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天涯》含烟万重

2、第一章（下）

　　戚少商以为，铁手那里一定会有消息。
　　铁手却笑着摇头。
　　笑着，却比哭还苦涩。
　　他最爱的女人死在自己的怀里，请求原谅那个本最不该被原谅的人，至死惦念着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温婉如玉般的女子，情愿用自己的生命换的那个人的活命。
　　算是爱到了极致吧。
　　戚少商来问，稍有些让铁手意外。
　　戚少商后悔放过顾惜朝了吗？
　　顾惜朝，多久没有人再问起这个人了？
　　铁手已经不记得了，或者是故意不想记得，这个名字总会让他想起晚晴而心疼。

　　戚少商不知道铁手说的是不是真的，其实他并没有怀疑铁手的话，江湖上真的再没人听说过　　顾惜朝这个人了。
　　最后见他的时候，他重伤在老八的刀下，神情恍惚没有还手，以他的身手老八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认了，他是想和晚晴死在一起，还是想死在自己的面前？
　　有人说他死了，或者疯了。
　　不管怎样的结局，说起来都是他罪有应得。
　　没有任何人为他惋惜。

　　戚少商想，如果能再次见到顾惜朝，自己会怎样？
　　会和他举杯共饮，还是直接杀了他？

　　如果，和他举杯共饮，当然还是在旗亭酒肆。
　　戚少商去过旗亭酒肆，高掌柜没有了，顾惜朝没有了，旗亭酒肆已然破败，梁倒屋塌蛛网遍布。
　　只有那深埋在地窖里的炮打灯，还没来得及掺水，一坛坛的散发着浓郁刺激的香气直冲喉头。
　　经年不衰。
　　戚少商一个人狠狠的醉了一场，没有人来问他讨要酒钱了，他也不用留在这里以工付费了。
　　大笑，笑声里泪却无端的滑落。
　　九现神龙什么时候都是流血不流泪的，可是这酒实在太烈太呛，让人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如果，要杀了他，当然最好是在连云寨。
　　昔日的大帐已经撕裂，寨门倒塌，寨子里活着的兄弟已经四散而去，曾经的辉煌喧嚣都已经被烈烈西风吹散。
　　在这里，顾惜朝在自己身上留下了第一道伤痕。
　　刀口不大不足以致命，却让自己的心一下子沉到湖底，冷到骨子里。
　　永远忘不了顾惜朝眼角轻挑，唇角微翘，阴谋得逞胜算在握的那副表情。
　　那么残忍，那么可恨，那么魅惑人的心……
　　连云寨的寨主一个个死在顾惜朝的计算中。
　　在这里，顾惜朝和他从此势不两立。

　　连云寨下的小小镇子，一座小小的院落。
　　戚少商知道，这里曾经住过顾惜朝和他新婚的妻子。
　　如今也是残垣断壁，院子里曾经一度挂满最耀眼的花灯，如今却连一点儿痕迹也没有留下。
　　风声吹过破旧的门窗，变成一种类似呻吟的动静，听得戚少商心底一阵阵的发冷。

　　“我没有父亲，没有慈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朋友，没有子女……”
　　顾惜朝什么都没有，他曾经期待过，渴望过，争取过。
　　可惜他用的方法不太好，可惜他遇到的人不太好。
　　没有天时，没有地利，没有人和。
　　所以，他注定失败。

　　“如果你不是戚少商，我不是顾惜朝……”
　　鱼池子里他的眼神低垂，他的语调微带哀伤，他神情里不掩饰的无可奈何，他以为戚少商已经是一个药人了，所以没有再带任何面具，却不知道那一刻的哀婉深深的落在了戚少商的心底。
　　如果……
　　面对息红泪的质问，他淡然道：“我倒宁愿是我把他怎么样了。”
　　那一刻的悲情，谁懂？