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番外集》异度蓝

1、番外之平安夜【上】

　　后来言子书偶尔会想，要是当初听齐景的，就在家里过平安夜，那么他们这么些年来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是不是就会更美好一些？不过世间事儿，仿佛真的就有因果，不管初因的理由多么的冠冕堂皇，抉择的时候处境多么的进退维谷，一旦那样选择，就必定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还好这个后果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承受，所以他觉得，至少自己还是幸运的，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吧，虽然等待这个结局的过程，真的充满了艰辛。

　　2013年的平安夜当天，对于许许多多的B城人来说，或许有两个遗憾。第一，逢周二，DL旗下所有商厦按规定歇业，他们少了不少逛街游玩的场所；第二，天阴无雪，没有雪花的圣诞节气氛也会大打折扣，至少看不见大人小孩儿一起打雪仗和堆雪人的景象。

　　基于这两点，齐景一早就和言子书商量说要不最后两天难得的假期就在家过吧，他是个怕冷的人，自觉还是窝在空调房里会比较幸福。说这话时齐景正窝在沙发玩无意中下载的一款叫做Chick-A-Boom的新游戏，言子书也抱了笔记本电脑放到客厅茶几上，十指翻飞地打着字，人却坐在长毛地毯上，修长的双腿有些委屈地蜷起来缩放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间隙里。

　　言子书关了网页，回头看着一脸严肃应对游戏的齐景，有些好笑地说，“没想到你可以宅成这个样子。”

　　自从那天理完发回来，齐景就几乎没出过门，就连冬至吃得那些食物，也是言子书一个人冒着严寒出去买的。

　　游戏进行到第五关，齐景试了十几次还是进不了级，说话的语气也跟着郁闷，“那有什么，当初在宁愿，有时紧闭一关就是十多天，都习惯了。”

　　过了很久再没听到什么响动，齐景又死了一次，这才察觉出一点不妥来。刚才他的心思都在游戏上，顺口说了，也没作它想，现在意识过来身心都是一激灵，尤其是看到言子书面沉如水的模样，就有些后悔起来。于是故意伸出脚趾顶了顶对着电脑发呆的言子书，“唉，我又Game Over了，你来帮我过这一关。”

　　口气里仔细听还能听出点撒娇的意味。言子书也就配合地笑了下，起身想要去沙发，脸上表情却瞬间僵了一下。

　　“怎么了？”

　　“有点麻了，没事儿。”

　　齐景听了，二话不说，就将言子书的腿小心地挪到自己的大腿上，开始轻轻地按摩。对上言子书温柔的眉眼，晃了一下神，就开始不太自在地催他，“看什么呢，快点开始啊。我跟你说，过不了这关，午饭就没得吃。”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言子书玩这款游戏，前两轮的分数低得惨不忍睹，齐景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乔娅还说你玩游戏是大神级别的，想到不到技术能臭到这个样子。”

　　言辞间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在里面，俨然忘了自己第一关就是如此臭的分数，而言子书是从第六关开始的。

　　言子书拍了一下齐景的脑门，笑着问他：“那要是我这一次过关了，有什么奖励没有？”

　　齐景自是不信邪的，就毫不犹豫地接了这个赌，“要是你能过，要什么奖励都成。那要是你赌输了呢，我也不要求太多，洗碗的工作你包一周就好了。”

　　也是慢慢处下来，言子书才发现，齐景对于做饭是非常热衷的，却是非常讨厌挤菜市场买菜和饭后洗碗的。反正这些喜恶，藏也是藏不住的，他也就非常干脆地挑明了说出来。

　　“那就一言为定。”语毕，言子书又不放心地补充道：“不过，中途你可不许捣乱。”

　　齐景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用力捏了捏言子书的腿，用实际行动来捍卫自己的高尚人格：“别以你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啊。”

　　言子书就笑着点了“Play”键。

　　为了表示自己说到做到，齐景干脆坐到沙发背上离他有点远的地方，想要借助这种全域视角看他是如何惨败的，结果看到后来就有点惊呆了。这才不到一分钟，言子书的分数就到了四万点。尤其是看到他表情轻轻松松，玩法却相当熟练，分数也不停地蹭蹭往上涨的时候，他就觉得事态大为不妙了。

　　一局终了，言子书状似不好意思地看着郁闷不已的齐景，“唉，侥幸侥幸，我赢了，你怎么说？”

　　齐景挫败得很，一副任人宰割的口气：“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嘛？”

　　言子书见了就有些忍不住去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那么害怕干什么，我又不会罚你负责一周的买菜和洗碗。”

