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春風畫卷 ...
-
「春風畫卷三百里榴火,看痴風光怎麼去著墨。」
你微笑著,耳邊有著耳機掛著,正在播放歌曲。穿梭於人群之間,成為一道獨特的風景。也許是因為他閒雲野鶴的氣質,或是精緻如人偶的容貌,總會有人側目看你。
一首歌完,耳機自動播放下一首歌。你眨了眨眼,似乎對是這首歌感到意外,但是也只不過一笑而過,沒有想那麼麻煩去改另一首歌去聽。
有點陌生,卻也是你喜歡的,河圖的春風一顧。
輕快的腳步很快消失於人群,乘了車之後,也就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個人煙稀少的郊野。
你放下背包,拿出畫具等東西出來,因為你今天是來寫生的。
「你林間過,鴉鬢簪花一朵,回眸語脈脈。」
把景色用素描畫下,很快就完成了大致輪廓。
然後,開始上色。
用的顏色並不多,卻深深淺淺十分有層次感。
暖和的春風微微吹起了專注畫作的人的髮,也帶來了睡意。
「你來寫生?」上色卻完成了一半,就有人來打擾。
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你回頭一望,那是一個十分俊美的男子。
「嗯。」你不想多說,重新拿起了筆。
「吶。」被聲音打擾,你再次回頭希望那人不要打擾,卻被他在髮鬢處插了朵花。
你心生不悅,想拿下卻被他阻止。
「很適合你。」
不知為什麼,你突然就不想逆了他的意。只好又回頭拿起畫筆。
「時間還有很多,先不要畫了。」那男子這樣說,把你手中的畫筆抽了出來。
「還給我。」
「不還。」見他不想還,你乾脆拿了另一支。
「不要這樣嘛,我說一個故事給你聽好了。」那男子撒嬌,明明是男的卻不會排斥,反而有種想縱容的感覺。鬼使神差的,你放下了畫筆。
「好吧。」
「轉頭十年眼見王城破,朱砂一點終美到零落」
「從前啊……」
從前啊,有一個國家,有一個王。
你躺在樹下,而那男子卻坐著,所以你看不見他眸中湧現的那一瞬哀傷。
隨著低沉的嗓音的敘述,你睡著了。
然後,夢到了他說的那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國家,有一個王。
那是一個很好的王,他帶領著人們,過得很好。
那個王,卻愛上了一個女子。
那是一個很美的女子,眉間有著一點朱砂,紅得宛如泣血。
然後,在王愛上她的第十年,王城破了。
敵軍要求交出那個女子。
王不肯,但敵軍深入王城,也沒有拒絕的能力。
最後,那個女子自歾了。
而那一點朱砂,終究也美得不祥,美得零落。
「鮮血去籌措,不過留下幾句執著。」
王到最後都沒有妥協,但女子還是死了。
用無數鮮血去成全王最後也是唯一的自私,也不過是留下幾句執著。到頭來,也無能為力。
你彷彿看見了王的無奈,以及那女子的哀傷。
如果他不是王。
如果他沒有愛上她。
如果敵軍要求交出那個女子。
那,他們是不是能有個好結局?
那夜,火,燒了三百里。把天空燒得宛如白晝。
王抱著他最愛的女子,坐在王城中自焚。
「千里奔赴一笑而過,不管不顧世人說。」
其實那個男子說的故事到此為止了。
但你在你的夢中,更多地看見了那個故事。
王不顧一切把女子娶進門,再無其他嬪妃。
王希望女子能高興,為她做了一切她會高興的事情。
王即使出門也堅持即日來回,為了希望女子不會寂寞。
王做了很多事情,只不過為了女子歡顏。
一幕又一幕,一點一滴。清晰出現在眼前。
就像,你就是那個主角。
「幾杯青羅拂能醉我,上宮樓獨臥。」
王有時候把自己飲得大醉,其實女子都知道。
所有人都很喜歡王,但王只愛那個不愛他的人。
那個女子最後沒有愛他,即使她已為人妻。
偶爾失落傷心,也只不過飲幾杯青羅,上宮樓獨臥。
這時候他不會見任何人,包括女子。
那是宮裡最高的樓,裝飾不多,只有一張榻供以休息。
而王會帶上一壺酒,獨自在高樓自酌。
他是王。
這個國家屬於王,而王屬於這個國家。
他是王。
所以由一開始,就有太多的無奈。
他是王。
所以注定無人能伴身側,即使是他的妻子。
「眼底輝光掌中燭火,九龍塔高影寂寞。」
女子說,她不會愛上一個王。
你看見她這樣說完之後,王眼底的光芒暗下去。
但你知道,其實女子也是不忍的。
王的責任太多太重,不能只顧女子一個。
她也是很喜歡王的,但是,王卻不是她可以愛的。
你彷彿聽見她的心聲。
那人生而為王,不可能顧及兒女情長。
她會親手砍斷這份羈絆。
這樣,他還是王。
眼底輝光襯著掌中跳動著的燭火,把九龍塔的高影映得寂寞。
九龍塔就是那座高樓,只有一人容身之地的高樓。
王是愛女子的。
但女子注定不會愛他。
「一縷故人思不叫破,天地此夜雪婆娑。」
那天下著雪。
那夜王上了九龍塔,飲了一夜的酒。
王就這樣看著夜裡的雪,在最高的地方看著他的國家。
這個國家屬於他,他屬於這個國家。
這國,就是他的家。
萬家燈火,終於照不去心頭寂寥。
「案上殘紅雨打風吹落,一壇願酒又十年蹉跎。」
倚著樹坐的男子把睡著的你放在自己大腿上。
拿下了仍然播放著歌曲的耳機,把其中一端戴上。
明明已經過去了一首歌的時間,但播放的,仍然是春風一顧這首歌。
男子隨著歌聲輕輕地哼了起來。
十年,一個人能有多少個十年。
偏偏就是這個人,讓他愛了十年,到現在仍然愛著。
今天是你第一次見他,也是他第一之見到現在的你。
昔日貌美的女子變成了精緻大於美麗的男子,但他仍然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樣的一個人。
也許是那不曾改變的氣質,和多年前那個女子重疊起來。
但是現在,他也不是王了。
亡國之君,不能稱為王了。
當年你說過不會愛上一個王,那現在,你會愛上我了吧?
