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错》Q小青Q

35、雅勒

　　佛教的戒律有三百多条，最忌讳的是杀生害命。由于夏季天气变暖，草木滋长，百虫惊蛰，万物复苏，其间僧人外出活动难免踩杀生命，有违“不杀生”之戒律。因此，格鲁派的戒律中规定藏历四月至六月期间，喇嘛们只能在寺院待着，关门静静地修炼，称为“雅勒”，意即“夏日安居”，直到六月底方可开禁。
　　除了必要的早晚课，寺庙的一切佛事活动都取消了。我乐了好半天，以为这下旺波可以多点时间陪我了。可是我想错了，虽然其他活动没有了，但是他的课业更加重了。如今的他每日都要学习各种知识，除了佛学，还涉猎声韵学、语文学、工艺技术、历算学、医药学、逻辑学、星象、律历，范围之广令人叹服，而他的老师们也都是西藏乃至整个西域最顶尖的学者。资质聪慧的他，正如一块缺水的海绵，不断汲取着新知识，每天都在接触新思想。如果说，曾经我还能以比他多三百年的智慧当他的老师的话，那么现在，我已经没什么能在他面前卖弄的资本了。
　　一日晚上，他站在窗前，遥望着夏日的夜空，我则在一旁梳理头发。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攉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涕泣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旺波仍看着星空，缓缓开口：“可是你为何不告诉我，汉历七月七日为牵牛织女聚会之夜？”
　　他说的是牛郎和织女的故事，而且他知道了完整版的。我掩饰着内心的慌乱，故作平静的说：“因为一日的相聚，怎能弥补一年的分离。”
　　“是,”他依旧抬头望着夜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一手将我的头搂过，说：“所以我们永远都不要分离。”
　　嗯，永远都不要分离，我抗拒那一天的到来，虽然不孝，但我的身和心都不愿离开这里了，爸爸妈妈，我想只要我生活的幸福，你们也会原谅我的不孝的吧。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
　　天地合 ，
　　乃敢与君绝！”我与旺波十指相交，此生不渝。
　　藏历的六月底七月初，是藏族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雪顿节。“雪”“顿”是藏语“酸奶”、“宴”的意思，雪顿节意即吃酸奶的节日。雅勒结束解制开禁之日，僧人纷纷出寺下山，世俗老百姓为了犒劳僧人，备酿酸奶，为他们举行郊游野宴，并在欢庆会上表演藏戏，这就是雪顿节的由来。
　　来这里也有好几个月了，因为担心会露出马脚被人发现我的女儿身，到时会给旺波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我只是偶尔让旺波带着我在寺里走走，算是给我放风了。我多时候我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在甘丹颇章里，更不用说出寺玩耍了。旺波在的时候还能陪我说说话，但更多的时候是我一个人，我居然已经出现自言自语的症状，再不出去透透气，怕是要憋出病来了。今天是藏历六月三十日，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涌进寺院，给□□和哲蚌寺的僧人们献酸奶，请求摸顶祝福给予长寿、丰收，死后不下地狱的加持。所以今天旺波是有的忙了，估计会回来的比较晚，我干脆心一横，决定偷溜出去玩一圈，只要在他回来前回来，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旺波一出门，我便起来了。我把来时那件藏袍放进包袱里，然后穿好僧衣，带好僧帽，确定没有头发露出来后就兴冲冲的跑下楼却正好遇上打扫经房的阿波拉，我正不知所措，他却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转头回去继续打扫。我心中庆幸，便加快脚步下楼。在确定门外没有顺路经过的僧人后我就低着头，默默的走了出去。路上遇到别的僧人也只是匆匆一行合十礼便快步走开。好不容易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确定没人过来的之后，赶紧脱下僧衣僧帽，换上藏袍，又把换下的衣帽放进包袱里，摇身一变成了个礼佛的信徒。
　　作为节日的序幕，哲蚌寺展佛是最令人瞩目的仪式。我随着祈福的人群来到哲蚌寺背后的半山腰上。随着凝重、庄严的法号声，一幅500平方米的、用五彩丝绸织就的巨大释迦牟尼像徐徐展露出祥和的容颜。数万名信徒无不双手合十，顶礼膜拜。连我也被着浩大的场面感染，情不自禁的跪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