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空间养殖业》卮酒樽前

51、黑雨潮

　　叶培是被阵阵雨声吵醒的，可她对这雨声感激的是涕泪交加。

　　叶培原本在做梦，做一个不忍直视的梦，梦里江誉一袭七彩裹胸晚礼服，礼服上镶满了大块大块璀璨的七彩宝石。他拿长长的七彩指甲撩着粉红色长发，金黄色眸子水光朦胧，淡紫色的樱唇开开合合：“我身上有天使，恶魔，人鱼，龙族，鬼仙，神兽的血脉，我粑粑是世界第一首富，麻麻是上界最美滴公主，我三岁的时候，就比麻麻更漂酿咯，所以麻麻在镜子的指使下把我流放到这里。可他们只给了我9999999……9999亿的金币，还不够我一顿饭钱，人家好饿哦，你虽然长得丑了点……”

　　擦干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叶培下意识看向火堆另一边的江誉，他这会儿保持着背对叶培的姿势，只能看到他瘦削的后背。叶培仔细看了看，他还是一贯的白衣黑发，没有七彩的长发更没有裹胸晚礼服。悄悄松一口气，叶培蹑手蹑脚爬起来向洞外走去，清晨嘛，当然要回归下大自然了。

　　使劲儿推开洞穴门口零零碎碎的石块，再拂开洞穴外悬挂的厚厚藤蔓，叶培顿时惊呆了，眼前急急落下的雨滴在天地间织成重重帘幕，赏心悦目中却透着满满的惊悚——这漫天的雨滴，全都漆黑如墨，仿佛还能嗅得出那股浓浓的强酸味道，落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小的黑色溪流。

　　因为洞穴地势颇高，正上方有巨大的岩石遮挡，雨水暂时还侵袭不到这边。叶培想试试这雨水的腐蚀性，犹豫着朝雨幕伸手，伸到半截却被人一把攥住。江誉把她的手拽过仔细查看，确认了的确没有沾到黑色雨水，这才放开了低头看她：“你这是想干什么？不知道这黑雨有多厉害吗？”

　　叶培无辜的眨眨眼：“我确实不知道啊，我以前没见过嘛，这黑雨很厉害吗？”

　　江誉折下一段小臂长短的绿藤，小心翼翼的伸出洞穴的保护范围，凑近雨幕中。原本生机勃勃的嫩绿藤条，甫一接触到黑色雨滴，飞快褪去嫩绿，换上代表着腐烂的黑黄色，最终滋滋小声尖叫着断裂坠地。江誉抽回还剩半截的藤条，指了指黑黄色的断口处：“喏，看吧，这下知道这黑雨的腐蚀性了吧，还敢不敢把手伸出去？”

　　叶培看着惨烈的断口处，弱弱的摇了摇头：“我可不敢碰了，这到底是什么雨？这里经常会有这黑雨吗？那也太惨了吧。”

　　江誉摇头，拉她回到洞穴里，收回了所有的绿藤，只拿碎石重新封好了出口。不等叶培发问，江誉自觉解释到：“这黑雨虽然厉害，但也有不少能扛得过黑雨的魔兽，还能趁着这黑雨四处游荡觅食，一般这些魔兽实力强劲，我们还是避开它们为好。”

　　叶培点点头：“这黑雨究竟是什么时候才会有？不耽误大家出门上班种庄稼吗？”

　　“黑雨潮差不多是每年一次吧，每次到来之前，都会有大祭司的通知，不仅在主城里有固定魔法阵的保护，每个小镇也都会下发临时法阵，大家只要不随便出城，就能保证安全了。至于你说的庄稼什么的，”江誉有些不好意思，“我从来都没怎么注意过。只隐约听谁说过一句，大家都是赶在黑雨潮之前就能把庄稼收回来的。”

　　叶培的听觉这会儿特别敏锐：“黑雨潮？能被叫做潮的，不会要下好几天吧？”

　　“你说的没错，黑雨潮一般能持续半个月，有些年份甚至能下到一个多月，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少就是了。”江誉把火堆拨的更旺一些，好快点烤熟烤架上串着的几串面包果。

　　“那我们要在这里躲上最少半个月吗？咱们的炊具都落在结界里了，以后只能吃这些烤出来的东西？”叶培不满地戳戳清香微黄的面包果片，这东西吃一次两次还不错，可要大半个月都吃这个，还不得吃吐了啊。我要辣子鸡麻辣香锅烤鸡烤鸭酱肘子水煮肉酸菜鱼！

　　江誉放下拨火棍，疑惑的看向叶培：“你说要在这山洞里待半个月？不想趁着现在路上都没什么人，正好混出去回罗德王国？怎么，你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在这里办吗？”

　　叶培有点混乱，她努力理清思路：“等等，趁现在回去？你不是说这黑雨很厉害，害得大家都不能出门的吗？我还怎么回去，硬顶着这黑雨吗？”

　　“怪我没说清楚，”江誉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圆形水晶，递给叶培看，“这是便携式小型魔法阵，上面镌刻的魔法阵就是防御黑雨潮的，魔晶充足的时候，能撑开身周三米的保护伞，足够我们在黑雨潮里赶路用了。”

　　叶培接过黑水晶翻来覆去的看着，这水晶大小形状都近似一个掌上罗盘，银色的魔法路线被封在水晶中间，水晶块正中留着一块拇指大小的孔洞来镶嵌魔晶，显得颇为精致。叶培小心的把玩着这块黑水晶，拿出一颗三级魔晶按在孔洞处，银色魔法路线立刻泛出阵阵柔和的光芒。叶培有些不舍地递回江誉手上：“你看它是不是这就开始运行了？这一颗三级魔晶差不多能撑多长时间？”

