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木云云

6、（六）

　　纵使再伤心再难过，时间也不会为你停留一分一秒。她知晓的，一直知晓的，所以，她像是拼命三郎一日来回三点一线，学校医院家里。
　　在学校里，她不敢松懈，只好一整天打鸡血般保持精力，再不济，冲杯咖啡，拍拍脸颊，认真地对待卷子的每一道题。她不想输，也不能输，她要等他回来，等他来挑战她的班级第一。
　　在医院里，有些时候，她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给他补习上课的内容，给他讲述身边发生的事情，给他阅读励志的名人篇章，给他看看风景优美的照片，给他传送班里同学的关爱，最后，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和笑容。
　　更多的时候，她是悄悄地看望他，悄悄地擦干泪水，她见证着他病倒后的变化，一点一滴让她心痛不已。他已经消瘦得厉害，经常乏力犯困，时不时有些低热。他睡着的时候，也会被突然间的肝脏疼痛弄醒，满头汗珠地忍耐着。因为做着化疗，他的食欲变得不高，但也勉强自己尽量吃多点。
　　一回到家，她关上房门，埋首在手臂里啜泣。再用冰袋敷眼，伪装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她的父母一度担心她会不会中考压力过大而患有轻度抑郁，忧心忡忡地问，“女啊，你最近怎么呢？是不是压力太大呢？考不好也没关系，最多爸妈养你一辈子。”
　　她摇摇头，扯开明媚的笑脸，安抚他们，“放心吧，我肯定没事！可能是最近天气太热，做题效率降低的原因吧，人总有点打不起精神想睡觉。爸妈，你信我，我肯定没事的。”
　　如无意外地到医院去看望他，却听到意外的消息，五雷轰顶，她愣怔在原地。
　　照顾他的护士阿姨惋惜地说，“唉，多好多俊的一男生，明明治好了，怎么就复发呢？唉，还末期，肝脏的癌细胞开始向全身扩散，真是，唉。”
　　“听医生说，化疗已经不怎么管用了，打算试试放疗，希望有效吧。”另一位同样是照顾他的护士姐姐如是说。
　　转角的位置恰逢视觉死角，她身体一软靠着墙壁跌倒在冰凉的地板，握拳的指甲掐入掌心，死死地咬着嘴，任由泪水一颗颗滴落。眼睛空洞眺望前方，感觉世界开始崩塌，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蔓延扩张。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不，不要！天啊，求你可怜他，放过他，好不好？
　　走进房的时候，他正安静地看着书，一听到她的脚步声，脸上的笑容不经意地上扬，“你来了。”
　　他那潇洒飘逸的黑发没有了，变成光秃秃的俊和尚，听说进行放弃需要将头发剃光，看来是真的。她点点头，愣愣地注视他。
　　“怎么呢？”
　　“我想你。”她两步化作一步地上前，紧紧地揽住他的腰，头轻轻地贴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他又变瘦了。
　　“李彩，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他的手指轻柔地卷起她的一缕长发。
　　“嗯。”
　　“我们分手吧。”
　　她的脸一瞬间苍白，揽住他的手愈发用力，沉默了片刻，她摇了摇头，嘴角弯起挑衅而自信的弧度，凶狠地对他说，“江泽光，你这是在退缩吗？哼，我告诉你，你既然招惹了我，你就别想中途下车！你给我快点好起来，我还没有报你三月月考比我高分的仇！”
　　他的脸转向窗外，没有去看她一丝一毫，声音平淡如厌倦人间烟火的隐士，径直独白，“李彩，你看，我这样子怕是实现不了我们的约定了。你也不必用激将法，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是知道的。我不能拖累你，李彩，对不起。”
　　“我是不会放弃的！”她一如既往的执着，疯狂的执着，纵然可能没有结局，她也不愿意放弃！
　　他无奈地唤了一声，“李彩。”
　　“哼！你别劝我！江泽光，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好起来！”话一完，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大袋苹果放在桌子，头也不回地跨步离开，眼睛又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