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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从那天开 ...

  •   从那天开始,江湖人尽皆知,上官慕的身旁又多了一位叫做落雪的得力助手,我终于是做出了一个自己也不敢相信的选择。

      我也成了红梅山庄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进入上官慕卧房的人。

      每日我跟着他离开山庄,去处理各种纷繁复杂的江湖事务。这个时候他眉宇间的孤傲与冷峻像极了父亲当年的模样,他杀伐决断时的身影仿佛覆上了一层凛冽的冰霜,足以斥退千军万马。日复一日,我已对这样的上官慕习以为常,也终于能理解苏雪柔平日里如水般的淡然。

      只是想到那日他呈现给我的秘密,总还是忍不住暗暗心惊。这样冷酷无情的人,他竟然……他竟然……

      上官慕每次都会给败在他手下的掌门人用一种叫做“千日痒”的毒,然后平静地看着被施毒者奇痒难止、欲罢不能的痛苦,直到他们绝望地抓破自己的上杉,甚至坚实的肌肉上都布满了指甲印,上官慕才不耐烦地扔给他们一颗解药然后转身离去。他说,这是每个归降者必须的经历。

      直到有一天,我才终于见到了传说中上官慕的一位得力下属。

      他静静地站在大殿上,穿堂而过的风似乎在他宽大的袍袖中转了好几个弯。他长身玉立,一袭蓝绿色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左手擎握着一支箫,长发整齐地散在脑后和耳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挺的眉,整个人如春风般温和,与上官慕的冷傲大相径庭。

      可是为什么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上官慕的眼里闪过的是落寞,是复杂,甚至还有一丝绝望?我有些不解。

      “少主,雪柔妹妹,好久不见。”他绽开阳光般的笑容。

      “简齐哥哥安好。”苏雪柔淡淡地笑着向他示意。

      简齐从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晶亮的光芒。

      “简齐哥哥这次回来,可是带回了什么好消息?”苏雪柔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难掩的欣喜。

      简齐微微一笑,“雪柔妹妹说的不错,这些日子我寻访天下名医,查阅古书典籍,总算有了些收获。原来少主的旧疾并不是无药可医。有一种罕见的红莲可以医治。”

      “哦?”上官慕挑了挑眉。

      “我还从未听过有这样的药材。”苏雪柔若有所思。

      “不错,这种红莲极为罕见,生长在西域。属下愿意为少主去寻。”简齐温和的目光变得极为坚定。

      上官慕轻轻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这笑透着一丝古怪,只听他笑着说,“甚好,我的旧疾终于有望痊愈了,这次多亏了简齐。那么就再幸苦你为我千里寻药了。”

      他顿了顿,“不过,西域路途遥远,我得再派一人与你同去才可安心。”“那么主人想让谁人与我同去呢?”简齐的声音沉和有力。

      “这个就有劳雪柔了。”上官慕笑意不减。

      “少主,你在说什么?”苏雪柔望着上官慕,一脸惊诧。

      “怎么,你没有听清么,我要你与简齐同去为我寻药。”上官慕的声音一如往常一般不容置疑。

      我看到事事唯上官慕之命是从的苏雪柔在此刻身子明显地战栗了一下,只是上官慕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从来不会对除了自己的其他人做过多的停留,某些时候,他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在云端接受众生的膜拜,淡漠的眉头却从不理会人世的悲喜。

      苏雪柔的声音有些茫然,“可是……我从未离开过少主,还要帮助少主处理琐事,还要……”。

      上官慕的声音渐渐冷淡,“不是还有落雪么,落雪的才能一点也不亚于你,甚至比你出色许多。”

      “只是……”。

      “怎么”,上官慕的笑声冰冷如雪,“如今让你为我寻药都不肯,你是不愿我痊愈的吧,或许等我死了,你就可以接掌红梅山庄了吧。”

      “不,不是这样的……你为何、你为何会这样想!”苏雪柔的声音有些颤抖,双眸错愕。

      大殿里如同死一般的沉寂,很久很久。苏雪柔静静地站在大殿上,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上官慕,眼睛里恢复了平静,她还是那个美丽安静的女子。

      我就站在上官慕的身边,我看见殿下的苏雪柔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上官慕,那一段静默,却好像过了千生万世。我窥探不出她眼里是怎样的情感,她是一个把自己隐藏的极好的女子。

      上官慕始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苏雪柔唇角又泛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将我从恍然迷茫的思绪里拉了出来,她又重复了与上官慕之间最多的那句话,“是的,谨遵少主吩咐。”

      “那就好。我累了,你们明日就走吧。”上官慕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飘渺,“落雪送我回房。”

      苏雪柔默默转身,便和简齐一同消失在大殿门口。我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橙黄色的余晖里。

      我正要推着上官慕回房,却听到殿内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转头看了看,是几只老鼠穿行在角落里,我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便要继续走。却感觉到我面前的轮椅一阵摇晃,上官慕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

      我疑心是他的旧疾发作,可就当我走上前去时却发现他的表情是与平日旧疾发作时大相径庭的扭曲。他眼里流露出的是惊恐和惧意,双手捂着耳朵,身体像是一根在风中颤抖的羽毛,他带着哭腔,不断重复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像是着了魔一般,我慌乱得不知所措,正想靠近却被一个玫红色的影子撞到了几步之外。