　　江誉接过手，略看了一眼：“能撑三天吧，这东西还挺节约能量的。”叶培松了口气，按这个消耗量，光是她现在带着的魔晶，就能撑上几个月，路上倒是不用发愁能量不够的问题。

　　草草吃过烤面包果，江誉考虑到路上可能没有时间停下生火做饭，又催生了好几棵面包果树，采下面包果全部切片烤熟，分成两份分别放在两人的空间戒指里。叶培瘪着嘴扯扯江誉的袖子：“咱们真的要吃上半个月的烤面包片，就不能混进城去买点东西再上路？”

　　江誉不为所动，他是一点儿都不觉得烤面包片有什么不好，他从小就爱吃这个啊，一天三顿，吃上三年他也不会烦。不忍心看叶培这幅郁卒样，江誉还是低头劝着叶培：“这里靠近的是一座主城，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混进去的，等到了小一点的城池，我们再进去好不好？”

　　叶培被劝的相当不自在，她忍住不去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皱眉看江誉：“你这是怎么了？语气怎么这么怪？”

　　江誉无奈，想说几句好听的讨好一下你也有错？他装作没听懂叶培的意思，把话题转移开：“你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我们这就出发。”叶培拍拍胸口：“不用，像咱们这种汉子，还不是说走就走。”江誉觉得自己更无奈了。

　　出了石洞，两人挨挨挤挤走在黑雨里，叶培生怕这黑雨溅到自己昂贵的斗篷上，紧紧靠着江誉，行走间时不时撞在江誉身上。为了行走方便，叶培干脆挽起江誉的胳膊，她只是想着两人都那么熟悉了，挽着胳膊也没什么。在她凑过来的那一瞬间，江誉倒是僵了僵，但一瞬之后也迅速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睛时不时黏在叶培身上。叶培丝毫没觉出有什么异样，开开心心挽着江誉朝边界进发。

　　虽然两人都是一副坦然，旁人却未必也是这么想。刚刚找到正常的路线，两人对视一眼收起地图，蒙上厚厚的斗篷，在平坦的大道上走了没几步，斜后方冲来一辆通体漆黑的厚重版魔动车，一个急转弯横在两人身前。

　　魔动车停下后却迟迟没用动静，叶培只觉得莫名其妙，拉着江誉想要绕过车子快点赶路。江誉却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魔动车上的标志，对叶培轻声说：“这下有机会进城了，你一会儿配合我，你只要什么都不说就好。”叶培一头雾水，想拉着江誉问个明白，他却已经上前弯腰敲起了车窗。

　　黑色的车窗被摇下，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江誉“吓”得连退几步，站定了咬咬牙又走上前去，小声和刀疤脸说着什么。叶培装作被吓坏了，只站在不远处头也不敢抬，其实她是在偷偷拿眼角瞟着刀疤脸。

　　江誉像是和刀疤脸谈妥了什么，从怀里翻出一个不大的布囊，打开来里面是几块金灿灿的金币。刀疤脸接过布囊，挥挥手，江誉忙千恩万谢的点头哈腰，转身拉着叶培坐到魔动车的后排车厢里。

　　叶培进去了才发现，车厢里只有他们三人，刀疤脸司机这会儿一句话也不说，闷着头开动了车子。车厢里一片寂静，叶培想要问什么又不敢开口，只能闷闷由着江誉握着她的爪子。

　　四年朝夕相对，叶培自认为对江誉也有了几分了解，比如说他手指瘦长，手心温热干燥，有褪不去的一层薄茧。可是在今天，握住她的右手灼热潮湿，手心渗出的汗水把她的手也打湿了。叶培试图抽出汗湿的左手，江誉却还是紧紧拽着不放。或许是因为左手的不适，她心里渐渐泛起几缕异样，仿佛又回到了昨天，头顶上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重量。叶培觉得自己的手心也开始渗出细汗，湿湿黏黏的特别不得劲。

　　厚重版魔动车在叶培的忐忑不安中迅速前行，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魔动车驶进一座小小的破败村落，村口也没见有人来把守。魔动车长驱直入，停在了一间破破烂烂的木屋前。

　　刀疤脸司机也不招呼两人，径直跳下车进了木屋。叶培看了看江誉，后者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别紧张，我们现在扮演的是一对私奔的小情侣，这里是私奔者同盟，他们会把我们送出厄布王国的。”叶培：“……”谁能告诉我他在说什么？为什么每个字我都懂，合成一句话就不能明白了呢？

　　两人下车走进木屋，木屋的内部远比外表要整洁精致的多，被布置成了一个不大的会客厅，刀疤脸司机正坐在乳白色的单人小沙发上，对着主位上的红发男子低声汇报着什么。两人一进木屋，他们停下交谈向两人看过来。江誉牵着叶培的手，大大方方用厄布语和他们问好，叶·文盲·培假装羞涩，只抬头羞涩微笑了下就低头继续cos鸵鸟。

　　红毛伸手招呼两人坐下，江誉笑的满足，在这满足下却还夹杂着丝丝惶恐和迷茫。叶培和刀疤脸都没有插话，只听着江誉同那红毛来来往往。叶培竭力忍住打哈欠的冲动，啥都听不懂还要装做认真听神马的实在是太虐了，好像又回到了高数教室，捧着厚厚的三十二开同济版绿皮书，随着耳边的讲解声频频点头，心里想着：他写的是啥？这都在说啥？

　　叶培强压下第三十三个哈欠，两人终于结束了谈话。江誉拉着叶培出了木屋，刀疤脸出门为两人带路。叶培拿眼神询问江誉，江誉冲她眨了下眼，示意先跟着刀疤脸走，等一会儿再跟她解释。叶培只好揣着满心的疑惑，跟着刀疤脸七绕八绕来到了一栋半新不旧的小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