他已經,等了很多個十年了。
「日月如梭,人海裡任漂泊,小舟看煙波。」
在人海漂泊那麼久,唯一的執念也只是你。
也許只是自欺,但除了你,他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是他的執念。
但是夜深夢迴時,出現的人影始終只有一個。
過了那麼久。久到連容貌都在記憶中模糊。
說白了,也不過是因為那個女子在記憶中的容貌太過年輕美好,所以才成了執念。如果他們相伴白頭,也許也就不會成執念。
她在最美好的年華逝去,以致他記了她很多個日月。
但在這一刻,記憶中如畫的女子徹底淡去,一個鮮活的人影覆蓋上去,容貌開始清晰起來。
男子唇畔勾起了微笑,輕輕地撫著膝上睡著的人的髮。
他有點捨不得讓時間流逝下去了。
這一刻,彷彿就是永恆。
「夜深夢深念昔日因果,命簽一支批下因緣錯。」
說起來,他們的緣份其實從很早就開始。
唇畔仍然是雲淡風輕的微笑,在那副俊美的容貌上顯得歲月靜好。
那是令人不捨得打擾的美好。
他和女子的相遇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是仍然清晰得歷歷在目。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男子,失而復得的喜悅在眼底無聲漫延。
珍惜得不捨得貶一下眼,生怕下一秒就消失,原來這只是夢。
夢了多少次,才見到他真實地出現在懷中。
「提筆還斟酌,滿壁畫像一室沉默。」
曾經,他畫了好多副畫,只是都沒有臉。
他不敢把他描繪出來,害怕差了一筆,記住了錯的容顏。
而現在,也許他終於可以描一副完整的畫了。
男子把自己移走,用外套充當你的枕頭。
他到畫板前,拿起了素描筆。
那畫只上了一半色,而他卻在那沒有上色的一半描了另一樣事物。
哪怕畫的不是眼前的景物,他仍然沒有任何猶豫,就像早已銘記進腦海,不再需要回憶。
他快速地描完那事物後,就拿起了畫筆。
他知道睡著的人不會太久就會醒了,所以還是要快一點。
其實他很不捨得離開那人,只是他想給你一個驚喜。
他已經畫了不只一個十年的畫。再怎麼樣,也會畫得比你好。
「你的名字誰的王座,稗官野史還猜度。」
他曾經抱著她在王城裡自焚,那是他最後的決絕。
那火,是他命人放的。
畫完成得比他想像中快,他眨了眨眼,回頭看了一眼,見你沒有醒,便掀下了畫紙,畫了第二幅畫。
他用生命,把她的名字刻在了他的王座。也算是合葬了。即使沒有陵墓,沒有陪葬品,沒有棺木。
那是他最心滿意足的時候。
王,他已經當夠了。
他知道會有很多人猜測為什麼他們會以這樣的方法死亡,以致為什麼帝后情深如此。
那又怎樣的,該是他的,還是他的。
「前塵裡舊事早淹沒,風在青蘋末。」
他為王的事情已經是很久之前了,最重要的還是現在。
這個只要一眼就讓他禁不住喜愛的人。
舊事已經消散在風中,沒有必要去追究了。
你的睫毛顫抖著,很快就睜開了。
首先注意到的是枕下不知是誰的外套,然後就是背對你在畫板前不知畫著什麼的男子。
下意識的,當他眼神掃過來的時候,你閉上了眼睛,裝作沒有醒來的樣子。
因為你醒來的時候沒有亂動發出聲音,所以他沒有發現你已經醒了。
你再次睜開眼,才看見他在畫什麼。
畫已經上色了大半,只剩下一些角落沒上色。
男子畫得很快,但整幅畫卻精緻得令人不得不驚嘆。
「系髪挽袖鋪紙研墨,畫得那年林間過。」
你突然想起,夢中有幅畫面,也是那人親手系髪挽袖,鋪紙研墨,在紙上描下一幅又一幅的景色。
你還記得,當中有一幅,就是他們第一次相遇時,她在樹林之間笑得一臉婉約。
那時他還不知道,她為了什麼笑得如此燦爛。
但那一瞬,便是他一生中見過最美的風景。
你輕手輕腳起來,但還是被他發現了。
「醒了?」男子回頭,你才發現,他正好把最後一點上完色。
「嗯。」你把外套折好還給他,男子接過。
「這幅畫,送你。」男子把畫掀下,拿給你。
你有一點驚訝,然後認真地看著這幅畫卷。
畫中人很熟悉,正是你在鏡中看了二十多年的臉孔。
而那個人,一身白衣,在林間倚著樹,笑得風華絕代。
除了這個人,一切都和夢中那幅畫無異。
「七重紗幕後你眼波,風流只向一人說。」
「記住我的名字,玄玉。我們會再見的。」男子向你揮了揮手,拿著外套走了。
你有點愣住了。
從夢中醒來後,你發現男子的容貌也許和夢中的「王」沒有一分相似,但是神韻卻分毫不差。
而你注意到,先前被另一幅畫掩蓋,你畫的那幅畫,也被改了。
「我也曾林間過,二十年換一眼花開落。」
那是,城牆三百里榴火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