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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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月神殿的后园中的昙花一年只开一季，只有在月华高悬时才能见到它开花吐蕊的一刻。
昙花是最清高的花，即使是凋落的一刹那，仍是高雅如斯，似雪落无声。
在小蛮的记忆里，昙花落定却是有声音的，只要凝神静听，那缠绵的声音，像一首恒古寂寞的歌。
绚丽过后，便会立刻凋落，再也寻不到痕迹。
今年的花季又到，小蛮很喜欢在洒满清冷月光的庭院中静静地等待花开，再静静地待花落。
这一天天色已暗，空中飘了丝线般的冷雨，小蛮扯扯海棠的衣袖，有些讪讪地问：“师父，下雨了，昙花还会开么？”
海棠点头：“当然，雨下越大，昙花开得越艳呢，”
雨下越大，开得越艳……？
世上竟有如此奇妙的花儿，小蛮顿时心生好奇，月牙刚上梢头，她便静静守在院中，等待雨中花开的奇景。
走到院前，一座客房中飘来淡淡地酒香，小蛮驻步，这是一贫道长来到苗疆寻访后的房间，他今日一直在苗疆四处除妖，随他一起来的还有蜀山七圣中的几人，现在怕是该回来了。
一贫道长……他的外公……不知道外公房中都有什么呢？除了酒，还有其他的东西么？
小蛮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房中无人却燃着烛火，桌上置有一壶良酿，还有一件棉质的红披。
看到那红披，小蛮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不知多少年前，有人曾穿着它，在自己面前翩翩起舞，却想不起那人是谁。
小蛮走进房间，小手轻轻抚摸着那件棉披，若有若无的梅香，幽雅无比。
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幅好似尘封多年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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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旧梦飘连的江南雨夜。
雨落成线，恍惚中仿佛有人抱着自己狂奔。在千重梅林深处，翩翩欲飞，雨点拍打着那人的衣襟，拍掉了落至肩头的梅花。
小蛮闭起眼睛，努力让自己回忆起那时的一点一滴。
千树万树的绯红，都比不过那人的一点清浅悠远地微笑，那笑温柔似沉香，梨窝甜甜，让小蛮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伞下伊人。
那是娘亲！
小蛮猛地睁开眼睛，努力追寻着，这是何时的记忆？那时的自己，似乎还是个小小的婴儿……
想着，小蛮拿起那件棉披，似乎从中又看到了那清浅悠远的笑，只属于娘亲的笑……
“住手！！”
门口猛地传来一声暴喝，小蛮一惊，双手一抖，棉披落地。她还没有回过头，右颊便是狠狠一记。
那一掌力度极大，似是震撼与那人的气势，她双腿一阵颤抖，身子重心顿时，竟径直飞出门外。
“混账！给我滚出去！”
身后又是一声怒斥，小蛮忍着右颊如火烧般地痛，在惊恐中回头，却看到一张苍白的脸，怒瞪她一眼，毫不客气地“呯”一声关上了门。
是一贫道长，是外公！
她呆住了。她的外公居然打她？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打她！
小蛮仆在泥水中，幼小的身体因受到猛烈的撞击体内一阵气血翻腾，血丝缓缓从嘴角流出。
——混账……？她的外公居然骂她混账？！
我做了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到至今，我只不过唤了你两声外公！你凭什么打我？凭什么打我？
刚才我没有想拿走那件红披，我只是看看而已！
“外公……外公……”
她无力为自己辩护，更无力站起，一阵一阵的痛苦撕扯着她的心灵，她的胸口顿时又涌上气血，口腔中再次充满腥甜。
“这不是小蛮吗？”身前传来温柔似水的女音，她抬起泪涟涟的头，见到一张略显稚气的脸，银发倾斜在肩头，银眸中成熟与那张脸完全不符。
——这是蜀山七圣中玉衡宫草谷居士。
这个草谷虽然看着小小的，其实年纪比外公都大呢。
她随着一贫来到苗疆，今晚回房时路过这里，正好看到趴在地上痛哭的小蛮。
她屈身抱起小蛮，流露出母性。
突然而至的温暖让被委屈与痛苦狠狠折磨着的小蛮不顾其他，扑进那个怀抱，蹭了草谷一身泥。
“到底怎么了？”草谷掏出手帕轻轻擦去小蛮脸上的污水和泪痕，当她看到小蛮右颊的红肿时，心里明白了大半。
小蛮只觉心口似被千万蛊虫撕咬，那种一点点深入骨髓的的痛，竟再次让她吐出一口殷红。
“……！”多年的经验让草谷立刻认出这种病：牵心痨。
——因情绪剧动而生，患后此生难愈。
若是此后心情剧变，便立刻病发，苦不堪言，痛至荼扉。
叮咚的雨声压过了小蛮渐渐平息的抽泣，草谷撑着伞，一点一点喂小蛮把药喝下去。
园子里的昙花没有开，似乎因为人儿的悲痛，一园中只剩一池幽幽的绿和一地淋漓的雨。
小蛮伏在草谷怀中，眸中没有焦距，只是帐然若失地看着绵绵的细雨。
那时的她年仅八岁，却遭此打击，落下了一生难愈的病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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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苗疆下了整整三天的雨，昙花再也没有开过。
颗颗从天而降的琉璃，叮叮咚咚地落在叶上，或急或缓，如箜篌奏出的天籁般的曲子。
红发女孩总是站在巫月神殿，怔怔地看着满园幽绿，再也寻不到那抹洁白的——昙花的颜色。
今年的花季，提早过去了啊……
昙花已逝。然而就在春天快过去时，小蛮推开院门，却怔在那里。
满庭残红。
不知是哪个夜晚，院子里的垂丝海棠，在一夜之间，开花了。
这般红艳，好似另一种美丽的花，在黄泉的彼岸静静地开放，从没有人去欣赏，但那却是六界中最动人的花。
它独自开了一季又一季，红得似天际燃烧着的晚霞，红得令人心碎。
——曼珠沙华。又称彼岸花。
她不知从何得知有这种花，只知它开在黄泉彼岸，只有尝尽人世间生死离别的滋味，才可以看到。
海棠，正是师父的名字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如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