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谜》是迷

1、一

　　白色，到处都是亮度质感不一的白色。
　　纯洁却让人窒息的单调色彩。
　　这儿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
　　脑海里一切空白，困惑却不感到诧异居然还有一种本该在此的莫名安心感。我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想法驱逐出去，抬起头仔细观察着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白雾，低头的话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腰部以下的位置。尝试着活动了下手脚算是确保了自己依然四肢健全，只是抬脚的时候费了些力气。那么地上白色猜测应当是粘稠状的液体。
　　我蹲下身，用手指从地上蘸取了一点液体移到鼻子下方闻了一闻，下一秒几乎是反射性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嘴防止自己呕吐出来。
　　无比浓郁的血腥味。
　　明明这四年来早就已经见过了无数的杀戮与鲜血，但还是第一次遇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果这真的是鲜血的话，该是多少鲜活的生命葬送于此。
　　我皱起眉头，将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最敏感的状态，一手握住腰间的抢把，一手伸向背后朝后方摸索着慢慢退去，直到碰到一堵墙。凭触感，墙面上应该也是跟地面上一样的粘稠的液体。大片大片摸起来就像是呕吐物一样让人作呕。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背靠了上去。
　　“有人么？”站定之后，我回忆着理论课上所讲的知识，用正常的说话音量冲前方喊道。声音以微弱的时差被反弹回来，脑海中闪现过无数的数字和公式，片刻之后我便明白自己身在一间大约20平米的正方形空房间里，正前方则有个正方形的物体。
　　尽管我所学和所经历的一切告诉我这种情况下只有白痴才会往前走，指不定前面是个极具杀伤力的“新种”，但是身体却不似控制地朝着神秘物体走去，我想我此时就像是没有“魄”的“新种”一样，不过这个时候脑海里最大的想法就是往前走往前走，身体也听话地行动着。
　　越往前走，脚下的粘稠感越强，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才可以抬起脚继续行走的动作。可就在即将接近神秘物体的时候，一道强光呈放射状传来从前方传来，紧接着巨大的声响盘旋在空中，仿佛有很多人在说话，声音过分噪杂以至于完全辨别不出说话的内容。渐渐地，声响从四面八方压无形地迫下来，往一点汇聚，并且越来越清晰——

　　“醒醒！白痴！”

