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的泪》画月葵

2、碧霞云天 一万年的时

　　一万年的时光，太长。对于上古神魔之战，除了故纸堆中扑起的尘埃，引不出后辈更多的情绪。那一战，上古神尽数陨落，魔界几近湮灭，用惨烈换来这万年的宁和。

　　众仙秉承女娲遗训，从人界迁徙到天界。天帝执行了一系列的措施，遏制了仙界的凋零。碧霞云天三花会，暗地里大家都笑作碧霞云天相亲大会，就是这万年遗留下的传统。

　　碧霞云天深居人间，一面是雪山，三面环水。沾地气且不惹凡尘，仙气浸蕴下，生得奇石——三花石。再加上相亲大会这个另人闻之开怀的噱头。无外乎每隔五百年，碧霞云天都会成为三界最热闹的位置。热的是那美人衣裳晃花眼，闹的是那羽扇纶巾赛风流。

　　爱意初生的男女，看对方一眼都耗尽力气，再加上两个挤眉弄眼的女娃娃添乱。急得仙君们把身上带着的好东西赛的她俩满怀，看够了大红脸，易菁和宝夏坐在石凳上磕着脆瓜果。

　　“阿菁，你说泷谷那位仙姑会不会来！”

　　“不慌，她一定会来！”易菁心不在焉的回到。宝夏见她拧眉盯着前方，脸色不佳，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灰袍仙君在她们面前一闪而过，不消一会儿，又晃了回来。如此反反复复几次，晃的人眼花。

　　“这人是苍蝇吗……”宝夏喃喃自语。

　　那身形在空中一顿，转身像她们走来。

　　“喂，你想干嘛？”宝夏以为来寻她麻烦，站了起来。

　　“菁…妹…”那灰袍仙君径直来到易菁面前。

　　“从前与我好时，都叫我阿菁姐姐，你变的倒是很快啊，小城。”易菁莫名烦躁，语气不善。原来她与这灰袍仙君是旧识。

　　宝夏见这灰袍仙君有几分眼熟，他星眸剑目，站姿英挺，一看就是出于军中。武将哪个不是铁骨铮铮，不屈于人。而灰袍仙君眼带笑意，身子微微趋向易菁，陪着万分的不是道：“我早已历劫成仙，脱去幼童之身。如今在外人面前，怎好再尊一个女娃娃为大。”灰袍仙君笑道，“我哪能和你一样快活啊，阿菁…姐姐。”

　　“你是…周城将军。”宝夏终于认出这位常在父亲身边出没的天宫大将。“阿菁，你好厉害，周将军都是你小弟。”

　　“走吧！背信弃义的家伙，有什么好稀罕的。”易菁留给周城一个娇小决绝的背影。

　　遇到周城后，易菁一直情绪低落，一双眼睛四处搜寻泷谷仙姑的影子。宝夏随她在三花园中乱晃，见她心情不好，说道：“我有个法子，能让泷谷仙子自己找上门来，顺便教训下周将军。”她凑到易菁耳边，两个丫头不知想到了什么歪点子，抱头笑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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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夏的亲爹薛天王是天宫统领三军的总帅，周城是薛天王麾下一员猛将。谁会知道，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周城幼时却是个胆小瘦弱的孩子。因为长相文秀像个女孩，他总是被人欺负。直到他遇见阿菁姐姐，那个高他一寸的女孩。她说她会保护他。

　　那是怎样的保护了？她逼他一次次的去挑战那些大孩子，打不赢时就抓着他跑。她跑的很快，像风啊，童年就这么飞了起来。

　　最终易菁兑现了诺言，在一次次战斗中他越来越强，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他们。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与阿菁姐姐一起，周城的生活变的从未有过的恣意畅快。

　　快活的日子总是格外短暂，过了几年，周城历雷劫成仙，他的童年走到了尽头。而他的阿菁姐姐，始终不愿意走上因果台。一个转身，那个幼小决绝的身影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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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相遇，周城希望尽力挽回这段对他十分重要的友谊。

　　三花石边，他换了一身麻布白衣，垂首坐在易菁对面，头发被两个丫头挽了个散乱的髻，用一根长且粗的桃树枝簪起，十分怪异。

　　“小城，头在往下低点。办成这事…我还认你做我小弟。”

　　周城双肩一抖，恨不得把脸低到桌缝里，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仙子爆出一声哄笑。“菁妹，无论如何，请给我一次保护你的机会。”他心中默念，闭上双眼。

　　易菁悠悠地喝掉一壶碧螺春，泷谷仙姑仍未出现。周城稳坐如石佛，一只蝴蝶在百花中飞来飞去，相中了周城的桃木枝上。它刚歇稳脚，身下之人一声厉呵，惊的它急忙没入三花石中。易菁抬头，周城与一团红风缠斗在一起。