　　齐景就瞥了他一眼，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吧，你陪我出去逛趟商场吧。总是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空调房呆久了容易有依赖。”

　　齐景一听心底肯定是不太乐意的，可到底是自己输了，也就不好再讲价还价，也就只好不情不愿地去换衣服。

　　后来上了车，实在想不过，齐景就扭头问驾驶位的言子书，“我说，那个游戏，你不是第一次玩吧？”

　　虽然很想承认他是天才，可天才也该有个度啊。又不是孙行者，还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言子书终于是忍不住，笑了：“游戏是第一次玩，可以前修计科文凭时的毕业设计就是做的一款类似的游戏软件。不过那时候还没有安卓系统，界面也没这么美观，实质却是一样的。那时候和队友测试软件，练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所以……”

　　“那前两次你是故意输得那么惨的？”

　　言子书就抽空看了齐景一眼，笑得有点欠扁。

　　齐景于是也就悟了，郁闷了老半天才勉强憋出一句不伦不类的骂来：“奸诈！”

　　*

　　那天中午两人其实也没干个什么正经，商场绕了一圈，挑了两袋子鲜亮的苹果和猕猴桃，又买了点蔬菜和果酱，就迫不及待地准备闪人。人实在太多了，比肩继踵的，百米的甬道都能挤出一身汗来，仿佛DL明天不开门，大伙儿今天就提前逛个够似的，哪儿哪儿都是人。

　　好容易又呼吸到新鲜空气，就连言子书都慨叹不已：“我头一次觉得，DL这周二歇业的举措是无比英明的。”

　　齐景拉起围巾遮住半边脸，看了一眼额头都是汗的言子书，摇头笑，“这都还算好的。你是不知道，就去年平安夜，刚好逢到周一，那人山人海的，才真是吓得人腿软。周翔被抽调去做临时维护人员，回到家直接躺到第二天还起不来。我是不知道，怎么现在中国的年轻人，能把这洋节稀罕成这个样子……对了，外国人是怎么过这圣诞节的？”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又回到了车上。车还是言子书开，齐景坐进椅子，开了收音机，一听是Jingle Bell，立即换一个，《平安歌》，立即又换。后来好容易找到一个对胃口的，却是首粤语歌，听了半天才听出来是陈奕迅的声音，歌就又唱到了“Merry, Merry Christmas; lonely, lonely Christmas”。得，又是有关圣诞节的。

　　就在这夹杂着淡淡忧伤的旋律中，言子书开始说国外的圣诞节，“其实真说起来，圣诞节也就是个家庭聚会的日子，有点类似于中国的春节，持续个几天，到时候很多欧美家庭成员都会回家团聚，装扮圣诞树，一起吃顿丰盛的晚餐，烧猪，火鸡，圣诞布丁或者碎肉饼之类的，然后围坐在燃烧的火炉旁，聊聊天，唱唱歌什么的，也有通宵达旦开圣诞Party的，一起狂欢。小孩子尤为喜欢这个节，因为传说在圣诞夜，也就是平安夜，圣诞老人会顺着烟囱爬进屋，悄悄地往孩子们准备好的长筒袜里塞礼物……”

　　说到这里言子书突然扭头看齐景：“要不咱们也去搬棵圣诞树回家装扮？”

　　结果就因为这个提议，那天下午的整个时光都奉献在了那棵两米高的圣诞树上。树是真的云杉树，凑得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柏香味儿。圣诞树摆在客厅，挂上一圈圈五颜六色的彩灯，缀上小布偶，铃铛和雪花片，再在树顶挂上一颗金光闪闪的树顶星，地面撒上一层厚厚的细质白色粉末充当雪景，等到天黑以后，客厅大灯关上，屋里这颗圣诞树成了最明媚的点缀。

　　彩灯闪烁中，齐景伸了伸懒腰，不无感慨的说，“真漂亮。”

　　扭头，看见言子书正靠在转角的墙壁静静地对着他笑，齐景心里一动，不知怎么，心里就被一股莫名的温情填得满满当当。窗外下着雪，浑身上下暖阳阳的却像是晒了一下午的春阳。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奔过去，将人抱了满怀，以为自己会疯狂地吻他，却在抱住人那一刻将头深深地埋在进他的肩膀，什么出格地事情也没有干。

　　“怎么了？”言子书拍着他的背莫名一问，话一出口又突然有些明白过来，然后就觉得自己的问话多么愚蠢。

　　齐景就那样的姿势摇了摇头，发梢滑来滑去地弄得言子书耳朵和脖颈痒痒的。两人却是谁也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只言片语，就那么无声地抱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