　　我嚯地坐起身，入眼的是一张巨大的毛茸茸的绿脸。凭着本能的直觉，我直接抄起手边的物体向它砸去，绿脸好整以暇地冲我翻了个白眼后灵巧躲开了抛掷物。也就是在这些时间里，我意识到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都是梦境，而现在我正坐在家里的床上保持着抛掷状。那只绿脸生物，应该是一只Angelia。
　　“白痴，你差点杀了一只A级的Angelia！”绿脸重新飞回到我的面前，皱着眉头一副臭屁的样子。
　　“对不起啦，对不起啦。而且你不是A级的Anglia么，小小的枕头伤不了你的。”我陪笑道，头努力向后仰，使自己离那张怪异的人脸远一点。
　　尽管看了18年各种各样的Anglia，我还是没办法习惯这样长着一张人脸的鸟，Anglia是最初也是最成功的“新种”。当时进行基因编码的时候，各国科学家为“新种”的形象争论不休，最终选择了《山海经》和希腊神话中都出现过的人面鸟的形象作为合成对象，为了区别人脸，还特意在脸上编出了一堆花花绿绿的毛。
　　根据教科书上记载，当年研发“魄”的教授还未失踪，所以Anglia是“魄值”最高，简单地说是最具自我意识，也最容易被人类驯服的品种。
　　研发Anglia的初衷不过是想尝试人工编码生物。然而在取得巨大成功之后研究“魄”的教授便消失了，导致之后再生产的人工编码生物——也就是“新种”都是毫无自我意识，就如同上个世纪就被玩腻的AI一般，实在无法激起那些喜欢猎奇的科学家的兴趣。于是Anglia被批量复制，但由于Anglia本身就是人工编码产物，基因异常不稳定，容易在克隆过程中降低“魄值”，所以批量复制的Anglia里大多都是D级E级的产品。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当你贵不了了，你只能发挥价值造福社会。在Anglia泛滥之后，人们便开始头疼它要用来做什么。虽然Anglia在研发过程中没加入什么特别的技能，但作为一个人工编码产物，它可以将自己拆分成微粒，迅速移动后再次重组起来。于是Anglia多了一种至今还无法让我接受的功能——送信。等级低的Anglia还好，起码它必须在收信方首肯的条件下才可以出现，B级及以上的Anglia就有点横冲直撞了，在没有其他“新种”守护的情况下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地方，不过好在B级以上的Anglia数量稀少，而且现在家家户户都已经拥有了“魄力”不一的“新种”。所以Anglia基本上已经是一种类似于猫猫狗狗的宠物。
　　而眼前这只绿毛，看它毛发颜色的纯正度来说应当是A级的品种没错。Anglia原本的设定是纯正的白色毛发，但在克隆过程中，由于“魄力”的降低，毛发色彩的纯度便大大下降。有些等级低Anglia完全就是乱七八糟一团颜料糊在上面，难看得不行，所以多数D级以下的Anglia克隆出来之后便直接被主人杀死或者抛弃，最终的下场跟那些流落街头的阿猫阿狗差不了多少，甚至更加凄惨。活生生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案例报道也是数见不鲜。那些人道协会也就是喊喊口号，强烈谴责一下便不了了之。
　　不过看眼前这只Anglia这么耻高气扬，肥美有光泽的样子，主人一定没有亏待它。
　　“看你这副傻样子，你是叫杨凌吧？”绿毛扑腾着翅膀露出一脸鄙夷的神色，也成功地将我从无数思绪中拉了回来。
　　“是的，我就是杨凌。请问你是？”尽管很不喜欢它的说话口气，我还是老老实实答应了。毕竟我实在是想不出有哪个认识的人拥有绿色的A级Anglia。万一得罪了厉害的家伙可就不得了了，对于刚刚才一场恶斗中死里逃生的我来说，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去应对一个拥有A级Anglia的高手。
　　绿毛似乎是看我如此老实，也便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我是白教授的Anglia，我是来通知你，你被Saturn收入麾下了，一个星期后便开始正式任职。”
　　绿毛的语速非常快，导致我在听完之后花了好几秒去过滤文字的信息。等明白过来后，我瞪大了双眼。
　　“什么？”我毫无形象地大叫出声，比起惊喜，更多的是诧异和不解。
　　明明在入职比试中，我输得一塌糊涂，要不是最后有人及时地召回了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的“新种”，我早就已经躺在灵堂里接受跪拜了。而且Saturn一次只招收一个成员，在倒下之前我明明看到还有其他依然在战斗的“探手”，难道是系统出现了Bug？不可能，Saturn是所有探手心中的神圣殿堂，绝不会出现在这么低等级的错误，更何况现场也是很多Saturn高层在观战的，我也不是什么达官显贵的亲戚，根本无利可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问越来越多，我甩了甩脑袋，看向眼前的绿毛。“我不是输掉了比试么？为什么还要录取我？”是不是系统出了故障是怎么也没有办法问出口的。
　　绿毛皱了皱眉头，又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可别把Saturn跟那些不入流的探局相提并论，Saturn可是唯一完全不依靠政府工作的国际独立探局，而且向来以人道化著称。如果尽收些杀人......”绿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继续道，“杀‘新种’不眨眼的怪物来，早就已经被瓦解了。入职比试不过是观察你们的潜能和技力的一个平台而已，你大概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或是潜在优点值得被挖掘，所以会被Saturn给录取。”
　　“这样啊。”我点点头，虽然我的实际战斗能力不高，但是我对自己的数值推算和智力方面是有一定的自信，Saturn录取我大概是探手中敢去参加这种血腥的入职比试的主修智力方面人才很少吧。
　　这样一想，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了下来。
　　我冲着绿毛友好地微笑起来：“谢谢你的通知，下个礼拜我一定会准时赴任的。”然后我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专门的Anglia饲料放在手心里，然后把手伸向绿毛。
　　绿毛从床上飞起一段高度，用爪子抓起一大把饲料，摇头晃脑地再次飞到与我视线想齐的高度，恶狠狠地说道“你可别高兴地太早了，我看你笨笨的样子，到时候被杀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的。”
　　“这个......”我尴尬地笑了笑，还没想好要怎么接话。绿毛便突然拆分成无数的细小粒子然后消失不见了。
　　我长叹一口气，重新躺回到床上。心里却不由担心起来，虽然知道Saturn是顶级探局，但是光是一个小小入职比试就差点要了我的命，日后真刀实枪地行动起来，指不定真的就跟绿毛说的一样被杀了都没有人帮忙收尸。
　　“算啦算啦，既来之则安之。”我闭上眼，抬起右手在脸前方扇了扇，使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努力再次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写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