　　一交手，周城就知不是对方敌手。他暗自心惊，自己在天宫已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对方仙力却是远在他之上。想到身边人，他险招频出。

　　红衣仙子处处忍让，抓住一个机会，把周城反手拿住。“夫君，你还是这般不懂温柔。”

　　“泷谷仙姑！”果然是她！易菁拍案而起，喜不自禁。

　　泷谷仙子兀自抚上周城的脸，深情道：“夫君，我找到你了！”

　　被个软香的女子抱在怀中，初生的猛虎此刻也不过是个青涩少年。周城心口猛跳，脸红的滴血，他微微正色，声音却在颤抖，说道：“仙子误会了，我周城尚未婚配，并不是你夫君，请仙子松手！”

　　宝夏没料到泷谷仙子见了周城的模样，仍会认定是她夫君，一时傻眼失了主意。易菁看着他透红的脸，也心生不忍。“仙子，你真的认错了，他是周城，不是你夫君！”

　　“我夫君喜穿白衣，用桃木枝簪发，这世间只得一个他。”泷谷仙子神色愈发痴狂，泪滴在周城脸上，“生死契约，与子相守。夫君，你忘缳儿么！”

　　周城这才明了易菁的全盘计划，透过几缕发丝，看着泷谷仙子那双被泪水浸的猩红的眼睛，只觉心血上泳，万般煎熬难耐。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想要脱离困局，奈何被对方拿的死死的。就在绝望之际，泷谷仙子松开了手。

　　“是不是缳儿离开的太久，让夫君忘了我们的过去。想我们第一次相见也是在这碧霞云天，不如今日缳儿在跳了一曲《关雎》，望夫君能记起我们昔日的恩好！”泷谷仙子转身跳上三花石，光秃秃的巨石霎时绽放光芒。

　　众仙大惊。要知这三花石十分古怪，它大如海船，形如鸭蛋，通体光洁如壁。相传是上古神所造的结界，花鸟走兽能自由出末其中，可若是有人私下跳上三花石，必定会摔个狗啃泥。

　　历代碧霞云天云主是唯一知晓三花石秘密的人，在每届三花宴上他会钦点一美人在三花石上独舞一曲《关雎》。而此刻，眼前这个有些疯癫的女子，竟然轻巧的立于三花石上。众仙还没想明白，女子灵悦的歌声响起。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关雎》乐起，巨石漫生火色桃花，一群彩蝶从石中飞出落到泷谷仙子发上，奋振双翅，竟把翅中荧粉皆抖落。霎时间，青丝染色，幻如彩霞。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三花石上桃花凋零纷飞，落入看客怀中。新生的花朵通体金黄晃眼，“这，这是凤花！”凤花的种子，寄生在鸾凤身上，除了无人知晓的凤凰故乡，散落在世间的不过二三。相传天帝苗圃中仅存数十。而眼前，三花石中竟生出上百！众仙会过神来，激动万分。谁都知三花石会幻生三花，凋零后任人拾取，是三花会最大的彩头。第一花不过是最平凡不过的桃花，谁料到第二花却是如此奇珍。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伴着歌声，一只金色大鸟从三花石中飞出，凤啸冲天。“凤凰！是凤凰！”有人惊呼。“不，那不是凤凰！你看它的眼睛，有两个眼珠！这是重明神鸟！”

　　重明鸟双目都有两个眼珠，她的歌声像凤凰一样嘹亮动听。它一边翩翩起舞一边把身上的羽毛抖落，那些金色的羽毛，像一场霓虹的梦旋绕在泷谷仙子周身。在这场美梦的中心，舞动的女子露出她的面容，长发顺在她耳后，一张素脸脂如凝雪，嵌着一双水涧星眸，倾城绝色。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凤花落，旋绕在泷谷仙子周身，如鸾凤行舞。众仙忘了去争抢那四散的至宝，痴痴的看着三花石上穿着嫁衣的女子。

　　“参差荇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最后一花，来的很迟，去得却快。泷谷雪山，神女有恙，雪花第一次飘到了这温暖的净土，融落在三花石上。泷谷仙子发如雪，伴着重明鸟离去的一声凤鸣，旋落在三花石上。

　　周城站在众仙之间痴痴的望着三花石上那一抹红，脸上女子抚过的地方灼烧着他。听着身边的赞叹声，他突然觉得世界太过拥挤。想起前一刻自己还在泷谷仙子怀中，他攥紧了手中早就摘下的桃树枝。

　　我与他们不一样的，她唤我夫君！我与他们不一样的，这一曲《关雎》是为我而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