      我看见苏雪柔突然出现在大殿上,她正抱着满脸惊恐的上官慕,轻轻地安抚他。她低头柔声道,“不要怕,它们不敢靠近你。”眼里满是心疼。

      上官慕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袖,眼里落出大颗大颗的泪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殿里绝对不能有老鼠!”苏雪柔含着泪冲我吼道。苏雪柔从来没有跟我这样说过话,我委屈地鼻头一酸。

      “你们都滚开!”似乎清醒过来的上官慕推开苏雪柔,退开几步之外,泪痕已经转化成了一脸怒色,摇着轮椅飞快地离开了大殿。我愕然,苏雪柔望着上官慕离开的方向,已是泪流满面。

      苏雪柔告诉我,她被上官慕救起的时候,上官慕的师父还健在,他是红梅山庄的主人,是威震天下的用毒高手,毒功胜过上官慕许多倍。而因为试炼上千种毒药自知大限将至的他将红梅山庄托付给了上官慕,却将上官慕托付给了苏雪柔。

      他说上官慕原本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孩子,因为仇家毒害,惨遭灭门,他一人侥幸生还,但双腿却再也不能行走。那一年上官慕九岁。他独自一人漂泊在江湖中,受尽欺辱。
      师父遇到他的时候,他正被锁在一个幽深不见天日的地牢中,骨瘦嶙峋,衣衫褴褛不堪。他正惊恐地缩在墙角发抖,锁链呤啷作响,老鼠一点点啃食着他的可怜的本就吃不饱的食物。所以即使到今日,上官慕看见老鼠还是会有一样的恐惧。

      “现在,上官慕只有交给你了。”苏雪柔的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月色,凄婉哀伤。那一晚,我看见点点灯火与天上的星光交织成一片,凄艳绝伦。

      苏雪柔走后,我就理所当然地正式打理起山庄的一切事务。纷争像烟火一样不绝,日子如流水般淌过上官慕愈加淡漠的脸颊。

      直到有一日我见到了红梅山庄的第二位高手—白饶。

      这个男子白衣荡荡,优柔清绝,眼眸里似月光一般的皎洁。他站立许久,忽然冲一脸淡然的上官慕笑了笑,如同明月生辉。上官慕的脸部忽然动了动,平静地眼眸里开始汹涌,只听他声音有些沙哑地说,“真的有线索了么……把人带上来。”

      白饶轻轻击了三掌,一个衣着光鲜,长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就被人带上了大殿。

      上官慕盯着来人半晌,突然弹指一挥,似有物体打在那人身上,我知道他又在使用‘千日痒’了。果然,那个人的表情因为痛苦而狰狞无比,他开始上下抓挠,指甲划破了脸皮,现出道道血痕,又开始撕破了衣襟。

      上官慕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眼中有隐隐的火焰。突然我看到他眼中的火焰燃烧了起来,赫然映着一幅娇艳的红梅图。那人的胸前,赫然有一枝与画像相同的红梅,鲜红似血!

      上官慕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愣愣望着那红梅印迹半晌。

      “少主”,白饶那朗亮的声音响起。

      上官慕回过神来,冲白饶点了点头,有些颤抖地将一粒药丸扔了过去。那人捡到了救命稻草,拼了命地扑了过去,身体重重摔倒在地上毫不在意,捡了药丸就狼吞虎咽,然后伸开四肢平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待到药性大概褪去后,上官慕才缓缓开口问道,“你是谁?你家都有些什么人?”,他的声音好像悬空落下的珠玉一般清明沉静。

      正疼惜自己伤口的中年人歪了歪胡子,一脸怒意和不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又凭什么抓我来?”

      上官慕冷眼看着他,沉默不语。

      “若你不说实话,你的一家老小都别想活命。”白饶的身影闪在他的面前,让他萌生一股寒意,如地狱的鬼魅幽火一般,在他的身边来回飘荡。

      “我红梅山庄想查个人还不容易么,非得要少主亲自动手?”白饶的声音听上去温润如玉,可不知怎的,那人的脸色却苍白起来。

      他咬了咬牙道,“我乃西山梅家三爷。”

      西山梅家。西山梅家。看来我要去梅家走一趟了,上官慕的声音平淡至极,可我却在他的眼眸里讶异地看见了揉碎的月光,无尽忧伤。

      白饶说,西山梅家的老当家就是死在上官慕师父的手中,那一年梅家的妻离子散、家道中落就是拜上官慕的师父所赐。梅家的人与红梅山庄的人从此结下了世世恩怨。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呢,你疯了么?已经不成气候的梅家还值得你如此惦念么?我冲上官慕大喊道。

      上官慕看着我焦急的样子竟然笑了起来,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种笑容,他笑得那样通透明朗,与漫天的星辰交相辉映,盛开在我的脑海里。

      你说有些事情真的是天注定呢。上官慕冲着我笑道。我不明所以,一脸的又惊又怒,我可不是苏雪柔,对上官慕的一切总是默然接受。我在问他什么,上官慕又在胡说些什么!

      我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他的眼波为何在今夜格外的明澈。他呵呵笑了起来,傻丫头,跟了我这么久,你觉得旁人能轻易伤的了我?

      是了是了。上官慕你不害别人就是天大的恩德了,我怎会担心别人去害你。我突然开始嘲笑起了自己,这可是个欺我太甚的魔头啊。

      可我终是不能恨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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