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成风月转摧残 ——端华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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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依稀记得是谁说过，不爱，便无殇。可若是爱过之后才懂，又该如何？又能如何？”
“做人最害怕的，最终，也只是那些多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一）初见
刚入宫的她，恰似一朵绯红芍药绽放，恣肆狂妄，却又天真纯净。
甚至是幼稚。
虽是跪着，但她骄傲地、毫不畏惧地环顾周围的一众妃嫔——
面上挂着端庄虚伪笑容的皇后，一脸自得眼里带着不屑的陆昭仪，失宠已久木讷蹙眉的李修容，满身小家子气唯唯诺诺的悫贵嫔，以及其余不足畏惧的小鱼小虾。
还有她。
淡然，沉静，如一朵幽兰静绽，清丽出尘。
即便是刚刚入宫，她亦知道这个女子经历了多少——她是那人的最早的妃子，在那人登基前便追随他。
她知道她祖上是开国元勋，可由于边疆战火无情，她家直系子嗣都已亡故，只余她一个人孤零流落，甚至未到及笄便入了宫闱。
于是她仔细地端详她的面庞，却发现她只是沉静，如一汪深潭。
却没有一丝凄哀。
她顿时想起一句诗——她读的诗不多，这句却在此时跃入她的脑海——
寄人篱下多伤感，身世飘零似落花。
她的家人总是对齐家嗤之以鼻，她却在见过她后觉得这样的看法有失公允。
毕竟，是这样一个沉静如水的女子呢。
（二）红花
纵然沉静隐忍如她，在被她灌了一碗红花之后，亦是将屋内的东西摔了个粉碎。
听着那些瓷器破碎的清脆声响，她的心，也如这支离破碎化为齑粉。她终是流下泪来，濡湿了因着得知她小产而特意换上的素色裙裳。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她知道自己疾病缠身，身子孱弱又宠爱甚微，想要生育几乎无望。
可当舌尖被红花的苦涩缠绕，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残忍。
原来神创造出人，便是为了让你看看，这个世界，可以残忍到什么地步。
可，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是那个明媚笑着叫她“端姐姐”的她？
她不愿相信，那个天真的她，会狠下心去如此残害对她并无威胁的她。
是啊，当她因为冠绝后宫的盛宠和张扬的性子而树敌无数，是她一次又一次劝慰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不要动怒惩罚她。只因她觉得那个妩媚凌厉、爱憎分明的她，虽有可妒可恨之处，亦是可怜的。
可如今呢？
她问自己。
她无言以对。
从不沾酒的她，那日喝的酩酊大醉。
罢了，她们之间，终究回不到最初。
（三）业火
火苗舔舐着宫宇。夜如墨染，那样的漫天业火，就在一片玄色中开出凄艳的花朵。
她只呆呆地凝视这一片赤色，往日流光溢彩的眸子此时黑得空洞，依稀倒映出跃动的红色火焰。
是她？
是她。
她要陷害甄嬛，她出面洗清那个贱人之冤，她不计较；
她要打压得意受宠的妃嫔们，她多次劝阻，她不计较；
甚至，她送给她那碗堕胎药，她亦可以不计较。
但她为何要陷害她纵火烧宫？！
果然，人心最是善变。
她凄然扬唇。
就像是有人狠狠地掴了她一掌，脸疼，心却更痛。
曹琴默背叛她，甄嬛坑害她，朱宜修打压她，就连玄凌，都已抛弃她。
然，她一直一直，都信着这个沉静淡漠的女子，这朵隐忍出尘的风兰。
为什么，为什么她信任的所有人，都要一个一个离她远去？
炽焰焚天。凄迷的火光映衬得她的面庞一点一点失了血色，苍白一如死灰。
心也一样。
火焰燃烧的，不只是宫殿。亦有一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在这漫天煌炎之中，一寸一寸，化为灰烬。
（四）血迹
没有人知道，这座寥落宫宇中深居简出的高位妃子，会在那样一个寒冷凄清的夜晚不顾身体孱弱宫门落锁，扮作宫女前往冷宫。
是的，冷宫。
她漠然地经过关着失心疯了的丽贵嫔与芳嫔的房间，径直走向那间最里最破的屋子。
饶是心里作好了足够的准备，踏进门的一瞬，她的心，惊异，然后抽搐了起来。
阴暗，潮湿，恶臭熏天。
她，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不甘地走完这一生的么？
叹一口气，她不经意一瞥，目光去瞬间定格在墙角。
一滩血。
想是宫人未及清理。
她仿佛看到，那个明艳的女子只着一袭素衣，毫无眷恋地撞到这冰冷的宫墙上。
伴随着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
甄嬛从冷宫回来后用轻松的语调叙述了这事。她当时面上装的毫不在意，心中却怅然若失。
她蹲下身去，仔细查看那血，乌黑、冰冷，显然已凝固多时。
那个芍药般明媚的女子，终究是走了。
良久。
一滴泪落。
无言。
终——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齐月宾躺在榻上，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太医早已说过，她大限将至。
她这一生，没有儿女，没有亲人。只有甄嬛前几日来看过她，象征性问她有什么未了的夙愿。
她沉默，然后开口道：
芍药。
她想在寝殿摆几盆芍药。
看见甄嬛眼中的诧异与不屑，她无谓地笑笑——她只愿那个人的魂魄能够附在芍药上，看着她一点一点死去。
如此，她方能无愧地赴死。
意识渐渐模糊，她恍惚间又看见那个绯红绚烂的怒放的芍药花间，有个容颜明媚姣好的女子回眸浅笑：
端姐姐。
是了，这样，此生不负。
浪淘沙宋欧阳修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成风月转摧残 ——端华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