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年 女孩突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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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二小校园里的树都落了叶，金黄的叶一片片掉落下，铺成一地的毯子。
一个老人拿着大扫把，一下一下地扫着。
这个老人姓张，大家都叫他独眼张，因为他只有一只眼睛。
他没有的是右边的眼，只剩个窟窿，黒深黑深的，看上去怪吓人的。
他也不戴眼罩，就让它暴露在阳光下，孩子们都怕他。
后来校长受不了孩子、家长、老师们得集体控诉，有不舍得撵走这个免费的校工，几经劝说，独眼张终于戴上了眼罩。
说是眼罩，也不过是块布罢了，脏兮兮的。
这个独眼张也不是什么善良的角色，他原本是土匪，后来参了军，在战斗中失去了自己的眼。
但他也没有什么补偿，因为本身不好的背景，也有后来连续不断的批斗。
虽说现在什么都结束了。
他孤身一人，来到了这个校园，当起了校工。
独眼张长得凶神恶煞，孩子们都讨厌他。
若换到现在来，大概就是斯内普一类的存在吧，但他可怜，没得到半分尊敬。
有的只是随日加深的恐惧和厌恶。
然而独眼张却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他只是一日一日，重复自己的工作。
他的工作就是去敲钟，上学上课下课放学的钟。
他是恪尽职守的。
有一次一个男学生和他的一大堆跟班迟到了，他当时正准备敲钟，那男生威逼利诱，命令乞求，他没听那学生的话晚敲哪怕一秒，就解下怨恨来。
那个男生姓李，是镇长的儿子，是个小霸王，出手也很大方，大家都围着他。
因为这事，李受了罚，于是他更加讨厌独眼张，连带着所有人都更疏远他。
他平时的工作是很清闲的，于是省下时间来做自己的事。
独眼张做的是糖，各种各样的，做的最好最多的是麻糖和麦芽糖。
他做好之后就向学生们兜售。
他的糖分量足，价钱低，撒了好多好多的芝麻，远远就能闻到香味。
然而没有一个人愿意买他的糖，就算是他白送也没人愿意接受。
只有一个女孩是个例外。
独眼张是沉默寡言的，这个女孩却从来不说话。
这个女孩是个哑巴，是独眼张捡来的孩子。
独眼张发现她时她还是个婴儿，被抛弃在路边的草丛里，寒冬腊月，只有一件单衣。
她哭得断断续续，脸上冻得青红。
独眼张也就是那么一心软，把她带了回来。
他原本是想着等着孩子的爸妈找来，然而这一等就是八九年，他就这样，替别人养了八九年的女儿。
这女孩和独眼张的关系是极好的，每次下课，她就来找独眼张，于是独眼张就从自己宽大的脏兮兮的袖子里摸出一块麦芽糖，或是麻糖，递给这女孩。
女孩就默默的塞进嘴里，然后就回去上课。
在女孩做这些事的时候，独眼张就安静地看着她，狰狞的脸显得很温柔。
这女孩长得水灵，校长也就告诉独眼张，让他卖掉这个女孩，还可以大赚一笔。
独眼张拿起扫把就向校长打去。
于是校长再也没提过这事。
然而后来女孩的父母找回来了。
他们这几年赚了不少钱，发达了，于是就想起了这么个被自己抛弃的女儿，想着不能让人家说自己的闲话，便找了回来，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那天的天气真好，蓝天白云，清风中带着花香。
校长很高兴，说老天想必是看到一家团圆，也忍不住笑了。
胖夫妻两人都很高兴，来拉扯自己的女儿。
女孩躲在独眼张的后面，怯生生的。
女人有些不高兴地看了校长一眼，又想到什么，拿出一沓钱，递给独眼张。
独眼张没接，校长倒是接了过来。
校长说，这女孩人乖，懂事，聪明，就是有点怕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女孩从独眼张身后扯出来，赔着笑把她推到女人脂粉气息浓重的怀里。
女孩抬头看看独眼张，拉着他宽大的肥厚的脏兮兮的衣袖，然而独眼张没看她。
他的眼神不知道放在了哪里，空空荡荡的。
这个女孩突然意识到，就算是她喊出爸爸，也不会是她希望的人来回应她了。
女孩终于被带走了，她坐在车上，一直看着后方，就像是期望，能看到谁的身影追上来。
然而她看了很久很久，没有人追来。
独眼张呆愣地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不动。
校长把钱递给他，带着谄媚的笑。
校长说，这么多年独眼张在学校白吃白喝，还有一间屋子，女孩也没有交过学费...这钱...
他把钱递给独眼张，带着垂涎的神色。
独眼张把钱一把挥掉，钱洒了一地。
校长赶忙去捡钱。
独眼张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于是他跑了起来，像是准备去追那辆车。
他疯狂地跑了起来，风吹掉了他的眼罩，露出那空荡荡的右眼，有泪水滑出。
他跑着跑着，却又突然停下了。
校长不明白独眼张为什么发疯，但他不希望独眼张追上去。
他看了看独眼张，看了看手中的钱，走了。
独眼张一个人站在原地，嚎啕大哭。
对于二小的学生们来说，独眼张什么都没变。
变的只是再也不会有一个女孩在下课时来找他，他也再不会把糖从袖子掏出来，递给那个女孩，安静的看着她吃下去，然后去上课。
独眼张把那些糖放在枕头边，然后在春天来临之时，那些糖全部都化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