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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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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混混噩噩的她收到通知,班长组织下午四点到他家葬礼上为他哀悼。她套上一条黑色连衣裙,取出一双黑色牛皮单鞋,将齐刘海往左边一梳,用黑色发夹别好,端庄严肃。
跟着众人走进大厅,肃穆沉重的氛围。四周摆放着花圈纸扎,两侧坐着神色哀泣的人。中央则是躺在紫红雕花楠木棺材的他,双手交叠放胸前,安详得如同入睡。
她双手接过穿着缟素的江叔叔江阿姨递过来的三根香,朝着棺木静默地三拜,插入隔壁香烟缭绕的古铜色大鼎,然后安静地寻了位置坐下等待夜色降临。
守夜,她留下来。
夜已黑,人也散了许多,见到她还在那儿静静地坐着,江阿姨有些惊讶地问,“同学,这么晚了,你不回去吗?”
她摇摇头,端正态度,礼貌地解释,“阿姨,我认识江泽光九年了,作为他的好兄弟,我当然要为他守夜。如果没有他的教导,我现在,还是坏学生了。”
其实,我不是他的好兄弟,我是他在世界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恋人。这样的真相,她无论如何也是无法言明的。
“唉,这孩子,天不长眼啊。”江阿姨神色哀痛,坐在她的身旁,陪她聊天,“这孩子自小身体就弱,本来等他大一点就送他去武术学校锻炼锻炼。想不到竟然,唉,他那么聪明,一直很懂事的很听话,成绩也好,呜,真是天不长眼啊!天不长眼啊!”
“阿姨,节哀顺变吧。”她轻轻地拍着江阿姨的背,安抚道,“江泽光也不希望阿姨你这么伤心的。”
“泽光啊。。。。。。。”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他说,这是他的名字的出处。
夜来寒风起,凌晨三点,守夜的人都睡着,唯独她醒着,她不动声响地踱到他的面前,伸出手缓缓地仔细地抚摸他的脸庞,从他的额头沿着骨骼轮廓慢慢顺了下来,触碰到他冰冷的嘴唇,眼泪又不听话了。低下头,缓缓地吻向他的唇,企图温暖他的心脏。江泽光,这是个告别的吻。
从书包里抽出一件崭新的花掉她全部储蓄的Calvin Klein 当季新款一粒扣纯黑色西服,扶着他的身体,轻柔地为他穿上,整理衣襟,再掏出一张湿纸巾细致入微地擦拭他的脸庞。她在他的耳边留下一句话,她说,“你记得等我,江泽光。”
清晨吵杂,议论纷纷,灵异事件,她面无表情地跟着众人,走进火葬场,望着他所在的棺木送上铁床,盯着张牙舞爪的火舌吞噬她的恋人,变成一堆白色粉末,装进绘画花鸟的青花瓷骨灰盅。
再几度车程,到达一座青山绿水的陵园,他就此安居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亮着灯,拿着剪刀将头发一把剪掉,及腰的长发瞬间变成到肩短发。她将剪掉的头发放在一个木质雕花镂空的仿古盒子,重重地锁上。
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找了一天阳光明媚的日子,她把所有的东西整理一遍,重新归位,除去他。他是她心中的独一无二,不能分类,不能移除,堵塞在心房的正中央。她把关于他的东西锁进一个铁质大箱,仅留下手腕那一条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