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错》Q小青Q

40、辩经

　　色拉寺可能不如哲蚌寺宏大多彩，但这里的辩经活动绝对是非常有特色的。辩经，是一种佛学知识的讨论，也可以说是喇嘛们的一种学习方式。这是一种富于挑战性的辩论，双方唇枪舌剑，言词激烈，辩论者往往借助于各种手势来增强辩论的力度，他们或击掌催促对方尽快回答问题，或拉动佛珠表示借助佛的力量来战胜对方。
　　从僧人们的口中得知下午措钦大殿要举行一场辩经活动，□□也会来观看。所以我匆匆忙忙收拾好碗碟，赶紧跑向大殿。还没进大殿，就听到密集不绝、清脆有力的击掌声，犹如竹杆燃烧时噼噼啵啵的爆炸声一般。顺着声音的指引，几百位身着绛红色袈裟的僧人正密密麻麻地在站在大殿内，还有不少观看的信徒。辩经已经开始，旺波盘坐在首位，殿中央有两个年轻的僧人，一位盘腿打坐，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另一位则左腿直立，右腿曲弓，左手平掌伸向对方，右手握拳空中高举。站立者大声提问，端坐者也大声回答，几乎在端坐者答出问题的同时，站立者右拳猛击左掌，大声说出结论。站立者不停地快速考问对方，端坐者则聪敏机智地迅速回答，不等问完即快速抢在击拳之前大声答出，有时反应迟疑写，站立者会拼力击掌，几乎如雷贯耳般吼叫出结论。过了一会，按照某种规则，双方会交换角色，继续辩经。为了成立自己的见解也必须引经据典，熟悉义理，甚有“真理越辩越明”之感。
　　辩论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就连旁边的围观的僧人也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两人的辩经结束后，众僧纷纷聚拢，各抒己见，畅所欲言。这场辩论引发了一场集体大讨论，是各种思想和见解的大碰撞，相比我们现代的教育方式，绝大多数采用的是你讲我听的填鸭方式，单调而沉闷。这方面，辩经对现代教育应该有着诸多启发。远远看到旺波坐在首座观战，不时皱眉思考，不时微笑了然，他应该也很想加入到大讨论中来吧。可是碍于他的身份有不好开口，毕竟，谁敢反驳或发难□□呢。
　　这番唇枪舌剑持续了很久，直至夜幕降临，钟声响起。旺波蓦然站起，大殿顿时鸦雀无声。旺波开口，温润的说了几句夸奖此次辩经和众僧的话。一个应该是色拉寺赤巴的大喇嘛俯身行礼感谢□□的光临和教诲。旺波示意离开，众人自觉退身，让出一条道来。□□走近之处，众人纷纷下跪，向□□行大礼，我也随着众人跪下。这就是尊与卑，在这里，惟有□□是佛是尊，其他人都是凡夫俗子都是卑。我虽然刻意回避，但是这样的身份差别、尊卑有道却无处不见，时刻提醒着我，我的男人是仓央嘉措是活佛。
　　心中无限悲凉，若他只是个平凡的人该多好啊。我抬头望向旺波，大概只有我敢在这种时刻抬头看他吧。我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民族的精神寄托、宗教信仰，是一个背负着天下人希望的人或者神。正对上旺波的目光，他应该早就看到我了吧，所以才能这么准确的找到我。他原本柔和的眼神在看到我的一瞬变的有些惊讶、有些担心。我回过神来，许是我的愁容让他忧心了，我赶紧转换心情，淡淡的一笑。他的神色恢复柔和，不易察觉的浅浅一笑，然后留下一个高贵而又孤独的背影。
　　在色拉寺待了几天，却始终没能和旺波说句话。也是，我们都忙，他忙着做他的活佛，参加各种法会活动，我做我的小厨娘，准备僧人和信徒的食物。这种感觉真有点“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感觉。下午有场法会，旺波会带领众僧在大殿念经祈福，我干完手上的活便立马赶去大殿。大殿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跪满了僧人和信徒，他们正闭目诵经，沉浸在佛法的世界了。我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在柱下找了个能落脚的地方盘腿坐下。我自然是不会念经的，就只能闭上眼睛动动嘴巴，装个样子了，目的不就是能见见他么。我偷偷睁开眼望向他，却正好对上一束炽热的目光，顿时有种偷摸被发现的感觉，耳根发热，脸一下就红了，赶紧闭上眼掩饰心中的忐忑。他怎么知道我来了，难道他一直在关注吗？不由一阵窃喜，他应该也很想我吧。再次微微睁开眼睛，他已闭上眼睛专心念经，但是感觉他的嘴角多了一抹笑意。我也闭上眼，仔细聆听经文，放佛能在这涌动的梵音中滤除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