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十方》十日言

6、第五章

　　他们终于还是成为朋友，冥冥之中很多东西早已注定了。付之行想，接下来呢？成为好朋友，然后看着他恋爱结婚，自己孤独一生；还是终于有一天被他发现自己的心思，然后他回应说也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感觉，最后一起幸福愉快的生活下去么？谁知道未来会怎样，老天铺了条路给你，除了走下去，又能怎样？
　　他坐在肖严家的沙发上，不无感慨的想，这个世界真是太奇妙了。不久前的晚上，他也坐在这儿，一个人孤独无望的看着那个人，内心绝望而热烈。现在呢？他抬头看了在厨房做菜的那个人一眼，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个人转过身来朝他微微一笑。他觉得很平静，他甚至没有回应他的笑容，而是默默的低下了头。那人也没在意，继续着自己的工作。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他却完全不在意。是脾气太好了么，还是太了解自己，可是认识才多久啊。
　　付之行开始回想他们认识的那天。两个人朝对方笑过之后，是他先说的话，“我们似乎经常遇见啊。我是肖严。”他顿了顿，似乎在等自己的回答。愣了会，颇自暴自弃的回答道，“付之行。”然后一起在图书馆度过了一个下午。他一直目不斜视的看着自己的书，没有抬过一次头。其实这样才更可疑吧。可是自己，真的没有勇气抬头呢。他也没有再来搭话。眼睛扫视着文字，却没有看进一个字。突然一行字闯进自己的眼帘，“但纵然如此，在一个人不得不在其中生活的与世隔绝的孤寂中，那也值得铭记。”（乔治奥威尔《一九八四》）他突然有点明白自己之前那突如其来而又炽烈如火的情感了。他就是在荒原行走千年的旅人，然后在某一个夜晚，发现了属于他的那束光。这一切都值得铭记，不管它有没有发生过，不管它有没有任何意义，不管它有没有未来。
　　之后呢？管他呢。如果为了未来而惆怅，那么就已经失去了当下。他们可以一起相处，这于他，本来就是个奇迹。想通了一切就好了，他看着肖严的背影，嘴角弯起了一点弧度。就像是心灵感应一般神奇，那个人居然回过头来看见了，回了他一个更为阳光的笑容。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从来不了解肖严吧。就算是守在他身边那么多个夜晚，他看见的也只是他孤独的一面。对一个人的了解，要从同他人的交流看出来。他也许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个孤独而又高傲的人。起码他不会想到两个人有一天会因为什么事也没有而一起傻笑。他觉得刚才的行为真的很傻诶。可是，内心这种愉悦感，真是陌生而令人留恋。似乎两个人本应该这样相处，似乎两个人，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生活。
　　菜做好了，肖严和付之行一起上了桌。付之行没想过肖严会做饭。在付之行心里一直是坚定贯彻着君子远庖厨这条原则的。虽然他现在像陷入热恋中的傻小子，可他本质上，是一个很淡漠的人。用一个颇为文艺的词形容，是一个很清冷的人，没有什么烟火气，虽然就是个普通的人罢了。可见爱情的力量也真是伟大，可以如此轻易而又彻底的改变一个人。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肖严会下厨，而且看上去颇为精通。这让他不能避免的想象出那样一个场景：肖严在厨房做饭，身上围着妻子为他挑选的围裙，厨房里全是温情脉脉的气氛，妻子和孩子等在餐桌边。。。。。。想想就心痛。
　　这是热恋中的人干的傻事么？可是他没有在热恋啊。他们只是很普通的朋友，因为偶然的邀约来到他家做客。虽然感觉两人很合拍，但是其中只有自己对他一厢情愿的感情吧。对方根本不可能想这么多。自己简直是魔怔了。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一样。付之行的情绪很快就下来了。于是开始食不下咽，胃口寥寥。
　　肖严看着他一副味同嚼蜡的样子，故作惊恐的说道：“我的手艺不会差到这种地步吧。我自我感觉还是很良好的啊。”
　　他看着肖严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很好吃的，不过我胃口不太好罢了。辜负了你的苦心，真是不好意思。”
　　肖严看着他愣了一下，躲开了他的视线，“你这么这么认真啊。一顿饭而已。胃口不好就不要勉强了。不过看你的样子，你需要更为用心的照顾你自己。毕竟不是一个人活着，总有人会担心的。”虽然他躲开了他的视线，但是肖严看着他身后的某处，用一种平淡却又温情的语气说着这些话。他总觉得，肖严透过某个地方，视线最终落在自己身上。这份感觉强烈到不可忽略。
　　他开始不明白肖严的意思了，他总觉得他在暗示什么。一遍遍劝自己不要多想，可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入魔了。也许再也逃不开了。
　　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很安静的吃着饭。静默的场景总容易让人尴尬，但是他们之间没有这种问题。仅仅是坐在一起就感觉很安心。缘分只是，大抵就是如此奇妙。
　　肖严吃着饭，在想之前自己说的话什么意思。本来只是想随意说两句，但是不由自主就关心起来他了。又想起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微笑的样子。那一刻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自己突然就回了头，然后就看到冰雪消融般的微笑。笑的很干净，很小心，可是又有一点儿甜蜜。他有点回忆起初恋的感觉了。又想起自己邀请他吃饭时的慌乱。自己跟个毛头小子似得，真是好笑。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另外一个方面。就算他觉得两个人是如此的契合，他希望两个人可以一起相处。可他从没想过，他的相处，会有另一种含义，会承担上某种责任。像是触手可及的薄膜，可是他，就是没想过戳破它。也没想过，最后真的没机会戳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