如玫瑰般地红色。
而她的哥哥顾泯初此刻正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皱着眉。他的皮肤如上好白瓷一般充满质感,黑色西装下包裹的身材更是让人血脉喷张,难以自持。他的身后站着好几位家庭医生,还有几个面容姣好的女佣,他们齐齐的望向床上的安由绪,美得娇艳而又不动声色。
顾泯初将这位失踪三年的小姐带回来时,吓坏了整个顾家。那时她浑身冰冷,鼻息微弱,整个人看上去羸弱而动人。而顾少爷脸色阴沉,顾不得说上一句话,连忙将她抱回自己的房间,家庭医生连夜出动。直到天色微微泛白,这位小姐的身体状况才逐渐稳定下来,却迟迟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